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顛簸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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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顛簸療法

  陳遠航帶著鹹魚弟兄三個去醫院,其他人都各忙各的。

  坐上了拖拉機,陳遠航拍了拍拖拉機師傅的肩膀:「叔,你開快點,病人需要緊急送到醫院手術!」

  「明白!」拖拉機師傅二話不說,加上了油門。

  「陳哥,我爹這個病怎麼這麼嚴重?」鹹魚拉過來一床被子,墊在陳遠航的後背後面陳遠航用手比劃著名給他說明病情:「你爹這個腸梗阻是由於闌尾穿孔引起的,上次闌尾穿孔,糞便等髒東西流到了肚子裡,引起了化膿性腹膜炎,這些炎症就會讓腸子和周圍的組織粘連到一起,正常的腸子是可以蠕動的,但一粘連到一起,腸子就動不了了。」

  「有的腸子被周圍的組織粘連後,就可能會提拉起來形成夾角,吃的東西就沒法往下走;有的粘連時間久了,粘液越聚越多,就壓迫住腸子,也會導致腸子內部狹窄,然後就堵住了。」陳遠航儘量給他講的通俗易懂。

  「我們的身體就像一個精密儀器,臥槽,這破路真是該修修了..」拖拉機已經出村上了往碼頭走的路,因為開的快,路太爛,不時把陳遠航的屁股甩起來:「消化系統有——一個地方——堵住了就會引起·—感染和中毒、水電解質紊亂、多器官—功能衰竭———.算了,先不給你們講了,把你爹扶好,別摔下去了—」

  這路真的是沒法走了,一個大坑接著一個大坑,到最後,陳遠航差點沒被顛吐了,只好讓拖拉機師傅把車速降下來一點。

  十幾分鐘後,終於到了碼頭。

  蚊子已經把船開了過來,陳遠航跳下拖拉機,緩了緩,回頭給老林叔講講,看能不能把這條路修一修,實在太爛了。

  但估計不好弄,陳遠航知道,村里根本沒什麼錢,讓村民集資,基本上可能性不大。

  先拉點土墊吧墊吧再說吧。

  鹹魚弟兄三個手忙腳亂把意識模糊的老頭抬上了船,蚊子操縱著船舵,往雲頭鄉的方向開去。

  建軍幾個人被陳遠航攀去上香去了,又不是去打架,人越多越好。

  「陳哥,謝謝啦!大過年的,還讓你跑一趟!」鹹魚歉意地說道。

  陳遠航裹緊了被子,擺擺手:「職責所在!」

  做鹹魚爹這個急性腸梗阻手術,你說它特別複雜吧,倒也不是那種高精尖的操作;但你要說它簡單,那可真不是這年頭鄉鎮衛生院的醫生隨便劃拉兩下就能完事兒的!

  為啥這麼說呢?

  首先,這手術得「開膛破肚」一一對,就是得在肚子上開個口子進到腹腔裡面去,這第一步對於這年頭的鄉鎮衛生院來說就不是小打小鬧,得正規醫院、有經驗的醫生來主刀,麻醉、消毒、切口位置這些都得講究。

  進去之後,關鍵活兒才開始:得「大海撈針」找梗阻點。

  腸子在肚子裡盤根錯節的,哪一段被粘連的「筋筋絆絆」(就是那些粘連帶)給捆住了、擰巴了,或者壓了,得靠醫生眼尖手穩,一點點翻看、探查。

  這就像在一團亂麻里找那個打結的地方,沒點經驗真容易抓瞎。

  找到地方了,下一步就是「鬆綁」。

  得小心翼翼地把粘連在一起的腸子分開,還不能把腸子弄破了。

  這就跟拆個纏得死緊的線頭似的,勁兒大了怕扯斷腸子(真的有扯斷腸子的醫院和醫生,而且還不是個例),勁兒小了又分不開。

  有時候粘連得特別瓷實,跟焊住了似的,那就更費勁了。

  分開了還不算完,還得「排兵布陣」。

  得儘量把鬆開的腸子擺弄順溜了,讓它們該直的直,該彎的彎,各歸其位,別互相打架也別擰著勁兒。

  要是發現哪裡腸子拐了個死彎兒(專業術語叫「銳角」或者「死角」),形成了容易再堵的「口袋」,還得想辦法把這死角給授平了、解除掉。

  這就好比整理水管,不能讓它有地方窩著住水。

  所以啊,別看步驟好像能數清楚,每一步都考驗手藝、經驗和耐心。

  手術中一個不小心,比如分粘連時手一抖把腸子弄破了,或者沒處理好死角,術後就可能漏、可能感染、可能很快又堵上。

  術後護理也麻煩,得盯著肚子通不通氣、排不排便、傷口長得好不好。

  正因為這些門道,鄉鎮衛生院想穩穩噹噹地「拿下」這種手術,確實有點懸。


  他們可能設備不夠全,處理複雜粘連的經驗也相對少,萬一術中遇到點意外情況(比如腸子壞死了需要切掉一段再縫上),或者術後出併發症,處理起來就力不從心了。

  陳遠航把鄉衛生院那幾個外科大夫想過來想過去,感覺把握都不大,為了穩妥起見,

  陳遠航必須得跑一趟,他更相信自己,畢竟肚子裡的活兒,安全第一!

  海上十分寂靜,只有蚊子戴的一個頭燈刺破了黑暗。

  遠處島上的鞭炮聲里啪啦地響著,這是在迎接新的一年,陳遠航打開手電筒,已經是12點30了,沒想到重生回來後的第一個新年是這樣度過的。

  鹹魚走到船尾給蚊子遞了一根煙,又給他點上:「蚊子哥,今天麻煩你了,改天一定上門道謝!」

  蚊子一手拿煙,一手掌艙:「都是一個村的鄰居,遠親不如近鄰,說什麼謝不謝的你是航子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

  陳遠航用手電筒掃了一眼躺在船艙里的鹹魚爹,燈光掃在他臉上,嚇了陳遠航一跳。

  剛才燈光掃過,陳遠航竟然發現鹹魚爹有一個閉眼的動作。

  臥槽,什麼情況?

  剛才不是已經都休克了嗎,一直閉著眼睛。

  看到燈光才閉眼,證明剛才是睜著眼睛的。

  怎麼會睜開眼了?

  瑪德,這大半夜的,差點沒把陳遠航嚇出來心臟病。

  「阿叔,阿叔,你是不是醒了?」陳遠航連忙撲了過去。

  「哼,哼,哼,」老頭一直哼哼著。

  果然是清醒了。

  陳遠航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臥槽,剛才還硬邦邦、又鼓又脹的肚子,這一刻竟然軟軟的。

  他急忙招呼鹹魚:「快,快,鹹魚,把我的醫療箱拿過來—————你爹醒了————」

  「啥,醒了?」鹹魚趕緊把陳遠航的醫療箱拿過來,緊張兮兮地問道:「陳哥,醒了,是好還是壞啊?」

  「屁話!」陳遠航沒空理他,打開自己的醫療箱:「醒了當然是好事!」

  「啊,好好好,我還以為是迴光返照呢!」鹹魚一高興,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陳遠航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拿著聽診器在鹹魚爹上腹部和下腹部各聽了一會兒,這才驚奇地發現,腸鳴音已經有了,非常流暢;心臟跳動速度也降了下來。

  又給他量了體溫,體溫也降了下來,血壓也在往上升。

  一切竟然向好的方向發展。

  「哼,哼,哼,」老頭又突然伸出了手。

  「怎麼了,阿叔?」陳遠航問道,突然想到:「你是不是想大小便?」

  老頭把手放下:「哼哼哼——·

  猜中了!

  「來,你們幫他一下」陳遠航指揮著他的三個兒子把他弄到船舷那邊,對著大海直接大小便:「小心點,別把他掉海里去了——」

  蚊子把船也停了下來。

  一陣噗噗之後,三個人又把老頭給抬了回來。

  蚊子趕緊拎起一桶水把申板上沖了沖。

  「我我想——喝水—」老頭終於說出話來了。

  蚊子發動機器:「航子,現在咋辦?還用去醫院嗎?

  D

  陳遠航想了想:「算了,調頭吧,不用挨一刀了,大過年的,好好過個年,回去輸個液消消炎觀察一下!」

  「啊?陳哥,你是說不用做手術了?」鹹魚驚喜道。

  「看你爹的情況,做手術也沒必要了!其實啊,開腹手術都是實在沒招兒了才走的最後一步棋。為啥呢?因為這手術本身就像把已經亂糟糟的腸子再「折騰」一遍,術後很可能雪上加霜一一新長的粘連會更厚實、更亂套,把腸子纏得更死!這樣就陷入了惡性循環:做一次手術,粘一塊兒;粘狠了又堵,堵了可能又得開刀.」

  「好好好,不做就不做,誰也不想做手術!不過,」鹹魚不解地問道:「我爹他怎麼突然就好了?」

  怎麼突然就好了?陳遠航也在想這個問題。

  想了一會兒,還真讓他找到了原因:「說到這個,還真有可能是『歪打正著』!剛才咱們坐那拖拉機,那顛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屁股就沒沾穩過座位!我琢磨著你爹在車裡也被晃得夠嗆,那勁兒可不小,就跟在篩子裡搖來搖去差不多。」


  「可能就是這一路震啊、晃啊的,把他肚子裡那段原本「卡住了」、「擰巴了」的腸子給動起來了!你想啊,那拖拉機一頓上下左右地抖,連帶著肚子裡的腸子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前後左右甩動、改變位置。就這麼「好巧不巧」,這震動和位置變化,就像有隻手在那兒撥弄了幾下似的,正好把那塊被「粘住」或者『卡死」的地方給抖擻開了,把那個造成梗阻的角度或者擰勁兒給松解了、擺正了,腸子裡住的那股勁兒一下子就過去了...」

  鹹魚都聽愣了:「還有這種事?」

  「當然啦,這就叫無心插柳柳成蔭!」

  「哈哈,這叫吉人自有天相!」鹹魚的大哥說道:「咱爹福大命大,都是媽祖保佑—」

  陳遠航嚴肅地說道:「不過,你們也不要掉以輕心,千萬,雖然說這次好了,但不代表他就不會再得腸梗阻了。上次的闌尾穿孔,證明他肯定腸粘連的特別嚴重,必然會引起反覆腸梗阻,這次緩解了,下次可能就沒那麼好運了。回去後,一定注意飲食,多吃蔬菜水果和粗糧,千萬不能喝酒了—」

  「沒事,」鹹魚的二哥無所謂地說道:「我爹的病再犯了,大不了我們再開著拖拉機晃晃震震他」

  陳遠航搖搖頭,這次是偶然,下次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就難說了!

  可是反過來想想,這次能緩解,下次就未必不能緩解,唉,誰知道呢!

  醫療這件事,各種玄而又玄的事情都能發生。

  回到家,鹹魚爹徹底清醒了過來,他們家人一看人又回來了,鹹魚娘當場被嚇成了軟腳蟹,癱倒在地上,竟然暈了過去。

  她還以為鹹魚爹不行了呢!

  一陣亂糟糟之後,陳遠航就給鹹魚爹紮上針,交待他們如何換瓶,如何拔針。

  大過年的,陳遠航也不想把他弄到自己家輸液。

  忙完之後,交待鹹魚他們一家人注意觀察,如果發現不對勁,再第一時間叫他,隨後,便離開了鹹魚家。

  回到家,蒙頭一覺睡到中午12點。

  今年過年天氣很好,正適合走親訪友。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這個應該是全國統一的風俗吧?

  阿嬤的娘家在浙東那邊,很多年就沒有來往了,自然不用去拜年。

  老娘的娘家在另外一個島上,外公外婆前幾年就去世了,只有兩個舅舅,不過,距離實在太遠,兩個島相距五六十海里,如果不開船的話,要坐輪渡到對面陸地上的碼頭,騎車到另外一個碼頭,然後再去坐另外一班輪渡。

  如果趕上輪渡的話,大半天時間差不多能到,趕不上輪渡的話,差不多需要一天的時間。

  因為路途遙遠的關係,再加上老輩人的傳統觀念,認為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潑出去的水,陳遠航老爹在世時,和兩個舅舅的關係就沒那麼親密,走動也不頻繁。

  親戚就是要經常走動,不走動,關係就淡了。

  陳遠航也幾十年都沒見到那兩個舅舅了,甚至兩個舅舅去世時,他當時都不知道,後來還是大舅家的表哥找他看病才聽說。

  今年,老娘也不準備帶陳遠航回娘家,準備到元宵節時自己一個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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