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984年的底特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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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1984年的底特律

  「教授,昨天手術的病人怎麼樣?」陳遠航問道,病人已經送進了ICU,他也不想去看了。

  「非常好!」斯坦普教授讓秘書送來咖啡:「病人已經甦醒,各項指標正常!昨天的手術非常成功!PerfectSuccess!絕對的完美成功!」

  陳遠航很欣慰,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教授,你聽說過微創手術嗎?」

  斯坦普教授對他的天馬行空很無語:「禪,我不想談該死的微創,我只想和你談談瓣膜修復和主動脈根部重塑,請原諒,我的腦子裡現在全都是你昨天那個手術·我昨天回去看了大半夜的手術錄像——.」

  教授甚至還誇張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這兒,我的腦子裡,現在,滿得都快溢出來的,全是你昨天那台手術的畫面!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小細節,簡直太棒了!我還想跟你討論討論技術細節呢!請你原諒我這老頭子的固執——.」

  陳遠航很無奈,他就是純粹好奇,想打探一下,現在國際上的同行們,特別是歐美這些裝備精良的大醫院,在「小洞洞做大手筆」的腔鏡手術領域,玩到什麼地步了?

  怎麼教授這麼排斥微創?

  其實,瓣膜修復可以用胸腔鏡來做,對病人的創傷更小。

  「好吧,好吧,」陳遠航舉起了雙手,做了個半投降半安撫的手勢:「教授,咱們這個團隊是不是挺想學習學習這手術方法的?沒問題,你定個時間,我來做手術教學!」

  陳遠航從來不會吝嗇自己的技術,如果所有的醫生都吝嗇自己的技術,那醫學早就後繼無人了。

  「不,不,禪,我想舉辦一次全球心血管外科研討會,主題就是研討昨天那種高超的瓣膜修復和根部重塑術!你來做教學展示,怎麼樣?」

  「什麼?全球研討會?有必要嗎?這不是有錄像嗎?」陳遠航本能地抗拒,這以後自已就過不了安生日子了!

  「禪,這是一個巨大的榮譽,不是嗎?」

  「不,不,教授,你知道的,我們中國人都很含蓄內斂,不喜歡四處張揚出風頭,要是在太多人面前展示,我可能會手抖,萬一把手術搞砸了——」

  斯坦普教授顯然不相信陳遠航的鬼話:「禪,我怎麼沒有感覺到你很含蓄,相反,我覺得你很自信!」

  「教授,我還是不太喜歡這麼多人像看猴子一樣看我的表演!」

  斯坦普教授看了看陳遠航,見他不像是開玩笑,便沉思片刻:「要不然這樣,我們就搞一個小型的研討,只邀請幾個全球頂級的心血管外科專家參會,你不用緊張,就像你在手術室做手術一樣!」

  陳遠航想了想,也不好再拒絕,那就這樣吧,反正就幾個人,把David術式推廣出去就行了!

  「好吧,教授您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推辭了。那就—按您說的這麼辦吧!」

  「很好,禪!」教授恢復了他工作狂的本色,開始安排具體事務,「那麼就這麼說定了!研討會的事宜,我會儘快落實,擬定好專家名單和日程就發你。而你,而你!你必須!現在就開始著手兩件最重要的事!第一,」

  教授表情變得極其嚴肅,仿佛在布置一場決戰:「你得給我準備好!準備好那台關鍵性的一一手術演示!要百分之百萬無一失!要像昨天一樣!不!要比昨天更加驚艷!要讓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老傢伙們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地上!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完美的外科藝術!第二,」

  教授豎起第二根手指,「準備一個45分鐘的學術報告,把核心技術的精髓、你獨特的理念、創新的地方、以及對未來心血管外科的設想,全都清晰地、有說服力地展示出來..」

  陳遠航拍著胸脯保證,眼神坦蕩:「全都聽你的!不過,教授,作為交換,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哦?條件?交易?好啊!說來聽聽!」教授沒想到陳遠航還要給他提條件,臉帶笑意地看著他。

  陳遠航呷了一口咖啡:「教授,我是一名外科醫生,我要是沒有手術做-或者很久很久沒碰手術刀,長時間待在實驗室擺弄試管,或者只是空談理論我就渾身不自在,心慌,手癢!感覺活著—都沒勁兒了!真的!只有站在手術台上,只有感覺到手裡握著手術刀實實在在的那種分量,眼前是搏動的心臟、流動的血脈,處理著一個個真實複雜的問題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感覺自己活著的意義「噢,耶,」斯坦普教授立即給出了回應:「太對了!陳!你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一樣!簡直一模一樣!我們天生就應該站在無影燈下!只有在那手術台上!當我握著手術器械,全神貫注,忘記時間,忘記一切,只有手術目標在眼前那一刻!我才感覺自己的價值真正進發出來!那感覺妙不可言!像電流流過全身!沒有哪裡比手術台更讓我感到踏實和滿足的了!」


  教授用力捶了一下胸口,然後馬上恍然大悟般指著陳遠航,「我懂了,你是想做手術,沒問題!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協調住院病人名單,甚至協調別的醫院的病人,儘快給你爭取到幾個適合你來做手術的病人!」

  幾個病人能幹什麼的?陳遠航默默吐槽,趕緊說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教授,我來自一個—嗯,不是那麼富裕的國家,從小到大,再到我當了醫生,親眼目睹過、親身接觸過太多因為貧窮而被昂貴的醫療費擋在門外的患者和他們絕望的家庭。我聽說底特律有很多有色人種都很貧窮,看不起病,我想盡一份綿薄之力———」」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教授:「我還聽說,底特律有一些嗯不太符合常規醫療規則,但確實為這些底層患者提供基本醫療服務的診所?您了解嗎?」

  斯坦普教授疑惑地看著他:「是的,禪,我當然知道那些地方。在法律的灰色地帶掙扎,條件簡陋得可能就像個汽車維修鋪!沒有先進的設備,只有最基礎的器械,醫生—大多是有執照但想賺點外快的,或者是一些—嗯—你懂的,不那麼『官方」的醫生—但是!你確定要去?真的願意去那種地方?就為了幫那些貧窮的、走投無路的病人?」

  陳遠航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有些大義凜然:「確定,教授。我想去試試,我的技術,不就應該用在需要的地方嗎?這難道不是醫生的本分?我想親手為改變做一點點事,

  哪怕微不足道—.」

  「禪,我覺得你更應該把精力放在嘗試不斷改進術式上,你有這個能力,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而不是去做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手術」看到陳遠航絲毫不為所動,他也改變了態度:「當然,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在密西根州行醫20多年,人脈還是有一些的。我可以聯繫一些人,安全地將你介紹過去—」

  「教授,我堅持!我也想自己賺點錢,補貼一下生活———」

  他知道斯坦普教授去黑診所做手術都是義務的,可不想讓他以為自己只是想義務付出,趕緊順口提出了賺錢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年輕人想賺一些錢,讓自己的生活過的更好,完全無可指責!我保證盡全力給你爭取到他們所能支付的、最豐厚的報酬!他們付得起,為了招攬你這樣水平的『外援」,他們知道該出什麼價!另外,我這裡也會在醫院安排教學手術,報酬絕對會讓你滿意!」

  「啊,好,好,太好了,謝謝教授!除了心血管手術之外,胸腹腔手術我都很拿手!」

  斯坦普教授看著陳遠航那副喜形於色、充滿幹勁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年輕人,技術頂尖,心地善良,對醫學那份熱情和對外科手術那種發自內心的熱愛,還有腳踏實地的世俗需求,都讓他非常欣賞。

  「不過,研討會的事情,還有實驗室的事情,你能不能同時兼顧?」

  「又不是天天去,我有信心處理好!」陳遠航保證道。

  他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斯坦普教授的辦公室,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兒仿佛都帶著點即將到來的美元的味道。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工作可能又有點多了。

  手術台,教學任務,秘密診所,全球性的小圈子會議—這生活,夠味兒!

  斯坦普教授的動作很快,只隔了兩天,周五一大早,就開車帶著陳遠航和鄭佳佳去了底特律。

  1980年代的底特律,人口雖然正在逐步減少,但是仍有130萬以上,經濟也沒有完全崩潰。

  但是,黑人和白人之間的矛盾正在逐漸激化,特別是發生在1967年的種族騷亂,加速了底特律內城白人的出逃,導致底特律的稅基進一步下降。

  不過,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行道上人來人往,店鋪照常營業,咖啡館門口的露天座還有人悠閒地喝看咖啡看看報紙。

  當然,也就是黑人面孔比例高一些陳遠航來過底特律多次,甚至到了21世紀,人口下降到六七十萬,黑人占了80%以上,給陳遠航的整體感覺也沒有那種緊張或破敗感,反而有種獨特的、混合著工業氣息和城市活力的喧囂。

  NBA底特律活塞的主場仍舊是座無虛席路過康普斯馬堤斯公園的時候,公園門口聚集了好多人,好多背著各種奇形怪狀樂器的人,有薩克斯管、小號、架子鼓、電吉他,還有人穿著色彩誇張的衣服,正在往裡走。

  公園裡面更是隱隱約約傳來動感十足的音樂聲、鼓掌聲和歡呼聲,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爵士樂的即興音符。

  「嘿!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教授笑看用下巴指了指:「音樂節!底特律的爵士、藍調和R&B可是響噹噹的!」


  車子最終拐出中心區,駛向一片安靜了得多的區域。這裡綠化特別好,高大的樹木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斯坦普帶著他們去的地方,是一個叫做底特律福萊士療養中心的地方。

  這個地方陳遠航前世並沒有來這裡做過手術,可能是那個時候人家已經獲得了執照吧。

  如果你以為那些黑診所黑醫院都是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或者破舊的公寓樓,裡面污水橫流、蚊蠅橫飛,一副路透社拍出來的黑白照片的模樣,那就眼界窄了。

  療養中心的面積超大,反正也沒有圍牆,映入眼帘的,是視野開闊、平整如毯的一大片翠綠草坪,在陽光下綠得晃眼!草坪延伸得極遠,幾乎看不到頭!

  零星點綴看幾座造型現代、線條流暢的建築物,它們沒有擠在一起,而是分散看,掩映在綠樹成蔭之中。

  空氣清新得不像工業城市,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芳香!遠處的網球場,清晰地反射著陽光,安靜地等待著使用者。整個環境充滿了安靜、放鬆、甚至有點高級度假村的感覺!與其說這是個醫療場所,不如說是個巨大的、私密的社區花園!

  這特麼要是叫黑診所,簡直羞死全世界大部分醫院。

  忘了說一句,那個曾經不遠萬里來到中國支持我們抗戰事業的白大夫,就曾經在底特律這個城市開過黑診所。

  斯坦普教授的車子最終停在一棟造型有點意思的建築前一一它不像傳統醫院那種方方正正的「白盒子」,而是一個巨大的、銀灰色的半橢圓型結構,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極具現代感和未來感,像個安靜臥著的巨大金屬海螺,或者一艘準備起飛的太空船,

  跟周圍開闊的草坪環境融合得非常好。

  車子剛停穩,樓里就有人快步迎了出來,顯然一直在等著。

  這是個看起來保養得宜、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白人男子,穿著剪裁合身的休閒西裝,

  臉上帶看熱情又克制、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直接奔看教授來了,看來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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