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凜冬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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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之日,節慶氛圍已然濃烈。

  帝都主街兩側,旗杆林立,皇室徽紋與銀藍絲帶交錯飄揚。石道邊掛著白花環與鍍金燈飾,在風雪中微微晃動。

  攤販們頂著寒氣支起攤位,叫賣聲此起彼伏。孩童穿著呢絨短袍,在半融的雪地上奔跑,笑鬧聲沿街傳開。街角的麵包店飄出炭火與烤面香味,混合著空氣中新年的清冷。

  城門外,衛兵換崗,槍矛垂立,甲冑冷光森然。

  節日氣氛尚在擴散,雪勢卻在無聲地壓住一切。

  內城。

  各大權貴府邸之間,浮動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沉寂。

  侍從穿梭其間,步伐壓得極輕,像是害怕驚動什麼不可言說的東西。斟酒的動作比往日慢了半拍,換杯時袖角擦過桌沿,帶出微不可聞的摩擦聲。

  窗外,雪落打在高窗拱頂上,發出低沉悶響。

  貴族們衣著華麗,端坐壁爐周圍。有人手持酒杯,卻遲遲未飲;有人低頭把玩袖口,目光游移不定。交談聲寥寥,笑語偶爾響起,又很快湮滅在室內厚重的空氣中。

  沒有人提及大典,沒有人談論宴席。一切都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懸吊著,靜得異常。

  門廊外偶有腳步聲走過,每一次停留,廳中便會微不可察地一靜。

  風從未曾關緊的窗縫灌入,吹動帷幔一角。壁爐火焰微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

  帝都巡防營駐地,晨霧未散。

  號角未吹,兵營中卻已開始集結。

  索爾斯披著深灰軍袍,立於營門石階上,手中高舉著代表克勞德副統領身份的黑銀兵符。雪光映在金屬銘紋上,閃著微弱寒光。

  下方列陣的士兵們一排排站定,甲冑在雪霧中泛著冷光。整片訓練場上,黑色與銀色交錯鋪陳,陣列綿延,直到遠處營樓陰影下才漸漸消失。

  兵士們目光集中,卻壓不住底下暗流涌動的細語。

  「新年日出營……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規矩?」有人低聲嘀咕。

  「副統領親口安排的,還用質疑?」旁邊立刻有人壓低聲音回駁,語氣卻帶著本能的不安。

  更遠些,有一位鬢角斑白的老兵按著腰間刀柄,沉聲嘀咕:

  「往年大典之日,都是待命在營,從未出過門。」

  細碎的議論在整齊列陣之下此起彼伏。

  索爾斯靜靜注視著眼前密集如林的士兵陣列。

  他沉聲開口,聲音壓過了風雪:

  「克勞德副統領因急務離城,臨行前親自交代,今晨調兩營出城軍演,配合大典夜間安保。」

  「兵符在此,命令在此。」

  言語簡短,鏗鏘有力。

  兵符高舉片刻後,索爾斯緩緩放下,朝副官做了一個手勢。

  隨即,數名軍官分散下去,重整列隊。

  士兵們雖仍有微微躁動,卻在標準的命令體系下,逐漸歸於沉默。

  長排的黑甲在晨光下微微晃動,列隊之間呼吸與靴步聲起伏連綿。

  不多時,整裝完畢。

  黑色隊列從巡防營正門魚貫而出,披風獵獵,長槍如林,靴底碾過半融的冰雪,發出壓抑厚重的連綿聲響。

  甲冑之間偶爾碰撞,帶出細碎金屬震顫,在空曠街巷間迴響。

  街頭的魔能路燈未滅,橘黃光暈照在隊伍頂端,如潮水般的兵鋒在雪霧中向東推進,浩浩蕩蕩,綿延不絕。

  街邊有早起的行人,遠遠駐足,望著這支規模龐大到讓人心驚的隊列,不敢靠近。

  而在隊列最前方,索爾斯神色平靜,步伐沉穩,眼神冷峻無波。

  他手持兵符,身披雪塵,帶領著沉默無聲的軍陣,徑直朝著格朗德教區方向而去。

  ……

  雪勢又大了一些。

  巡防營兩營士兵列隊行至格朗德教區外圍。

  厚重鐵門半開著,外側雕刻著聖徽與薔薇紋樣的高牆在風雪中佇立,拱門之內,空曠無聲。

  索爾斯走在最前,盔甲上覆著一層細雪。他微抬手,示意後方停步,目光掃向教區內部。


  靜得不尋常。

  下一瞬,異動驟起。

  兩側巷道、鐘樓走廊、教區外牆後方,同時湧出一隊又一隊身披白紋戰袍的教廷衛軍。

  他們全副武裝,長戟寒光凜冽,甲冑上烙印著代表聖徽的銀紋,排列成半圓陣勢,死死封鎖住巡防營的歸路。

  空氣瞬間繃緊。

  後列士兵中傳來一陣低哄聲,刀劍輕響,有人下意識按緊了武器。

  而在主道盡頭,雪幕分開。

  一名騎士緩步走來,銀白披風獵獵,長戟斜拖地面,甲冑之間隱隱有雷光流動,閃動在寒氣與風雪之間。

  約克·德倫。

  教廷神聖騎士團副團長,八階巔峰榮耀騎士,雷系鬥氣兼修聖光之力。

  他停在隊列前方,目光冷淡,銀色護盔下露出的眉眼沉靜而森冷。

  長戟猛然立地,震出一圈細小的雷光波紋,掠過雪面。

  整片教區迴蕩著金屬與雷霆交織的低鳴,像遠處積雪之下壓著尚未爆發的雷暴。

  索爾斯上前半步,眉頭緊鎖,聲音壓低但不掩怒意:

  「副團長閣下……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軍演嗎?」

  約克平靜回答,語氣無波:

  「奉教皇陛下之命——查爾斯·威靈頓涉嫌謀反,巡防營需由教廷臨時接管。」

  「違令者,格殺勿論。」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神聖騎士團成員齊齊踏前半步。

  每一人甲冑之下,騎士之力激盪而起——

  金屬表層浮現出細密符紋,鬥氣與精神力融合之流涌動,各種元素、聖光、鋒銳之氣交疊,匯成無形壓迫,鋪天蓋地碾向整個巡防營陣列。

  前列士兵面色微變,後列已有小範圍騷動。

  一名年輕軍官怒目而出,抽劍出鞘,聲音在寒風中炸開:

  「威靈頓公爵忠心無二——教廷這是何意?!」

  更多人跟著握緊了武器,列陣微動,譁然聲中夾雜著壓抑的怒意與混亂。

  索爾斯神色一沉,攔在軍官與約克之間,單臂一揮,強行壓下陣列波動。

  他回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峻:

  「閉嘴。」

  軍官怒視著他,眼中血絲浮現。

  索爾斯逼近一步,聲音更冷:「看看周圍。」

  他的目光掃過滿布教區上方的弩機、巷道盡頭的盾陣、隱約布置好的法陣節點。

  「他們在這裡布了整整一夜。」

  「你拔一劍,他們就能拿血立威。」

  他低聲道,聲音沉而緩:「想活著回去,就聽命。這裡,不是我們能撼動的。」

  那軍官咬緊牙關,劍鋒微微顫動,最終還是艱難地收劍入鞘。

  騷動緩緩平息,士兵們沉默低頭,甲冑間仍有隱隱戰意,卻被索爾斯的命令死死壓住。

  風卷著雪粉,扑打在兵器與披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格朗德教區的門緩緩閉合,鎖住了兩營巡防軍。

  ……

  帝都城外,東南荒野之上。

  克勞德一騎疾行,黑披風裹著身形,甲冑覆雪,戰馬踏破冰雪,揚起一路沉悶的碎響。

  他一夜未歇,已走出百餘里。

  肯特行省的地界尚遠,但他未曾放慢速度。

  風雪刺痛面頰,天邊的光線像被壓在低空的冰層下,遲遲無法破開。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凍裂般的痛感。

  蹄聲忽然在身後擴散。

  克勞德本能回首,神色一凜。

  數騎披甲的身影自風雪中破出,為首者身披威靈頓家族騎衛紋章,馬匹裹著銀邊披風,在雪地上疾馳逼近。

  是傑森,家族首席魔法顧問。

  克勞德收韁勒馬,戰馬嘶鳴著立定。

  冰屑飛濺中,傑森率數名騎衛趕至,一躍下馬,面色凝重:

  「副統領閣下,公爵大人有令——請你速速返回帝都!」


  克勞德眸光一沉,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未開口,又是一騎自另一側穿越風雪趕來。

  麥爾,身披急行斗篷,眉角掛霜,馬身裹著七階風系術式的殘光。

  他下馬,遞上一個封蠟牛皮信筒,聲音短促:

  「副統領,我剛從肯特行省歸來,這是您母親的親筆信,請過目。」

  克勞德接過信筒,指尖因寒冷微僵。

  他迅速撕開封蠟,展信掃過。

  筆跡熟悉,語氣平和,字裡行間沒有一絲危急之意。

  一瞬間,心臟像被冷錘重擊。

  索爾斯的身影在腦海一閃而過,卻不敢深想。

  克勞德只是握緊韁繩,指節泛白,胸腔湧起難以言明的壓抑與冷意。

  他沒有片刻遲疑。

  轉馬,抽劍,朝帝都方向一揮,聲音沉冷:

  「掉頭,全速回城!」

  傑森低喝一聲,雙手結印,七階風系加速魔法激活。

  無形氣流纏繞在眾人周身,馬蹄驟然提速,雪地被拉出一道道飛卷白浪。

  冰屑打在甲冑上,發出細碎震響。

  克勞德一馬當先,雪浪中破風疾馳。

  帝都方向,天色愈發沉重。

  天幕之塔的塔尖隱隱映在遠天雪幕之下,像一柄尚未墜落的寒刃。

  ……

  天色漸暗,雪勢卻又厚了幾分。

  威靈頓公爵府正廳,爐火跳動,橘黃的光映在高掛的家族紋章上,沉靜而溫暖。

  餐廳旁,長窗外堆起一層薄雪,風卷著細碎冰屑,敲打著窗欞。

  羅斯穿戴整齊,身著黑金禮袍,衣領處別著星辰領針,腰間繫著銀紋佩劍。

  詹尼踮起腳尖,正費力地幫他整理肩帶,動作笨拙而認真。

  喬安在一旁靜靜看著,手中拈著一條銀白圍巾,細細打理著邊角,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查爾斯著甲而立,披著外袍,銀髮落在披肩,神情沉穩如常,只在目光掠過家人時,微不可覺地緩了幾分。

  詹尼仰頭看著哥哥,小聲嘀咕:

  「哥哥,今晚……早點回來,好不好?」

  羅斯彎下腰,摸了摸妹妹的發頂,笑著應道:

  「嗯,大典結束,很快就回來。」

  一旁喬安走到查爾斯面前,將手中的圍巾輕輕系在他頸上。

  她動作緩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查爾斯低頭看著她,眸光深處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柔。

  喬安抬眼,強撐著笑,低聲道:「這麼多年,帝都的雪,從來沒下這麼久過。」

  查爾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輕一握。

  一切盡在無言中。

  詹尼拽著喬安的裙角,抬頭望著哥哥和父親,眼裡映著門外沉沉的雪幕。

  查爾斯鬆開喬安,轉身,披風掠過地面,靴底踏雪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沒有回頭。

  羅斯默默跟在他身後。

  厚重的門扇緩緩打開,寒風裹著雪塵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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