第192章 孟喬森綜合徵
第192章 孟喬森綜合徵
陳遠航看了一眼哈桑，哈桑趕緊安撫他媽媽：「嗨，媽媽，陳是我的朋友，他不了解朱迪的病情，只是關心一下，你別生氣—」
「法克，我可憐的女兒，得了那麼重的病，這些庸醫竟然都說她沒病，這些醫生，應該統統去見上帝.」中年婦女情緒極度不穩定。
陳遠航無奈地搖搖頭，只好沖哈桑點點頭：「史蒂文醫生在206房間，你們直接去找他吧！」
他轉身離開，這樣的人，還是少惹為妙。
前世，他見過這樣的病人太多了！
家屬的焦慮和絕望有時比疾病本身更難處理。
病人的病治不好，最抓狂的不是病人，反而是病人的家屬。
這種情緒失控往往源於長期的壓力、無助和對未知的恐懼，像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剛走沒多遠，哈桑就追了上來：「陳，對不起，我代我媽媽向你道歉，她就是擔心我妹妹朱迪的病，我們跑了無數家醫院，都沒查出來是什麼病，我媽媽有些急躁—」
這黑人小伙還挺有禮貌，態度誠懇，陳遠航的氣消了一點，他忍不住把剛才的觀察說了出來，
帶著點抱怨：「哈桑，請恕我直言，我怎麼感覺你妹妹沒有病，反倒是你媽媽·身體或者精神上不那麼健康說別人媽媽有病，在中國肯定會挨揍，但陳遠航一時口快，加上在美國相對直接的語境下，他更想表達自己的醫學觀察一一朱迪看起來不像重病纏身，而她的母親的精神狀態異常。
誰知，哈桑卻點頭贊同道：「耶耶，陳，你的感覺和我一樣？可是——」
「哈桑，她平時有哪些行為讓你感覺到很莫名其妙？」陳遠航問道，他大腦中突然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部美劇，不可能這麼巧吧，那可是罕見病啊，怎麼可能會讓自己遇上？
「哦，還真有不少—·比如說，朱迪睡覺睡得很安穩，我媽媽就突然把她搖醒，問她是不是又肚子疼了？我都遇見過好幾次！可是我感覺朱迪睡覺很平穩，並沒有肚子疼，可能是母女連心吧——嗯，也許是朱迪承受了媽媽的病，讓媽媽感覺很愧疚！」
承受媽媽的病？
陳遠航皺起眉頭。，還能替別人生病？
疾病好像只能遺傳吧？
「怎麼回事兒？朱迪為什麼要承受你媽媽的病？」陳遠航感覺自己似乎快抓住真相了。
「哦，是這樣的—」
「哈桑一—」
哈桑正準備回答問題的時候，走廊里傳來他媽媽的喊聲，他只好沖陳遠航歉意地笑笑：「陳，
我得走了，回頭再聊！」
陳遠航看著哈桑的背影，心中那個疾病的概念越來越強烈，他忍不住對著哈桑的背影喊道：「哈桑，你們看完醫生後，如果還查不出來是什麼病，你就過來找我，我覺得我似乎找到真相了！」
「啊？真相？」哈桑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希望：「陳，你是說，你知道朱迪得了什麼病？」
哈桑突然激動起來，可能也被妹妹的「病」折磨的太久了，四處求醫無果，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都讓他無比珍視。
陳遠航微笑道：「你先帶你媽媽和朱迪去看醫生吧，看完醫生再過來找我，還有，帶上朱迪，
不要帶你媽媽！」
他擔心哈桑媽媽在場會影響溝通和判斷：「另外，我上午有手術，你們到時候等我一會兒·—.」
臨近中午，陳遠航從手術室出來回到自己辦公室，雖然有些疲憊，但心裡惦記著哈桑兄妹。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就見到了正在等他的哈桑和朱迪，
現如今，在福萊士醫療中心，他也有了自己獨立的辦公室，寬明亮，配備齊全，甚至，凱文正在給他招聘一名女秘書，以處理日益增多的事務。
陳遠航當然沒有推辭，前世，他哪怕干到了副院長的位置，也沒享受過配備女秘書的待遇，甚至連個男秘書也沒有，平時都是學生幫自己處理一些瑣事。
陳遠航請哈桑兄妹倆坐下，朱迪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打量著辦公室。
陳遠航就問道：「史蒂文醫生給出了確切的診斷了嗎？」
哈桑搖頭，臉上帶著失望：「沒有，他也只給開了一些安慰劑！」
所謂的安慰劑，就是沒有實際治療成分，但可能給病人心理安慰的藥物，比如維生素片或糖丸這說明史蒂文醫生也傾向於病人沒病，或者至少沒發現器質性病變，所以用安慰劑來應對。
「朱迪的病歷帶了嗎？」陳遠航需要更全面的信息來支持自己的判斷。
「帶了——」哈桑送過來厚厚的一疊材料，陳遠航仔仔細細翻看了一遍，差不多有十幾家醫療機構的病歷和診斷證明。
美國醫療文化鼓勵患者對疑難或重大疾病尋求第二、甚至第三診療意見，甚至有醫生幫助撰寫的轉診信和整理的病歷，方便後續診療。
陳遠航翻閱著這些資料，從社區診所到兒童醫院，從全科醫生到兒科專家，檢查報告（血液、
尿液、影像學等，甚至還有內鏡檢查）都顯示正常。
所有的診斷均指向朱迪沒有任何疾病，本來就是個孩子，連成人身上常有的那種小毛病都沒有「你媽媽呢？」陳遠航問。
「我已經把她打發走了，陳醫生，你快告訴我妹妹是什麼病？你早上說過你知道的——」
陳遠航打了一個手勢，阻止了他的激動：「哈桑，先保持冷靜！我先你一個問題，你早上說的『朱迪承受了你媽媽的疾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桑看了看陳遠航的臉色，又看了看安靜的妹妹朱迪，才慢慢回憶起來：「在我小的時候，我媽媽就一直說她腹痛，得了癌症，大概持續了十幾年，她經常捂著肚子喊疼，臉色蒼白，看起來很痛苦。她去了很多醫院，做了很多檢查，可醫生都說沒什麼大問題，頂多是有點胃炎。但她不信，
總說自己得了絕症·——」
「直到朱迪出生後沒多久，大概在朱迪一歲左右吧，我媽媽的「腹痛」竟然神奇地消失了，她不再喊疼了。可奇怪的是，朱迪卻開始『腹痛」了—家裡人和鄰居都說，這是上帝的旨意，讓朱迪承受了媽媽的病痛。對此，媽媽表現得很愧疚，經常抱著朱迪哭，說對不起她。之後，她就帶著朱迪到處看病，跑遍了底特律甚至其他城市的醫院，就像當年她自己看病一樣———」
陳遠航心裡已經有了底，並沒有覺得很奇怪，要是真有上帝，人間就不會有這麼多疾病痛苦了！這更像是某種心理或行為模式的轉移，而非神跡。
等哈桑說完，陳遠航才轉向朱迪，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齊平，語氣無比溫和：「朱迪，你平時都是哪兒疼？」
朱迪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位置在肚臍周圍：「這裡疼！」
「我能不能幫你檢查一下？」陳遠航徵詢意見。
「當然！」小女孩爽快地答應了，醫從性還是相當不錯的。
陳遠航看了看哈桑，哈桑也點頭表示同意。
這裡不是檢查室，陳遠航就讓朱迪躺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戴上手套，按照標準的腹部檢查順序：從右上腹（肝臟膽囊區）開始，到右下腹（闌尾區），再到左上腹（脾臟區）、左下腹（結腸區），最後是肚臍周圍。
他一邊按壓一邊詢問著朱迪：「疼嗎？」
按壓的力度適中。
朱迪搖頭：「不疼。」
整個腹部按過來，朱迪一直搖頭，表情平靜，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陳遠航又使了點勁，按壓得更深一些，試圖觸及更深層的器官。
朱迪還是搖頭：「現在不疼！」
陳遠航問道：「什麼時候會疼？」
「媽媽一摸我的肚子就會疼！」
「疼的厲害嗎？」
朱迪仿佛想到了那個場面，怯怯地點頭：「非常疼！」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恐懼。
哈桑在一旁幫朱迪補充道：「有時候會疼的出冷汗！」
陳遠航揉了揉朱迪的頭：「好了，起來吧———」
他幫朱迪坐起來，把朱迪所有的病歷整理整齊，輕輕拍了拍這厚厚的病歷，說道：「哈桑，我給你講一個真實的故事，在18世紀，有一個叫做閔希豪森的德國貴族，這個人以編造荒誕離奇的冒險故事聞名，比如，自稱能夠拽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提起來飛上月球、騎著炮彈飛行、在鯨魚肚子裡旅行、騎馬穿越火山等。這些故事極其誇張離奇，這讓他成為歐洲文學中「吹牛大王」、『扯謊男爵」的象徵·」
「後來，有一位英國的醫生，在《柳葉刀》雜誌首次描述了一種奇怪的行為：一些患者會故意偽造或誇大疾病症狀，甚至自殘製造傷口，反覆去醫院求診，接受各種檢查甚至手術，僅僅是為了獲得醫療關注和扮演「病人」角色「這位醫生將這種行為命名為『孟喬森綜合徵」，以此隱喻患者與閔希豪森男爵的共性一一通過虛構疾病和故事，博取同情與關注。「孟喬森綜合徵」的病人最大的特點是，他們自己堅信或聲稱自己生了很嚴重的病，但其實身體檢查往往找不到相應的嚴重器質性病變，他們的身體可能還很健康，只是心理上出現了嚴重問題—
「陳，陳醫生，」哈桑聽到這裡，忍不住打斷，臉上充滿困惑和難以置信：「你說朱迪患上了『孟喬森綜合徵」？她還這么小，甚至一歲時就會腹痛，那個時候怎麼就會有心理疾病？」
他無法理解這么小的孩子會有如此複雜的心理問題，
陳遠航搖頭：「不，不，不，我沒有說朱迪換上了『孟喬森綜合徵」」」『孟喬森綜合徵」還有一種表現形式，就是虛構別人的症狀，特別是子女這些需要照顧的人，這種病可以叫做『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而你們的媽媽就可能患上了
「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之前，她想通過虛構自己身上的疾病博取同情，可能未能獲得足夠的關注或滿足她的心理需求，於是，她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更弱小、更容易控制的朱迪身上—」
「這，這——這不可能，朱迪的腹痛是真的痛，根本不是裝出來的—她這么小，不可能配合媽媽裝病！」哈桑還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妹妹確實長期腹痛，他轉向妹妹，希望她親口否認：「朱迪，你快告訴陳醫生，你的病不是裝的—」
陳遠航擺擺手：「我沒說朱迪的病是假裝的，有這樣一種可能，你媽媽從小就在她耳邊念叻她有病，她自然而然就深信不疑，只要你媽媽在她身邊，她就會腹痛，這是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甚至可能形成條件反射，心理壓力直接導致生理疼痛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有嚴重一些的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患者，會向所照顧對象的飲用水、食物中投放有毒藥物———」
「不，不—你撒謊——.」哈桑雙手抱頭：「這根本不可能，我媽媽那麼愛朱迪，把朱迪當做她的生命—
「這就是『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患者的心理暗示，通過讓孩子『生病」，她可以扮演一個『無私奉獻、備受煎熬的偉大母親」角色，從而獲得醫護人員、家人、社區的關注、同情和讚譽—」陳遠航沒有隱瞞診斷，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哈桑蠕動著他那厚厚的嘴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指控，這顛覆了他對母親的認知。
陳遠航站起身，對哈桑說道：「哈桑，我要說的就這麼多！我是一個外科醫生，對內科或者精神疾病並不擅長，這都是我的猜測，你可以聯繫心理醫生或者精神科醫生，對你媽媽做一次全面的檢查，把我的猜測告訴他，讓他做判斷，0K？」
陳遠航看了一眼哈桑，哈桑趕緊安撫他媽媽：「嗨，媽媽，陳是我的朋友，他不了解朱迪的病情，只是關心一下，你別生氣—」
「法克，我可憐的女兒，得了那麼重的病，這些庸醫竟然都說她沒病，這些醫生，應該統統去見上帝.」中年婦女情緒極度不穩定。
陳遠航無奈地搖搖頭，只好沖哈桑點點頭：「史蒂文醫生在206房間，你們直接去找他吧！」
他轉身離開，這樣的人，還是少惹為妙。
前世，他見過這樣的病人太多了！
家屬的焦慮和絕望有時比疾病本身更難處理。
病人的病治不好，最抓狂的不是病人，反而是病人的家屬。
這種情緒失控往往源於長期的壓力、無助和對未知的恐懼，像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剛走沒多遠，哈桑就追了上來：「陳，對不起，我代我媽媽向你道歉，她就是擔心我妹妹朱迪的病，我們跑了無數家醫院，都沒查出來是什麼病，我媽媽有些急躁—」
這黑人小伙還挺有禮貌，態度誠懇，陳遠航的氣消了一點，他忍不住把剛才的觀察說了出來，
帶著點抱怨：「哈桑，請恕我直言，我怎麼感覺你妹妹沒有病，反倒是你媽媽·身體或者精神上不那麼健康說別人媽媽有病，在中國肯定會挨揍，但陳遠航一時口快，加上在美國相對直接的語境下，他更想表達自己的醫學觀察一一朱迪看起來不像重病纏身，而她的母親的精神狀態異常。
誰知，哈桑卻點頭贊同道：「耶耶，陳，你的感覺和我一樣？可是——」
「哈桑，她平時有哪些行為讓你感覺到很莫名其妙？」陳遠航問道，他大腦中突然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部美劇，不可能這麼巧吧，那可是罕見病啊，怎麼可能會讓自己遇上？
「哦，還真有不少—·比如說，朱迪睡覺睡得很安穩，我媽媽就突然把她搖醒，問她是不是又肚子疼了？我都遇見過好幾次！可是我感覺朱迪睡覺很平穩，並沒有肚子疼，可能是母女連心吧——嗯，也許是朱迪承受了媽媽的病，讓媽媽感覺很愧疚！」
承受媽媽的病？
陳遠航皺起眉頭。，還能替別人生病？
疾病好像只能遺傳吧？
「怎麼回事兒？朱迪為什麼要承受你媽媽的病？」陳遠航感覺自己似乎快抓住真相了。
「哦，是這樣的—」
「哈桑一—」
哈桑正準備回答問題的時候，走廊里傳來他媽媽的喊聲，他只好沖陳遠航歉意地笑笑：「陳，
我得走了，回頭再聊！」
陳遠航看著哈桑的背影，心中那個疾病的概念越來越強烈，他忍不住對著哈桑的背影喊道：「哈桑，你們看完醫生後，如果還查不出來是什麼病，你就過來找我，我覺得我似乎找到真相了！」
「啊？真相？」哈桑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希望：「陳，你是說，你知道朱迪得了什麼病？」
哈桑突然激動起來，可能也被妹妹的「病」折磨的太久了，四處求醫無果，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都讓他無比珍視。
陳遠航微笑道：「你先帶你媽媽和朱迪去看醫生吧，看完醫生再過來找我，還有，帶上朱迪，
不要帶你媽媽！」
他擔心哈桑媽媽在場會影響溝通和判斷：「另外，我上午有手術，你們到時候等我一會兒·—.」
臨近中午，陳遠航從手術室出來回到自己辦公室，雖然有些疲憊，但心裡惦記著哈桑兄妹。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就見到了正在等他的哈桑和朱迪，
現如今，在福萊士醫療中心，他也有了自己獨立的辦公室，寬明亮，配備齊全，甚至，凱文正在給他招聘一名女秘書，以處理日益增多的事務。
陳遠航當然沒有推辭，前世，他哪怕干到了副院長的位置，也沒享受過配備女秘書的待遇，甚至連個男秘書也沒有，平時都是學生幫自己處理一些瑣事。
陳遠航請哈桑兄妹倆坐下，朱迪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打量著辦公室。
陳遠航就問道：「史蒂文醫生給出了確切的診斷了嗎？」
哈桑搖頭，臉上帶著失望：「沒有，他也只給開了一些安慰劑！」
所謂的安慰劑，就是沒有實際治療成分，但可能給病人心理安慰的藥物，比如維生素片或糖丸這說明史蒂文醫生也傾向於病人沒病，或者至少沒發現器質性病變，所以用安慰劑來應對。
「朱迪的病歷帶了嗎？」陳遠航需要更全面的信息來支持自己的判斷。
「帶了——」哈桑送過來厚厚的一疊材料，陳遠航仔仔細細翻看了一遍，差不多有十幾家醫療機構的病歷和診斷證明。
美國醫療文化鼓勵患者對疑難或重大疾病尋求第二、甚至第三診療意見，甚至有醫生幫助撰寫的轉診信和整理的病歷，方便後續診療。
陳遠航翻閱著這些資料，從社區診所到兒童醫院，從全科醫生到兒科專家，檢查報告（血液、
尿液、影像學等，甚至還有內鏡檢查）都顯示正常。
所有的診斷均指向朱迪沒有任何疾病，本來就是個孩子，連成人身上常有的那種小毛病都沒有「你媽媽呢？」陳遠航問。
「我已經把她打發走了，陳醫生，你快告訴我妹妹是什麼病？你早上說過你知道的——」
陳遠航打了一個手勢，阻止了他的激動：「哈桑，先保持冷靜！我先你一個問題，你早上說的『朱迪承受了你媽媽的疾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桑看了看陳遠航的臉色，又看了看安靜的妹妹朱迪，才慢慢回憶起來：「在我小的時候，我媽媽就一直說她腹痛，得了癌症，大概持續了十幾年，她經常捂著肚子喊疼，臉色蒼白，看起來很痛苦。她去了很多醫院，做了很多檢查，可醫生都說沒什麼大問題，頂多是有點胃炎。但她不信，
總說自己得了絕症·——」
「直到朱迪出生後沒多久，大概在朱迪一歲左右吧，我媽媽的「腹痛」竟然神奇地消失了，她不再喊疼了。可奇怪的是，朱迪卻開始『腹痛」了—家裡人和鄰居都說，這是上帝的旨意，讓朱迪承受了媽媽的病痛。對此，媽媽表現得很愧疚，經常抱著朱迪哭，說對不起她。之後，她就帶著朱迪到處看病，跑遍了底特律甚至其他城市的醫院，就像當年她自己看病一樣———」
陳遠航心裡已經有了底，並沒有覺得很奇怪，要是真有上帝，人間就不會有這麼多疾病痛苦了！這更像是某種心理或行為模式的轉移，而非神跡。
等哈桑說完，陳遠航才轉向朱迪，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齊平，語氣無比溫和：「朱迪，你平時都是哪兒疼？」
朱迪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位置在肚臍周圍：「這裡疼！」
「我能不能幫你檢查一下？」陳遠航徵詢意見。
「當然！」小女孩爽快地答應了，醫從性還是相當不錯的。
陳遠航看了看哈桑，哈桑也點頭表示同意。
這裡不是檢查室，陳遠航就讓朱迪躺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戴上手套，按照標準的腹部檢查順序：從右上腹（肝臟膽囊區）開始，到右下腹（闌尾區），再到左上腹（脾臟區）、左下腹（結腸區），最後是肚臍周圍。
他一邊按壓一邊詢問著朱迪：「疼嗎？」
按壓的力度適中。
朱迪搖頭：「不疼。」
整個腹部按過來，朱迪一直搖頭，表情平靜，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陳遠航又使了點勁，按壓得更深一些，試圖觸及更深層的器官。
朱迪還是搖頭：「現在不疼！」
陳遠航問道：「什麼時候會疼？」
「媽媽一摸我的肚子就會疼！」
「疼的厲害嗎？」
朱迪仿佛想到了那個場面，怯怯地點頭：「非常疼！」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恐懼。
哈桑在一旁幫朱迪補充道：「有時候會疼的出冷汗！」
陳遠航揉了揉朱迪的頭：「好了，起來吧———」
他幫朱迪坐起來，把朱迪所有的病歷整理整齊，輕輕拍了拍這厚厚的病歷，說道：「哈桑，我給你講一個真實的故事，在18世紀，有一個叫做閔希豪森的德國貴族，這個人以編造荒誕離奇的冒險故事聞名，比如，自稱能夠拽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提起來飛上月球、騎著炮彈飛行、在鯨魚肚子裡旅行、騎馬穿越火山等。這些故事極其誇張離奇，這讓他成為歐洲文學中「吹牛大王」、『扯謊男爵」的象徵·」
「後來，有一位英國的醫生，在《柳葉刀》雜誌首次描述了一種奇怪的行為：一些患者會故意偽造或誇大疾病症狀，甚至自殘製造傷口，反覆去醫院求診，接受各種檢查甚至手術，僅僅是為了獲得醫療關注和扮演「病人」角色「這位醫生將這種行為命名為『孟喬森綜合徵」，以此隱喻患者與閔希豪森男爵的共性一一通過虛構疾病和故事，博取同情與關注。「孟喬森綜合徵」的病人最大的特點是，他們自己堅信或聲稱自己生了很嚴重的病，但其實身體檢查往往找不到相應的嚴重器質性病變，他們的身體可能還很健康，只是心理上出現了嚴重問題—
「陳，陳醫生，」哈桑聽到這裡，忍不住打斷，臉上充滿困惑和難以置信：「你說朱迪患上了『孟喬森綜合徵」？她還這么小，甚至一歲時就會腹痛，那個時候怎麼就會有心理疾病？」
他無法理解這么小的孩子會有如此複雜的心理問題，
陳遠航搖頭：「不，不，不，我沒有說朱迪換上了『孟喬森綜合徵」」」『孟喬森綜合徵」還有一種表現形式，就是虛構別人的症狀，特別是子女這些需要照顧的人，這種病可以叫做『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而你們的媽媽就可能患上了
「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之前，她想通過虛構自己身上的疾病博取同情，可能未能獲得足夠的關注或滿足她的心理需求，於是，她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更弱小、更容易控制的朱迪身上—」
「這，這——這不可能，朱迪的腹痛是真的痛，根本不是裝出來的—她這么小，不可能配合媽媽裝病！」哈桑還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妹妹確實長期腹痛，他轉向妹妹，希望她親口否認：「朱迪，你快告訴陳醫生，你的病不是裝的—」
陳遠航擺擺手：「我沒說朱迪的病是假裝的，有這樣一種可能，你媽媽從小就在她耳邊念叻她有病，她自然而然就深信不疑，只要你媽媽在她身邊，她就會腹痛，這是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甚至可能形成條件反射，心理壓力直接導致生理疼痛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有嚴重一些的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患者，會向所照顧對象的飲用水、食物中投放有毒藥物———」
「不，不—你撒謊——.」哈桑雙手抱頭：「這根本不可能，我媽媽那麼愛朱迪，把朱迪當做她的生命—
「這就是『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患者的心理暗示，通過讓孩子『生病」，她可以扮演一個『無私奉獻、備受煎熬的偉大母親」角色，從而獲得醫護人員、家人、社區的關注、同情和讚譽—」陳遠航沒有隱瞞診斷，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哈桑蠕動著他那厚厚的嘴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指控，這顛覆了他對母親的認知。
陳遠航站起身，對哈桑說道：「哈桑，我要說的就這麼多！我是一個外科醫生，對內科或者精神疾病並不擅長，這都是我的猜測，你可以聯繫心理醫生或者精神科醫生，對你媽媽做一次全面的檢查，把我的猜測告訴他，讓他做判斷，0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