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這不是天賜的良人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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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只將楚依依視作露水情緣的胡大老爺,此刻大搖大擺地重臨這座熟悉的溫柔鄉。

  於胡大老爺而言,這不過是久違的消遣罷了。

  但對楚依依而言,意義卻大不相同。

  若在後世的會所,紅牌佳麗至多惦記熟客是否續費。

  可這年頭,青樓與尋常風月場終究有別。

  尤其是楚依依這般地位的,早已超脫了追逐銀錢的境界。

  她們求的是」名」!

  能流傳千古的」名」!

  偏生胡大老爺上次與方孝孺、解縉同來時,就為楚依依掙足了臉面。

  更何況胡大老爺並非只會吟詩作對的寒門舉子。

  他才財兼備,出手闊綽非常。

  當然,那段時日裡,最讓楚依依刻骨銘心的,還是胡大老爺層出不窮的」獨門絕技」,以及那深不可測的驚人耐力。

  相伴時苦樂參半。

  可自胡大老爺杳無音信後,楚依依竟漸漸魔怔了。

  這位爺簡直滿足了她所有幻想。

  才華橫溢、家財萬貫、體魄強健又風趣幽默。

  這不是天賜的良人是什麼?

  奈何,胡大老爺消失得無影無蹤。

  胡大老爺素來不注重遮掩隱私,官場中人又偏愛在青樓談事,胡惟庸的名號很快傳到了瀟湘館老鴇和楚依依耳中。

  起初楚依依只是被胡大老爺的條件吸引,得知他真實身份後,這位」天選金主」的分量頓時不同。她整日魂不守舍,乾脆擺出花魁架子拒絕接客。

  老鴇原本對楚依依這般作態頗為不滿,知曉胡大老爺身份後態度驟變,幾乎要把楚依依供起來——這可是當朝重臣青睞的花魁!若能藉此攀上關係,瀟湘館必然飛黃騰達。消息甚至驚動了幕後東家,當即下令讓楚依依無限期休假,專候胡大老爺光臨,務必滿足其一切需求。

  這番殷勤姿態令老鴇暗自咋舌,這才真切體會到」胡惟庸」三字的分量。相較於楚依依,她反倒更期盼胡大老爺再次現身。

  這一等便是數月。

  今日,胡大老爺終於來了!

  」胡爺可算來了!」老鴇聞訊快步迎上,笑容燦爛如花,」依依姑娘為您茶飯不思多時了!」

  胡大老爺面色如常。兩世為人,這等逢迎場面早已司空見慣。此刻他滿心只想著儘快登船垂釣。

  隨行眾人反應各異:胡府僕役見識過權貴,尚能保持鎮定;但初次踏足此地的王不棄卻按捺不住激動——雖非初經人事,這等風月場所豈是他往日敢想的?

  要知道,青樓這地方從前可是被稱為銷金窟的。

  說白了,口袋裡沒銀子,你連門檻都別想踏進去。

  王不棄以前也不是沒逛過花柳之地。

  但他去的那種地方,頂多算窯子,根本稱不上青樓。

  按後世的說法,那就是廉價快餐,完事就走人。

  正因為半懂不懂,如今突然來到心心念念的青樓,還是赫赫有名的瀟湘樓,王不棄激動得不行。

  要不是胡大老爺走在前面,他怕是早就笑出聲了。

  即便一再提醒自己要穩重,可瀟湘館的大廳實在熱鬧非凡。

  來往的人群和那些「衣衫單薄」的姑娘們熙熙攘攘,看得人眼花繚亂。

  王不棄一雙眼睛都快不夠用了,只覺得這個也嫵媚,那個也勾人。

  短短几步路,眼前的美景就讓他挪不開眼,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無他!

  這裡的風景格外迷人啊!

  不過,當他聽到前頭那位風韻猶存的諂媚奉承,而胡大老爺卻始終神色淡然,王不棄忽然明白了。

  這地方,看看就行了。

  沒錢,眼前的繁華不過是掛在驢眼前的胡蘿蔔,能看能聞甚至能摸,但就是吃不著。

  若不是今日遇上胡大老爺這番機緣,他這輩子恐怕都進不了這等場所。

  而對胡大老爺來說,這裡簡直就像回家一樣,來去自如,想怎樣就怎樣。

  這一刻,王不棄深切體會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這種差距讓他先是心頭一痛,隨即湧起無盡的迷茫和不安。

  他發覺,除了死死抱住胡大老爺這條大腿,自己這輩子怕是沒機會真正踏入這裡了。

  那麼問題來了——怎麼才能讓胡大老爺不把他踹開呢?

  這事兒,可得好好琢磨!

  胡大老爺徑直往後院的樓船去了,可他並不知道,此時河邊的亭台小樓里,楚依依的閨房早已亂成一鍋粥。

  「我那件湖藍牡丹抹胸呢?快給我找出來!」

  「髮髻別梳太緊,鬢角留一縷垂下來,老爺最愛看這個!」

  「快,胭脂稍微點一點就行,老爺不喜歡太濃的!」

  「趕緊把老爺愛吃的點心備上,要是怠慢了,有你們好受的!」

  ……

  楚依依坐在銅鏡前,一邊指揮丫鬟們團團轉,一邊頻頻往窗外張望。

  老天開眼啊!

  天知道她這些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要是胡大老爺再不來,她這朵瀟湘館最艷麗的牡丹,怕是真要凋謝了!

  都說相思最熬人,楚依依從前不懂,如今卻嘗盡了這滋味。

  好不容易盼來胡大老爺的消息,她哪裡還坐得住?

  自然要精心裝扮一番,以最美的姿態去見他。

  可這一番手忙腳亂的梳妝,到底耽誤了不少功夫。

  待她趕到時,胡大老爺早已在樓船上整理好了釣具漁具,甚至還有閒心細細研究了一番。

  「老爺……」

  這一聲輕喚,情意綿綿又帶著幾分幽怨。

  飽受相思之苦的楚依依,重逢的喜悅與心底的委屈交織,嗓音里透著說不盡的纏綿悱惻。

  僅僅兩個字,便聽得胡大老爺渾身一激靈。

  他不禁納悶——

  他倆不是明碼標價的買賣關係嗎?

  怎麼她這副模樣,倒像是自己負了她似的?

  他可從不欠任何風流債!

  雖說胡大老爺如今也是青樓常客,可到底還是不太習慣這地方的風月套路。

  尤其像他這般上輩子見慣風月的老江湖,更不會信這種逢場作戲的所謂真情。

  在他看來,青樓里的買賣向來簡單——

  他花錢,她伺候,各取所需罷了。

  談感情?

  還是免了吧!

  傷錢!

  即便是之前帶回府的宛如和如詩,起初也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

  若說情分,那也是後來相處日久才慢慢生出的。

  因此,楚依依這幅情深意切的模樣,落在胡大老爺眼裡,反倒讓他得出了一個旁人萬萬想不到的結論——

  影后啊!

  這演技,簡直爐火純青!

  若不是天賦異稟,怎能將這相思之苦演得如此入木三分?

  那欲語還休的神態,情真意切的語氣,簡直絕了!

  換作平日,胡大老爺或許還有興致陪她演上一段,可今日不同。

  此刻的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趕緊開船,釣魚!

  楚依依曾無數次設想過與胡大老爺重逢的場景。

  或許會感人肺腑,或許會歡聲笑語,又或許會羞怯難言,甚至潸然淚下。

  可她怎麼也沒料到,現實竟如此平淡。

  她滿心歡喜地趕來,胡大老爺不該將她摟入懷中,好好溫存一番嗎?

  怎的只是笑吟吟地打了個招呼,便急著催人開船?

  這一下,倒叫她連日來的相思與期待統統落了空。

  這情形……怎麼想都不太對勁啊!

  難道自己還不如一條魚?

  可此時的胡大老爺哪還顧得上楚依依。

  他本就是沖魚來的。

  什麼姑娘不姑娘的,釣魚才是頭等大事!


  胡大老爺沖楚依依隨意點點頭,轉身就去張羅自己的事兒了。

  楚依依驚得目瞪口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若說胡大老爺厭棄了自己,那今日何必再來?

  若是看上別的姑娘,早該帶在身邊了。

  偏偏他來了瀟湘閣,不找旁人陪,依舊點名要她。

  結果呢?她剛過來,胡大老爺簡單招呼一聲就自顧自忙活去了。

  這……哪有半點逛青樓的樣子?

  從小在青樓長大的楚依依,太清楚男人來這兒會是什麼德性了。

  吟詩作對也好,飲酒作樂也罷,說到底不都是貪圖那點歡愉?

  可胡大老爺呢?

  她人都站在跟前了,他卻專心擺弄那些漁具?

  楚依依敢拿自己的姿色發誓,此刻的胡大老爺對她毫無興趣。

  他正全神貫注、樂在其中地整理著漁具。

  船緩緩離岸,楚依依從愣神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眼興致勃勃的胡大老爺,輕輕點頭。

  好!

  既然他這會兒根本不在意自己,又何必湊上去惹人煩?

  冷靜下來的楚依依唇角微翹,下巴輕抬,略帶傲氣地瞥了胡大老爺一眼,轉身走向船艙。

  她想通了。

  不管胡大老爺為何冷落她只顧擺弄漁具,既然他喜歡,就不該打擾。

  待會兒他有空了,自然會來找她。

  這船再大,能有多大?

  難不成他還能去別處吃飯歇息?

  到頭來不還得她作陪?

  她能迷住胡大老爺一次,就能迷住第二次。

  哼,可別小瞧她瀟湘閣花魁的本事!

  楚依依進了船艙,胡大老爺卻毫不在意。

  他正拉著船夫商量:

  「老哥,你說這秦淮河上,眼下哪兒魚最多?」

  胡大老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全然不顧對方身份,直接湊了過去。

  船夫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弄得一愣,才小心翼翼回答。

  」稟老爺,這幾日天涼,前頭回水灣那兒正是垂釣的好去處。」

  」那處地勢平坦,日頭正好,水流平穩,眼下正是魚兒覓食的時節。」

  」老爺若去那兒下鉤,定能滿載而歸!」

  胡老爺聞言喜上眉梢。

  到底是本地人熟悉門道。

  老把式就是靠譜。

  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

  胡老爺往日垂釣,最愛向當地人打探。

  尤其愛找當地的釣魚老手。

  從他們口中總能得知些特殊的門道。

  要說網上的消息確實不少。

  可正因太多,反倒真假難辨。

  誰知哪些是實情,哪些是閒人編來逗樂的?

  故而每逢出釣,要麼邀熟知水情的兄弟同往,要麼徑直詢問當地人。

  如今看來這法子最是靈驗。

  這不就是了!

  胡老爺心下歡喜,隨手摸出塊碎銀拋了過去。

  」拿著,賞你的!」

  」直接駛往回水灣,尋個合適處下錨。」

  」稍後就去試試手氣!」

  這船工本是個粗使下人,平日只領固定月錢。

  往常連小廝都能得賞,偏他總在艙里幹活,難得機遇。

  今兒個倒是頭回領賞。

  不想竟是塊銀錠子。

  雖個頭不大,擱手心卻沉甸甸的。

  少說也有二兩重。

  抵得上他半月工錢了。

  船工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對胡老爺愈發恭敬起來。

  不為別的。

  這位爺光聽個消息就賞這麼多,待會若真釣著大魚,豈不再有厚賞?

  想到這兒,他忙湊前道:

  」老爺,小的想著您不如移步船尾那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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