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就是你爹見了老夫,也得規規矩矩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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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傢夥!

  這不就是古代版釣魚裝備商城?

  原本以為這個沒有碳纖維的時代,眾人用的不過是改良竹竿——

  頂多在選材和工藝上費些功夫。

  比如挑選特定竹種,經過蒸煮、陰乾等工序增強韌性。

  畢竟受限於時代,材料差距是硬傷。

  胡大老爺原本以為自己見過的釣具已經夠多了,可當那一排排精巧的釣竿映入眼帘時,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釣魚佬里竟有這等能人!

  不,更準確地說,為了從釣魚人兜里掏出銀子,這幫人簡直把心思玩出花來了。

  竹竿太軟釣不上大魚?

  有招!

  換材質會失去竹子的柔韌?

  那就……!

  看似普通的竹竿,每一節卻暗藏玄機——精鐵打造的套管層層嵌套,既提升了整體強度,又保留了竹節的彈性。更妙的是,鐵管厚薄恰到好處,整根釣竿握在手裡竟不顯笨重。

  這還不算完!

  纏絲工藝的、雙層竹筒嵌套的、鎏金雕花的……

  誰能想到,區區竹製釣竿竟能被店家玩出這麼多花樣?按材質、工藝、外觀、用途分門別類,足足擺開幾十個品類!

  胡大老爺根本不用掌柜介紹,光是摩挲著這些釣具就渾身舒坦。

  對味兒!

  太對味兒了!

  哪個裝備黨能抗拒這種新品扎堆的盛宴?

  價錢?那是什麼玩意兒?

  咱講究的是個「眼緣」,追求的是個「趁手」!

  只要瞧著順眼,握著舒服,其他都好商量。

  嗤,有此等利器在手,豈會空竿而歸?

  前世的胡大老爺尚且熱衷購置漁具,如今穿越至此,那還不得……

  「全要了!」

  三個字擲地有聲。

  掌柜直接懵在原地:「爺,您是說…全包圓?」

  胡大老爺眉毛一挑,斜睨過去:「怎的?擺著不賣?」

  「還是覺著爺出不起銀子?」

  見這位客官豪橫得不講道理,掌柜眼珠一轉,賊兮兮地湊上前:「瞧您是真行家!這麼著,若您真把鋪子裡的貨都包了,小的贈您件鎮店之寶——」

  「嗯?」胡大老爺瞳孔一縮。

  他缺的是銀子嗎?他在意的是這掌柜居然敢藏私!

  「有意思!」胡大老爺指節叩得櫃檯咚咚響,「價都不還任你開,倒跟爺玩起藏寶的把戲了?」

  「怎麼?覺得爺不配見識真貨?」

  「老夫雖不屑欺凌弱小,但真要動起手來,你這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

  胡大老爺話音落下,那店家頓時愣住了。

  他驚疑不定地打量著胡大老爺,一時遲疑起來。

  別看他只是西市一家漁具鋪子的掌柜,可這年頭能在東西兩市立足的商人,哪個沒有幾分靠山?

  而他郭自然,雖是庶出,可到底是武定侯府的人,尋常人哪敢在他面前放肆?

  正遲疑間,王不棄悄湊近胡大老爺,低聲將郭自然的來歷說了出來。

  說來也巧,王不棄一個獵戶,本不該知道這般隱秘之事。

  可他常年走街串巷送貨,耳濡目染間,倒也聽了不少閒話。

  若是平日,他絕不敢多嘴,生怕惹禍上身。

  可眼下有胡大老爺撐腰,他哪還顧忌這些?

  胡大老爺聽完,恍然大悟,打量郭自然一眼,咧嘴笑道:「怪不得你這般傲氣,原來是郭英家的崽子!」

  「罷了,莫說是你,就是你爹見了老夫,也得規規矩矩行禮!」

  「趕緊的,把壓箱底的好貨拿出來!」

  郭自然聞言,渾身一顫,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道:「不知是哪位長輩駕到,郭家小輩給您請安!」

  胡大老爺擺擺手:「起來吧,老夫姓胡,懶得折騰這些虛禮,今日就是來買漁具的,麻利點!」


  郭自然一聽「姓胡」,登時明白過來,連忙起身往後堂奔去。

  這天下除了那位胡惟庸胡大老爺,誰還能讓武定侯府的人這般惶恐?

  到了胡大老爺這般地位,即便是皇家宗親見了,也得客客氣氣,何況他區區一個侯府庶子?

  啪!

  好傢夥!

  今兒個可算碰上高人了!

  要說這郭自然,家底確實厚實。

  胡大老爺對郭自然的收藏還真來了興致。

  倒不是別的,主要是好奇這小子也是個痴迷釣魚的主兒。

  能被他當寶貝收著的漁具,準保藏著點兒門道。

  可胡大老爺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這年頭能在釣具上玩出什麼新花樣。

  總不能郭自然真從庫房裡掏出一根碳素魚竿吧?

  難不成要弄根沉甸甸的金杆子或鐵桿子?

  這麼搞硬度是夠了,至少不會被大魚拽折。

  可胡大老爺自覺修仙之路才剛起步,連門檻都沒摸著呢。

  真要舉著鐵桿金竿去釣魚,

  怕是魚沒釣著,胳膊先廢了。

  畢竟不是誰都能舉著幾十斤重竿跟魚兒拔河的。

  正當胡大老爺抻著脖子張望時,郭自然終於抱著個繡荷花的布袋從後院小跑過來。

  」嚯!你們可真下血本啊!」

  胡大老爺不得不服,自己確實小瞧古人了。

  這玩意兒雖說沒啥黑科技,可手藝活真是絕了!

  眼前這根魚竿做工極為考究。

  玉質的握把嚴絲合縫套在竹竿上,握起來溫潤稱手。

  主體竹子明顯經過特殊處理,

  湊近就能聞到濃郁的桐油香。

  看這油光水滑的成色,必定是反覆陰乾上油的好料子。

  郭自然得意地湊過來講解:關節護套、銀絲內嵌、魚膠粘合...

  最絕的是這大明洪武年間的魚竿,居然還能伸縮!

  這手藝絕了!

  胡大老爺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釣竿——

  這玩意兒太帶勁了!

  淡黃的竹製竿身,碧玉般的握柄,紅繩編織的纏線,還有竿身上精雕細琢的紋樣——這哪裡是尋常的釣具。

  分明是件巧奪天工的珍寶。

  」就它了!老子今天非得拿下不可!」

  」郭家的小子,這竿子歸我了!」

  」少跟老子扯什麼非賣品的廢話!」

  」價錢懶得問,這根我現在帶走,剩下的你差人送到我府上!」

  」放心,虧不了你!」

  」哈哈哈哈,真是件好貨色!」

  」單憑這根竿子,今兒個就算沒白跑這一趟!」

  望著胡大老爺喜形於色的模樣,郭自然嘴角的笑容卻透著一絲勉強。

  真正的垂釣者都明白這般滋味。

  但凡有機會,誰不想將最好的傢伙什留在自己手中?

  郭自然聞言,癲狂的神色忽然凝滯。

  不過遲疑片刻,他臉上便堆起愈發諂媚的笑容,連連應聲道:

  」胡爺說得在理!」

  」小的也是個愛釣的,最懂得了好物件時的癮頭。」

  」要不您先帶套傢伙去試試手?餘下的我差人給您送去府上?」

  胡大老爺聽罷連連拍板:

  」成!就這麼辦!」

  」郭家小子,沖你這般識趣,往後隨時來我府上走動!」

  聽聞此言,郭自然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彩。

  妙極!

  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機緣?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過是侯府庶出。

  爵位、家業皆與他無緣。

  能在西市安穩經營這間鋪面,全賴如今當家的大哥不予計較。


  表面光鮮,實則不過頂著個虛名罷了。

  正如未見光明時尚可忍耐黑暗。

  他的出身讓他窺見過大明頂級權貴的生活圖景。

  可老天殘忍,偏教他與那等日子間隔著觸不可及的屏障!

  若無貴人提攜,此生難越雷池!

  就連他那憨態可掬的幼子,將來怕也只能做個尋常百姓,連自己這點借勢的本事都未必能有。

  教他如何甘心?

  從前他只能蟄伏在這西市鋪中。

  因他始終尋不到能助他捅破那層屏障的貴人。

  而今,機遇就在眼前。

  郭自然渾身戰慄著,使出渾身解數為胡大老爺備齊整套釣具。

  雙手微顫地將行囊奉上時,胡大老爺滿意頷首。

  這才像話。

  在秦淮河畔住了這麼久,竟從未想過要去河裡垂釣。

  泛舟河上,撐竿閒坐,迎風賞景,豈不快哉?

  只是念頭一動,要駕舟釣魚,便觸發了記憶深處某位許久未見的故人。

  今日天朗氣清,正好去會會他。

  至於釣魚嘛,不過是順手為之,不值一提!

  一念及此,胡大老爺頓覺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揮竿入江。

  他朝郭自然和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王不棄擺了擺手。

  」你們先忙,老爺我要去釣魚了!」

  」有緣再聚吧!」

  雖說這」有緣再聚」比」改天請你吃飯」更加敷衍,但此刻他滿腦子都是魚兒上鉤的畫面,只想趕緊下竿。

  王不棄急了。

  壞了!

  大魚要溜!

  他今日湊上前來,不就是為了攀上胡大老爺,謀個前程嗎?

  話都沒說幾句,這」大魚」就要跑了?

  這哪行!

  他緊張地瞥了眼興致勃勃的胡大老爺,一咬牙,趁其尚未動身,連忙上前幫忙整理漁具,低聲懇求道:」胡爺,小的仰慕您已久!您這就要開釣,不如讓小的在一旁伺候?小的不光會打獵,釣魚也略懂一二,跟在您身邊也好搭把手,您也能安心垂釣不是?」

  聽了這話,胡大老爺猛地轉頭,直勾勾盯著他。

  胡大老爺面無波瀾,只是上下審視著王不棄。

  可這目光落在王不棄眼裡,卻重若千鈞,壓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刻的他,仿佛溺水之人,苦苦盼著有人能伸手拉他一把。

  胡大老爺打量片刻,淡淡點頭,朝旁邊偏了偏頭:」跟上吧。」

  呼——

  王不棄長長舒了口氣,似要將胸中積鬱多年的悶氣全數吐出。

  隨即又覺得失態,趕忙收斂情緒,湊上前去主動拎起漁具。

  然而他畢竟不熟悉胡府規矩,收拾時與胡府下人頻頻磕碰,窘得他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胡大老爺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支特製魚竿,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

  王不棄的困窘絲毫未能觸動胡大老爺開口相助的念頭。

  這並非存心要看人難堪,而是胡大老爺深諳此理——此刻點破反而會讓王不棄更加難堪。

  倒不如視若無睹,該訓斥便訓斥,該嫌棄便嫌棄,反倒能讓他自在些。

  這法子,胡大老爺前世便已用得純熟。

  有趣的是,就在王不棄被胡府下人連番白眼之際,郭自然那羨慕的眼神始終黏在他身上。

  那張圓臉上明晃晃寫著」羨慕至極」四個大字。

  這般明顯的艷羨之情,轉眼就將王不棄的不安沖刷殆盡,化作滿心得意。

  總算抱上這條粗腿了。

  往後能走多遠,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收拾停當的胡大老爺對西市失了興致,登上馬車直驅瀟湘館。

  正是那瀟湘館!

  垂釣之念一起,便想到畫舫;想到畫舫,自然憶起那位在樓船上與他」纏鬥」的楚依依。

  這不正是天作之合?

  瀟湘館有船有美人,更有人伺候飲食,簡直是垂釣的絕佳去處。

  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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