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查處豪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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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個生下孩子的揚州瘦馬,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提半個字。

  傻子都明白,那姓李的富商能輕易帶走這對母女,必然有內應幫忙。

  而孩子的生母,自然是最佳人選。

  但這些事再怎麼折騰,也牽扯不到胡大老爺頭上。

  他睡到日上三竿,悠閒地享用了一頓本地特色的早膳,這才慢悠悠地晃到了錦衣衛千戶所。

  」見過胡爺!」

  李福祿立刻起身行禮,他一站起來,在場的錦衣衛便無人敢坐著了。

  」行了,禮數到了就行!」

  」先說說,這次撈了多少好處?」

  」得趕緊把陛下那份挑出來送過去,不然消息要是傳到宮裡,指不定他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聖旨就把咱們召回去了!」

  胡大老爺隨意擺了擺手,邊說邊走到正堂最前方,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眾人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在胡大老爺面前,什麼錦衣衛的威嚴,全是虛的。

  只不過,聽了他這番安排,一眾錦衣衛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彆扭呢?

  哪有當官當到這份上的?

  稀里糊塗抄了人家,第二天不忙著善後,反倒急著和皇帝分贓?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是分贓的一員,錦衣衛們立刻又眉開眼笑起來。

  李福祿沖鎮守千戶使了個眼色,對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回胡爺,卑職是蘇州府錦衣衛千戶徐寧!」

  」昨日查封李氏一族的行動,由卑職向您匯報結果!」

  」嗯,徐千戶說吧!」

  胡大老爺平時只要沒被惹毛,脾氣還算不錯。

  這不,說話還挺客氣。

  徐寧見胡大老爺態度和善,心裡稍稍踏實了些。

  」稟胡爺,此次抄家共查獲現銀五萬七千餘兩,田契六千畝。」

  」另有商鋪二十一間,宅院三座,古董字畫等雜物合計估價兩萬兩!」

  」如何處置,請胡爺示下!」

  聽到這驚人的數字,胡大老爺絲毫不覺得意外。

  如今能在鹽商行當里闖出名堂的,個個都積攢了潑天富貴。

  但這些銀錢如何處置,倒是要費些思量。

  胡大老爺捋須沉思片刻,環視眾人道:」現銀一概不許碰,悉數送入內帑。」

  」這物件太扎眼,誰伸手誰掉腦袋。若敢落了陛下的顏面,九族都不夠誅的!」

  堂下眾人雞啄米似的點頭,這裡頭的利害他們都門兒清。

  」至於毛驤那邊,雖說老夫沒分他銀兩,可該打點的不能少。」

  」你們把那些古玩字畫都交給他,就說變賣後銀錢照樣繳入內帑。」

  」他能不能從中撈些油水,就看他自己的本事,橫豎老夫不欠這份人情!」

  眾人聞言會意輕笑。

  毛驤自然不敢在朱皇帝眼皮底下耍花樣。

  不過若是因急著脫手,售價略低於市價,倒也說得過去。

  至於誰撿了這個漏,再轉手賺些差價,那就各憑本事了。

  對胡大老爺這番安排,眾人非但心照不宣,反倒覺得理應如此。

  」餘下的便是咱們的份例了。」

  」你們照著老規矩處置,自家人若要,價錢略低些也無妨。」

  」五日之內必須辦妥,屆時老夫與李福祿啟程時要帶著銀兩上路。」

  」可有疑難?」

  滿堂錦衣衛連同鎮守千戶在內,忙不迭搖頭賠笑。

  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他們哪還有二話。

  胡大老爺當真深謀遠慮!

  」備筆墨來,老夫得給陛下遞個條陳說明此事。」

  」免得你們日後惹禍上身。」

  李福祿聞言搶過文房四寶,恭敬捧至案前。


  胡大老爺也不推辭,蘸墨揮毫間,但見箋紙上游龍走蛇。

  李福祿偷眼瞥見開頭」重八,有樁事要同你說......」,頓時驚得垂下眼皮。

  心中暗嘆這等通天人物行事,果然不是他們能揣度的。

  待數頁奏書寫罷,胡大老爺又另取信箋。

  李福祿鬼使神差再瞥,只見寫道:」毛驤,此番借錦衣衛抄家,隨信捎去謝禮,你且善後。」

  他懊悔地掐了把大腿——這雙招子怎就管不住呢!

  驚魂未定!

  寫完送往應天的兩封信件,胡惟庸擲筆於案,舒展筋骨。

  」大功告成!」

  」速將這些物件裝箱封存,連同信件一併呈送!」

  」手腳麻利些,尚能記上一功。若延誤時機,被旁人搶先上報——」

  」屆時是賞是罰,可就難說了!」

  錦衣衛千戶聞言神色肅然。

  他深諳此道。

  畢竟監察四方本就是錦衣衛分內之責。

  不過此番倒是樁美差。

  這等好事若不積極,豈非愚鈍?

  眾人當即雷厲風行地操辦起來。

  見諸事已畢,胡惟庸正欲離去。

  剛跨出門檻,千戶徐寧忽狡黠地湊上前來。

  」胡公,有樁美事!」

  為打消顧慮,他又補了句:」絕對是好事!」

  胡惟庸斜睨道:」哦?說來聽聽。」

  徐寧壓低嗓音:」昨日抄沒那商賈別院時,發現豢養著二十名揚州瘦馬。」

  」下官查驗過,皆是完璧之身。」

  」此事未載入案牘,您看......」

  」權當弟兄們答謝您提攜之恩!」

  」您放心,弟兄們得了實惠,絕無半句閒言。」

  望著滿臉邀功的徐寧,胡惟庸搖頭嘆息。

  」徐千戶有心了。」

  」可那孫銘陽身為知府,卻因瘦馬攜子潛逃。」

  」這等燙手山芋,何必沾染?」

  」若論美色,何處不可尋?」

  徐寧頓時漲紅了臉。

  昨日剛處置瘦馬引發的禍端,今日竟想將同源女子獻給上官......

  胡大老爺見徐寧腦子遲鈍,便也不計較,若是旁人,早就對徐寧不客氣了。

  這事本就說不清。

  誰知道徐寧究竟想幹什麼!

  徐寧起初沒反應過來,被胡大老爺一點,頓時恍然大悟。

  明白過來後,他瞬間冷汗直冒,惶恐地看了胡大老爺一眼,隨後深深一揖,沉默不語。

  胡大老爺沒多言,拍了拍他的肩便轉身離去。

  至於那些揚州瘦馬的下場,胡大老爺絲毫不在意。

  他可沒那麼好心!

  這些人明顯是被洗腦、脅迫的,留在身邊遲早惹禍。

  胡大老爺雖好色,但也不至於這般飢不擇食。

  再說了,他雖愛美人,但更講究隨遇而安,懶得刻意搜羅。

  見徐寧無事,他便揮揮手,瀟灑離開。

  隨後,胡大老爺換了身衣裳,乘馬車直奔府衙。

  站在蘇州府衙前,他抬頭看了看匾額,滿意地點點頭。

  走個過場就行,之後便不必再管。

  有趣的是,因他身著四品官袍,門房竟湊上來詢問來意。

  殊不知,這四品不過是擺設,他若願意,隨時可復歸一品!

  胡大老爺懶得理會門房,負手徑直往裡走。

  胡榮緊隨其後,一把推開那門房,厲聲喝道:

  「滾遠點!趕緊通報你家知府,我家老爺到了!」

  「沒眼力的東西,也配當門房?」

  罵罵咧咧地趕走門房,胡榮匆匆跟上胡大老爺。


  那門房這才驚覺來者不善,慌忙進去稟報。

  等孫銘陽領著眾屬官匆忙穿戴整齊趕到正堂時,胡大老爺已坐在知府位上翻閱案頭公文。

  這些都是各縣近日呈報的瑣事及政務申請,並非機密。

  可胡大老爺略一翻看,便察覺端倪——

  這些下屬縣,對孫銘陽這知府,似乎頗為輕視。

  瞧瞧,上報的數據不痛不癢,分明是糊弄了事!

  後世他早已見識過各地花樣百出的經濟數據造假,虛報的、瞞報的,手法千奇百怪。

  結合他從前為官多年的閱歷,對這類貓膩可謂洞若觀火。

  再從那些呈報的公文來看,格式規範、措辭恭敬卻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顯然,孫銘陽壓根沒能收服治下各縣官員的心。

  見此情形,胡大老爺對孫銘陽的評價又降低了幾分。

  難怪會被商人牽著鼻子走,這馭下之術實在拙劣。

  分化瓦解、各個擊破、投其所好……

  這些官場基本功都不具備,混成這般境地也不意外。

  看來這種翰林院出來的老學究,還是適合待在清閒衙門!

  既然孫銘陽不堪大用,胡大老爺也懶得費心。

  橫豎不需要此人效力。

  不過覺得他放錯了位置罷了。

  至於其他?

  胡大老爺又不是他長輩,何必多管閒事?

  與蘇州府眾官員寒暄宴飲過後,此行公務便算完結。

  原本惴惴不安的當地屬官們,見胡大老爺全無提攜孫銘陽之意,頓時放下心頭大石。

  無他——

  這位爺實在太嚇人!

  莫說京官自帶三分威勢的潛規則。

  單是胡大老爺的名頭,誰還計較什麼品級高低?

  滿朝皆知這位是皇上的老兄弟,那些官職都是皇上硬塞給不願做官的他。

  自辭去丞相後,這位爺連教坊司主事都當過。

  換作旁人,早被視為奇恥大辱。

  可誰不明白?這就是胡大老爺圖個樂子,掛著官銜吃喝玩樂罷了。

  偏偏最重綱紀的洪武皇帝竟由著他胡鬧。

  由此可見其權勢之盛。

  品級於他不過兒戲。

  他既能隨意更改自身官職,也能一言定他人升貶。

  這般人物,誰不畏懼?

  蘇州眾官本已打定主意,若胡大老爺開口,必定給面子配合孫銘陽。

  誰知宴席終了,這位爺始終未提此事。

  散席時,終於有主事忍不住湊近試探,卻得到個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的答覆:

  」孫銘陽?」

  」他就不是塊當地方官的料!」

  」翰林院這些年早把他養廢了!」

  」人品不錯,不會主動害人,但城府不深手段不夠狠,將來要麼被人算計至死,要麼回翰林院或御史台當個清閒官!」

  」其他的本事,他也沒有!」

  聽到這番話,蘇州府的官員們都不再多言。

  他們明白胡大老爺話里的意思。

  雖然胡大老爺口口聲聲說孫銘陽可能被人害死,但實際上是在告訴他們——

  '這人我要調去翰林院或御史台,你們別插手!'

  '大家各自安好,孫銘陽不找你們麻煩,你們也別為難他!'

  不知怎麼,這話傳到了孫銘陽孫知府的耳朵里。

  平日裡最注重儀態的他,第一次把自己灌得爛醉。

  一天一夜後,他梳洗乾淨,找到了正在蘇州瘋狂採購的胡大老爺。

  」老師!」

  」嗯,想通了?」

  」明白了,銘陽辜負了老師多年教導!」

  」少說這些,你我師徒之名不過是當年一句玩笑,我也沒教你什麼,走到今天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是,老師!銘陽這就回去上書請調!」

  」嗯,能想開就好。你這性子,還是待在沒那麼招人眼的地方合適。」

  」……」

  一番對話後,孫銘陽離開了。

  心結解開,他反倒豁達了不少。

  不管胡大老爺需不需要,他直接派出了管家孫道。

  更妙的是,孫道還帶了一馬車現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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