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賠我的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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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碟機散最後一絲夜色,老柳樹焦黑的枝幹上殘留著幾顆露珠,在初陽下泛著微光。

  昨夜異象仿佛只是幻夢,此刻它安靜得像村口最年長的守望者。

  村前空地上蒸騰著青草氣息,二十餘個孩子正迎著朝陽舒展身體。

  從扎著沖天辮的稚童到半大少年,都在認真摹仿中年漢子示範的招式。

  時而如猿猴舒展雙臂,時而似飛鳥振翅收攏。露水沾濕的衣角在晨風中翻飛,驚起幾隻躲在草窠里的蚱蜢。

  「天地初醒正是採氣良機!「

  古銅膚色的教習沉聲喝道,粗糲手掌托住某個孩子歪斜的肘部,「肩要松,腰要挺,像新抽的柳條那樣柔中帶韌。」

  話音未落,隊伍末尾忽然傳來聲清亮的「知道啦「,尾音還帶著糯糯的奶味。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個不及腰高的雪糰子正努力繃著小臉。

  他衣襟沾著可疑的奶漬,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畫著毫無章法的圓弧。

  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小不點突然收勢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帶著露水的草甸上,卻立刻手腳並用爬起來,繼續認真比劃著名自創的「拳法「,惹得幾個大孩子憋笑憋紅了臉。

  教習嘴角抽了抽,最終只是背過身去咳嗽兩聲。朝陽給每個人輪廓鍍上金邊,老柳樹的新芽在無人注意的枝椏悄然舒展。

  村子裡的男女老少,都打心眼裡喜歡這活潑可愛的小不點。

  「嘿喲嘿喲,可把我累壞咯!」

  小不點扯著稚嫩的嗓子喊著,沒多會兒,小胳膊小腿就沒了力氣,「撲通」一聲一屁股砸在地上,嘴裡還嘟囔著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外星語」。

  他那黑溜溜的大眼睛,先是好奇地盯著那些大孩子做練習,可小孩的注意力哪能集中那麼久,沒一會兒,就被別的新鮮玩意兒吸引走了。

  「哇!」

  原來,他瞅見了一隻五彩斑斕的雀兒,像個會飛的彩色小毛球,在天空中輕盈地穿梭。

  這一下,小不點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眼睛瞪得像兩顆黑寶石,閃爍著興奮的光,小短腿邁得搖搖晃晃,卻跑得風風火火,一心只想抓住那隻漂亮的鳥兒。

  一路上,他摔了好幾個跟頭,膝蓋和手掌沾滿了塵土,可這根本影響不了他的興致。

  每回摔倒,他都跟個小彈簧似的,麻溜地爬起來,繼續嘻嘻哈哈地追著小鳥跑,那歡快的模樣,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隻五色雀。

  「哎呀呀,實在跑不動啦,呼哧呼哧……」

  小不點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又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小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可眼睛還是緊緊盯著那隻飛來飛去的雀兒,滿是不舍。

  沒一會兒,村子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開飯嘍!」小不點這才回過神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把追鳥的事兒拋到九霄雲外,撒腿就往家跑,邊跑還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小不點,快來吃飯!」老族長那慈祥的聲音傳來,小不點剛好衝進家門。

  老族長面前放著一個古樸的陶罐,裡面裝著潔白的獸奶,濃郁的奶香瞬間瀰漫開來,勾得小不點直咽口水。

  村子裡的人都知道,這小不點命苦,從小父母就不在了,全靠喝百獸奶長大。

  雖說他現在都能滿地跑了,早就過了天天要喝奶的年紀,可沒辦法,他就是對這獸奶情有獨鍾。

  「哈哈,小不點又要喝奶啦!」

  一群調皮的小孩在一旁起鬨,臉上洋溢著天真的笑容。

  小不點一點兒也不害羞,咧著嘴,露出兩顆還沒長齊的門牙,傻乎乎地跟著大家笑,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老族長手裡的陶罐,眼巴巴地看著老族長把陶罐從灶台上穩穩地拿下來,輕輕放在他面前。

  小不點迫不及待地抓起木勺,「嗖」地一下伸進陶罐,舀起滿滿一勺奶,送進嘴裡,眼睛立馬眯成了一條縫,臉上寫滿了滿足,那模樣,就好像在享受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每天一口奶,快樂笑哈哈!」小不點還奶聲奶氣地念叨著自己編的順口溜。

  吃完早飯,老族長出門辦事去了。

  小不點眼珠子滴溜一轉,活像個狡猾的小狐狸,躡手躡腳地拿了個石碗,小心翼翼地把陶罐里剩下的奶一勺一勺舀進碗裡,然後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偷偷溜出了家門。


  族長爺爺雖然疼他,不反對他喝奶,可也不會讓他沒完沒了地喝。

  他現在先藏一些,等一會兒饞了就能隨時解解饞啦!雖說每次他一拿到奶,就忍不住一口氣喝個精光。

  老族長石雲峰其實早就發現了小不點的「小動作」,只是笑著搖搖頭,由他去了。

  小不點抱著石碗,一路小跑,那模樣就像一隻歡快的小鹿。

  神奇的是,他跑得歪歪扭扭,懷裡的石碗卻穩穩噹噹,一滴奶都沒灑出來。

  最後,小不點跑到了村子裡那棵老柳樹下,他左瞅瞅右看看,像個做賊的小耗子。

  其實村子就這麼大,他在這兒的一舉一動,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大家一瞧見是這個招人疼的小不點,懷裡還抱著他最愛的獸奶,都只是會心一笑,沒人去打擾他。

  畢竟,小不點可是村子裡的「團寵」呢!

  小不點盯著碗裡的奶,跑了這麼一大圈,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咕嚕咕嚕,好想喝呀!」

  小不點自言自語著,抬起石碗就要往嘴裡送。就在這時,他不經意間瞥見了什麼,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咦?難道有人在這兒睡大覺?」小傢伙滿臉疑惑,眼睛瞪得圓圓的,在柳樹下,他瞧見了一個盤坐在樹下的青衣人。

  小傢伙撓了撓腦袋,抬頭瞅了瞅那棵枝繁葉茂的柳樹。雖說他年紀小,懵懵懂懂的,但也知道這柳樹在村子裡的特殊地位。

  他下意識地把懷裡的石碗抱得更緊了,那可是他的寶貝獸奶。

  緊接著,邁著小短腿,一蹦一跳地朝著柳樹下盤坐的人走去。

  這裡還在村子的地盤上,有祭靈護佑著呢,小傢伙心裡一點兒也不害怕。

  誰能想到,就這麼簡單的幾步,竟讓之後的一切,都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小不點跑到了柳樹下面,雖然在村子裡面這株柳樹地位極其崇高,但村民還是可以靠近的。

  「呀!」

  小不點看清了柳樹下面的那個人後,就叫出了聲。

  小傢伙定睛瞧著柳樹下那人的臉龐,小眉頭皺成個小疙瘩,左思右想,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個人。

  他仰起腦袋,瞧了瞧頭頂的柳樹。在他心裡,祭靈既然允許這個人坐這兒,那肯定沒啥問題。而且這人長得這麼好看,怎麼看都不像是壞人。

  「可是他為什麼閉著眼呢,是在睡大覺嗎?」

  小傢伙慢慢地朝著地上的人靠近,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啥面對這個人,心裡一點兒防備都沒有。

  當然啦,以小傢伙現在的年紀,還想不明白這些複雜的事兒。他只知道,自己打心底里就樂意靠近這個人。

  好不容易走到這人身邊,小傢伙發現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小傢伙腦袋一歪,瞅瞅這個「昏迷」的人,又瞅瞅自己手裡裝著獸奶的石碗。

  「柳神同意你坐,就給你喝一點點奶吧,真的就只給一點點哦。」小傢伙一邊小聲嘟囔,一邊滿臉不舍地把石碗遞到那人嘴邊。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偷偷舀出來藏著的奶,本想著能慢慢享用,這下卻要分給別人,心裡別提多糾結了。

  就在石碗剛碰到那人嘴唇時,小傢伙還在琢磨,要不要把這個人的嘴巴掰開餵他呢。

  可下一秒,驚得他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老大,能塞下個雞蛋。

  還沒等他倒奶呢,石碗裡的獸奶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嗖」地一下,極其絲滑地全部流進了那人嘴巴里,一滴都沒灑漏。

  小傢伙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舉起石碗,把碗口對著自己的臉,小手還晃了晃,試圖能再晃出一滴奶來。

  可看著光潔乾淨、空空如也的石碗,小傢伙的小嘴瞬間癟了下去,眼眶也微微泛紅,小臉上寫滿了委屈。

  「一滴都沒啦……」他小聲抽噎著,滿心委屈,本來說好只給一點點,結果這人全喝光了,太過分啦!

  在小傢伙心裡,即使柳神認可這個人也不行,甚至還被貼上了「壞人」的標籤。


  假裝昏迷,一定是想和我的獸奶!

  此時小不點的小臉充滿了委屈。

  「咳!」

  就在這時,面前的人突然輕輕咳了一聲。

  這一下,就像一道光劃破黑暗,把小傢伙的注意力瞬間吸引了過去。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人,心裡直犯嘀咕:難道是這碗奶起作用了?他睡醒啦?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不點!」

  「呼!」

  青衣人手臂一伸,穩穩將小不點抱起。

  接著手指輕輕捏了捏小不點肉嘟嘟的臉蛋,笑著打趣:「小不點,好名字,小不點好啊!」

  小不點被捏臉,卻沒一絲牴觸,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盯著眼前人,滿心好奇。

  「你是誰呀?」稚嫩的童聲響起,滿是對這人身份的探尋。

  在小不點心裡,眼前這人渾身透著股別樣氣質,和村子裡的人格格不入。

  他這麼想,倒不是因為石村沒這號人,而是本能覺得,這人一看就不像是會在他們這樣的村子生活的。畢竟村子裡的人,可沒有這般出眾的模樣。

  那人聞言,略作思考,目光溫和地看向小不點,緩緩開口:「我叫鴻蒙,你也能叫我……」

  「江玄。」

  沒錯,這人正是回到亂古時代的江玄!不管從哪個層面來講,他都是江玄。

  江玄向小不點,也就是向亂古時代表明身份後,慢慢仰起頭,久久凝視著天空。

  天空中一片靜謐,既沒有突然炸響的驚雷,也沒有令人膽寒的恐怖雷劫,更不見震撼人心的奇異景象。

  ……

  萬古更迭,時間來到當下。

  古天庭的舊地,小石頭的烙印毫無預兆地驟然浮現。他的眼神中,複雜的情緒肆意翻湧,似是藏著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起。

  「鴻蒙祖師?」剎那間,如決堤的洪水,無數記憶洶湧衝進他的腦海。

  這些記憶,都緊緊圍繞著一個人,一個對他父親而言,重要到不可替代的人。

  「我怎麼會把鴻蒙祖師忘掉呢?」

  小石頭眉頭緊鎖,滿心困惑,不停地小聲嘀咕。

  這本就毫無道理,按說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該忘卻。儘管父親曾有意無意地阻攔他與鴻蒙祖師過多接觸,可他對鴻蒙祖師的印象,本就刻在心底,深刻無比。

  究竟是從何時起,這段記憶悄然溜走了呢?而自己,竟絲毫沒有察覺。

  更奇怪的是,既然已經忘卻,為何又會在這毫無防備的瞬間,突然回想起來?

  小石頭並非個例,在上蒼諸天,無數從九天十地、界海走出的修行者,腦海中都不約而同地湧現出同一個人的記憶。

  這個人,便是鴻蒙!在他們的記憶深處,鴻蒙,這個名字,如同被歲月塵封的畫卷,瞬間在眼前鋪展開來。

  那些被遺忘的往昔,帶著獨有的溫度與情感,撲面而來。

  籠罩萬古的厚重迷霧,就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人們終於再次拾起那些或平淡、或波瀾壯闊的曾經,那些被歲月掩埋的人和事,重新回到了他們的世界。

  厄土之上,石昊同樣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切。他的記憶,從未受到任何干擾。

  作為仙帝,他本就擁有銘記世間一切的無上資格。石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淺笑,他的目光仿若能穿透無盡歲月的長河,將古往今來、未來過去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眼底。

  往昔的畫面,如同一幀幀老電影,在他眼前鮮活地播放。那些場景,熟悉得就像發生在昨日,可實際上,卻已與他相隔了永恆的時光。

  他能清楚地看到過去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處痕跡,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伸手觸摸那些早已遠去的畫面。世界的規則,就像一張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大網,牢牢地束縛住了他。

  哪怕貴為仙帝,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也無法對這個世界的過去做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改變。過去已然成定局,任何妄圖扭轉歷史的舉動,其實都早已是既定的安排。

  歲月的宏大敘事,沒有誰能肆意妄為,哪怕是站在修行巔峰的仙帝,也只能遵循這不可抗拒的規則。那些自認為可以玩弄歲月的人,到最後,無一例外地被歲月無情地戲耍,淪為歷史的註腳。

  「大道玄妙,難以揣測,迷霧自遠古就一直存在。」石昊輕輕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釋然。

  此時此刻,遠在亂古時空的江玄,對未來即將發生的這些翻天覆地的變故,渾然不知。

  此刻的他,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神情極不自在,整個人都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籠罩。

  「你是說,要我賠你的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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