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舊夢如燼
幻境的色彩驟然褪去，只剩冰冷灰暗的色調，仿佛整片記憶都被染上了死寂。
他站在神聖教廷的正殿門前。
這裡，曾是信仰的象徵，是他無數次行禮、宣誓、修行的地方。如今，重返此地，卻像踏入地獄。
天空低垂，神殿上空沒有陽光。聖壇前的聖水池泛著詭異的沉光，一圈圈不散的波紋悄然擴散，像被血色玷污的漣漪。
克里斯托沖入大殿，幾乎踏碎台階上的青石。
他記得，那是海蒂晉升儀式的日子。
可眼前所見，卻與一切美好相去甚遠——
神像前，海蒂跪倒在地，銀髮散亂，白袍破碎，披肩的聖藍外袍被撕裂至肘部，沾染了血跡與聖水，面龐蒼白如紙，雙眼無神卻依舊死死盯著神像上的水神之眼，仿佛還在尋求一絲憐憫。
「海蒂！」他如瘋了一般衝過去，將她擁入懷中。
她抬頭，看清是他，眼神驟然聚焦，喉頭輕顫。
「克里……斯托……」她聲音微弱如風中燭火，「你……終於來了……」
「誰幹的？！是誰？！」克里斯托怒吼，鬥氣在體內沸騰，幾欲失控。
「別問。」她輕輕搖頭，淚水自眼角滑落，「求你……別問……如果你還想活著。」
克里斯托渾身僵硬，目光掃過聖壇前的地面。
那是一個完成的神聖儀式法陣，但其符文錯亂，其中央刻著一枚血紅印記。
「他們……說……這是獻祭。」海蒂用盡全身力氣說完最後一句，閉上了眼。
她昏迷了過去。
下一刻，大殿之門轟然關閉。
數道身影自陰影中走出。
紅衣大主教薩托斯立於神像階梯上方，低頭俯瞰二人，神情冷漠無情：「擅闖神殿者，當斬。」
克里斯托緩緩站起身，將海蒂輕放於聖壇之側，眼神如寒冰淬鍊。
「你說什麼？」
「聖女承受不住神的恩典，儀式失敗。」薩托斯平靜道，「她需要經過淨化儀式的洗禮才能重回聖殿。」
「你在褻瀆信仰。」克里斯托聲音顫抖，整座神殿的溫度驟降，「你們用水神的名義，行齷齪之事？」
「你僭越了你應有的位置，榮耀騎士。」薩托斯步步走近，「現在，為你的罪孽贖罪吧。」
十數名神聖騎士自兩側踏出，手持聖劍，鬥氣閃耀，瞬間將他圍困。
克里斯托未動。
他低頭，輕輕親吻了海蒂的額頭。
然後緩緩抽出冰霜之劍。
「你們要審判我？」他冷冷一笑，聲音低沉如冥獄之聲，「很好。」
「那就讓你們，見識被信仰背叛者的憤怒。」
下一秒，整個聖壇鬥氣狂嘯、寒霜肆虐，克里斯托如死神降臨，劍氣橫掃，冰封十步。
第一位神聖騎士未及反應，已在冰痕中化作碎冰。
第二位怒吼躍起，卻被反手一劍劈落，墜地成屍。
血與寒意染紅神聖之地。
薩托斯冷哼一聲，親自出手。
聖力與冰霜交戰，神殿屋頂震顫，大理石浮雕崩裂。
但最終，克里斯托力竭。
三位月輝騎士合圍之下，他膝跪地，血流不止。
「把我們的榮耀騎士押入神牢，等候審判。」薩托斯俯瞰著克里斯托，冷漠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弄。
「而聖女……送入『神仆寢宮』，教皇陛下將會親自為其主持淨化儀式。」
被制伏在地的克里斯托猛然抬起了頭，死死盯著海蒂方向，血目欲裂，氣息狂躁。
「你們……你們要帶她去哪兒？」
「『神仆寢宮』？」他嗓音如嘶，「淨化？那是你們的污穢，是你們的……！」
「偽神的走狗！你們這群披著聖光的禽獸！我發誓——」
他掙扎著站起，怒罵不休，聲音如冰霜崩裂，帶著徹骨的恨意與絕望。
「聒噪。」薩托斯眉頭微皺，右手探出，一道聖印驟然浮現。
一圈銀白法陣自他掌心擴散，克里斯托只覺腦海轟然一震，神識被強行壓制，身體失去控制，踉蹌倒地。
黑暗襲來前，他最後的畫面，是海蒂被人扶起，披上祭袍，朝那片所謂「淨化聖地」緩緩移去。
他指尖輕顫，唇角低喃，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囈語：
「別怕……我會來找你。」
然後，意識徹底沉入冰冷黑暗之中。
……
耳邊響起了什麼聲音。
一開始，是低語。
細細碎碎，像雪落枝頭，又如深海里的漣漪緩緩盪開。
「克里斯托……」
是她的聲音，柔軟得如夢似幻。
「你……還在嗎……」
仿佛從遙遠的某個時空飄來，一遍遍敲打著他封閉的意識。
他想回應，可一開口，聲音卻淹沒在風裡。
忽然，聲音變了。
不再是海蒂的呢喃，而是低沉有力、帶著焦急的呼喚。
「克里斯托——醒醒！」
「睜開眼！」
下一瞬，他猛然睜開雙眼。
頭頂，是描金水紋交織的穹頂，周圍瀰漫著淡淡藥香。微光從窗簾縫隙灑落，他躺在一張厚實的榻上，身上蓋著羊毛毯，體表的傷痕已被初步處理。
「你醒了。」查爾斯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低沉卻夾雜著一絲壓抑的情緒。
克里斯托緩緩坐起，目光環顧四周，神情迷茫而空洞。
「海蒂……」他喉頭沙啞，「她……她在哪裡？」
查爾斯頓了頓，神色複雜，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拉開了一角帘布，讓更多陽光灑進房間。
「我是在你被押往神牢的路上截下你的。」他說，「他們並沒有料到我會冒險劫囚。」
克里斯托默然不語，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查爾斯輕嘆了一口氣，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封信。
「她留給你的。」
那是一封被細心摺疊卻邊角已卷的信，封蠟是水神聖紋的銀藍色，字跡清瘦而清晰：
克里斯托，我的光——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沒有機會再親口對你說這些話了。
我沒有勇氣面對你。對不起。
那天我進入神殿，以為那真的是一次『神恩儀式』，可我錯了……我太天真，也太驕傲。
我無法忍受自己的不潔，也無法忍受繼續仰望那個已經崩塌的神明。
可你不一樣，你是光，是信念的騎士。你必須活下去。
不為我——為你自己，為這個曾經信仰的世界，去改變它。
請你原諒我的懦弱……但不要原諒那些踐踏信仰的偽君子。
活著，變得更強，然後……繼續前行。
——永遠愛你的，海蒂
克里斯托指尖顫抖，緩緩合上信紙。
他早已淚流滿面，眼神一片死寂，喃喃自語道：「傻瓜……我怎麼會在乎這些呢……」
他靜靜地跪坐在原地，指尖輕撫著那封信的邊角，仿佛生怕弄皺了她留下的最後溫度。信紙在他掌中微微顫抖，字跡早已讀熟，可他仍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像在挽留某種即將消失的溫柔。
查爾斯沉吟片刻，走到書架一角，取出一個小木盒。他將盒蓋緩緩掀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根銀白色的項鍊，水滴造型，其上雕刻著水神舊紋，細微符文隱隱閃動，如有靈性。
「這根項鍊，是她在晉升儀式前親手托我保管的。」查爾斯低聲道，「她說……她會伴你一輩子。」
他將項鍊遞至克里斯托掌心，那冰冷觸感仿佛將過往封存的回憶盡數喚醒。
克里斯托低下頭，眼睫微顫，淚珠滴落，如同雪落湖面，悄然無聲。那一刻，他仿佛真的與整個世界訣別了。
片刻後，他緩緩起身。
神色仍舊沉寂，眼中卻已有寒芒初凝。
「他們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他低聲說，語調冷靜，卻每一個字都如從冰層下汩汩流出的暗火，「哪怕獻盡此生，也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查爾斯走近一步，望著他。
「可你現在無法戰勝他們。帝都不是你的戰場。」
「我不怕死。」克里斯托咬牙。
「可海蒂要你活。」查爾斯的聲音中帶著壓迫，「你若真為她活著，就必須逃，必須變強。」
他拍了拍克里斯托的肩，語氣一轉，勉強笑道：
「你總不能讓小羅斯失望。他可是每天都念叨著他的叔叔克里斯托，說你比書里的英雄還厲害。」
克里斯托一怔，沉默良久。
「我明白了。」克里斯托緩緩點頭，語氣低沉卻無比堅定，「查爾斯……我欠你一條命。」
他直視對方，眼神如冰刃穿透夜霧，「無論我身在何方，只要你有一日陷入生死危機——哪怕跨越整片大陸，我也會回來。」
查爾斯望著他，眼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既有感慨，也有深切的欣慰。他輕笑著點頭，低聲道：「那就記著——當你手上再一次看到水紋羅盤時，也許……就是我真正需要你回來的時候。」
燭火跳動，映亮兩人之間那份沉默卻堅定的承諾。
「今晚是安全的。」查爾斯走向門邊，回首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卻篤定，「你安心歇著。我已安排好逃離路線，明晨啟程，我來接你。」
克里斯托沉默地站在窗邊，指尖仍握著那封已經被他反覆摩挲的信，仿佛只要鬆開，那份溫柔便會再次從他掌中滑落。
查爾斯沒有再打擾他，只是轉身默默離開，關上門時帶起一陣微風，吹動桌角的白紙輕輕掀起一角，又緩緩落下。
屋中只剩他一人。
半晌，克里斯托走向燭火前，坐下，雙手交疊於膝。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映出他眼底那片冰封后的空洞。
就在這沉寂的瞬間，一陣微不可聞的水聲響起。
——如泉水滴落，又如靈魂輕顫。
克里斯托神色一震，猛然抬頭。
他面前的空間微微蕩漾，仿佛空氣化作湖面，一圈圈漣漪向外擴展。桌上的項鍊突然亮起幽藍微光，其上的水神紋路像被注入靈性，緩緩旋轉。
光芒逐漸吞沒房間。
周遭景象開始模糊，風、火、紙張與光影，全都化作水波中的碎片。
他站在神聖教廷的正殿門前。
這裡，曾是信仰的象徵，是他無數次行禮、宣誓、修行的地方。如今，重返此地，卻像踏入地獄。
天空低垂，神殿上空沒有陽光。聖壇前的聖水池泛著詭異的沉光，一圈圈不散的波紋悄然擴散，像被血色玷污的漣漪。
克里斯托沖入大殿，幾乎踏碎台階上的青石。
他記得，那是海蒂晉升儀式的日子。
可眼前所見，卻與一切美好相去甚遠——
神像前，海蒂跪倒在地，銀髮散亂，白袍破碎，披肩的聖藍外袍被撕裂至肘部，沾染了血跡與聖水，面龐蒼白如紙，雙眼無神卻依舊死死盯著神像上的水神之眼，仿佛還在尋求一絲憐憫。
「海蒂！」他如瘋了一般衝過去，將她擁入懷中。
她抬頭，看清是他，眼神驟然聚焦，喉頭輕顫。
「克里……斯托……」她聲音微弱如風中燭火，「你……終於來了……」
「誰幹的？！是誰？！」克里斯托怒吼，鬥氣在體內沸騰，幾欲失控。
「別問。」她輕輕搖頭，淚水自眼角滑落，「求你……別問……如果你還想活著。」
克里斯托渾身僵硬，目光掃過聖壇前的地面。
那是一個完成的神聖儀式法陣，但其符文錯亂，其中央刻著一枚血紅印記。
「他們……說……這是獻祭。」海蒂用盡全身力氣說完最後一句，閉上了眼。
她昏迷了過去。
下一刻，大殿之門轟然關閉。
數道身影自陰影中走出。
紅衣大主教薩托斯立於神像階梯上方，低頭俯瞰二人，神情冷漠無情：「擅闖神殿者，當斬。」
克里斯托緩緩站起身，將海蒂輕放於聖壇之側，眼神如寒冰淬鍊。
「你說什麼？」
「聖女承受不住神的恩典，儀式失敗。」薩托斯平靜道，「她需要經過淨化儀式的洗禮才能重回聖殿。」
「你在褻瀆信仰。」克里斯托聲音顫抖，整座神殿的溫度驟降，「你們用水神的名義，行齷齪之事？」
「你僭越了你應有的位置，榮耀騎士。」薩托斯步步走近，「現在，為你的罪孽贖罪吧。」
十數名神聖騎士自兩側踏出，手持聖劍，鬥氣閃耀，瞬間將他圍困。
克里斯托未動。
他低頭，輕輕親吻了海蒂的額頭。
然後緩緩抽出冰霜之劍。
「你們要審判我？」他冷冷一笑，聲音低沉如冥獄之聲，「很好。」
「那就讓你們，見識被信仰背叛者的憤怒。」
下一秒，整個聖壇鬥氣狂嘯、寒霜肆虐，克里斯托如死神降臨，劍氣橫掃，冰封十步。
第一位神聖騎士未及反應，已在冰痕中化作碎冰。
第二位怒吼躍起，卻被反手一劍劈落，墜地成屍。
血與寒意染紅神聖之地。
薩托斯冷哼一聲，親自出手。
聖力與冰霜交戰，神殿屋頂震顫，大理石浮雕崩裂。
但最終，克里斯托力竭。
三位月輝騎士合圍之下，他膝跪地，血流不止。
「把我們的榮耀騎士押入神牢，等候審判。」薩托斯俯瞰著克里斯托，冷漠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弄。
「而聖女……送入『神仆寢宮』，教皇陛下將會親自為其主持淨化儀式。」
被制伏在地的克里斯托猛然抬起了頭，死死盯著海蒂方向，血目欲裂，氣息狂躁。
「你們……你們要帶她去哪兒？」
「『神仆寢宮』？」他嗓音如嘶，「淨化？那是你們的污穢，是你們的……！」
「偽神的走狗！你們這群披著聖光的禽獸！我發誓——」
他掙扎著站起，怒罵不休，聲音如冰霜崩裂，帶著徹骨的恨意與絕望。
「聒噪。」薩托斯眉頭微皺，右手探出，一道聖印驟然浮現。
一圈銀白法陣自他掌心擴散，克里斯托只覺腦海轟然一震，神識被強行壓制，身體失去控制，踉蹌倒地。
黑暗襲來前，他最後的畫面，是海蒂被人扶起，披上祭袍，朝那片所謂「淨化聖地」緩緩移去。
他指尖輕顫，唇角低喃，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囈語：
「別怕……我會來找你。」
然後，意識徹底沉入冰冷黑暗之中。
……
耳邊響起了什麼聲音。
一開始，是低語。
細細碎碎，像雪落枝頭，又如深海里的漣漪緩緩盪開。
「克里斯托……」
是她的聲音，柔軟得如夢似幻。
「你……還在嗎……」
仿佛從遙遠的某個時空飄來，一遍遍敲打著他封閉的意識。
他想回應，可一開口，聲音卻淹沒在風裡。
忽然，聲音變了。
不再是海蒂的呢喃，而是低沉有力、帶著焦急的呼喚。
「克里斯托——醒醒！」
「睜開眼！」
下一瞬，他猛然睜開雙眼。
頭頂，是描金水紋交織的穹頂，周圍瀰漫著淡淡藥香。微光從窗簾縫隙灑落，他躺在一張厚實的榻上，身上蓋著羊毛毯，體表的傷痕已被初步處理。
「你醒了。」查爾斯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低沉卻夾雜著一絲壓抑的情緒。
克里斯托緩緩坐起，目光環顧四周，神情迷茫而空洞。
「海蒂……」他喉頭沙啞，「她……她在哪裡？」
查爾斯頓了頓，神色複雜，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拉開了一角帘布，讓更多陽光灑進房間。
「我是在你被押往神牢的路上截下你的。」他說，「他們並沒有料到我會冒險劫囚。」
克里斯托默然不語，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查爾斯輕嘆了一口氣，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封信。
「她留給你的。」
那是一封被細心摺疊卻邊角已卷的信，封蠟是水神聖紋的銀藍色，字跡清瘦而清晰：
克里斯托，我的光——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沒有機會再親口對你說這些話了。
我沒有勇氣面對你。對不起。
那天我進入神殿，以為那真的是一次『神恩儀式』，可我錯了……我太天真，也太驕傲。
我無法忍受自己的不潔，也無法忍受繼續仰望那個已經崩塌的神明。
可你不一樣，你是光，是信念的騎士。你必須活下去。
不為我——為你自己，為這個曾經信仰的世界，去改變它。
請你原諒我的懦弱……但不要原諒那些踐踏信仰的偽君子。
活著，變得更強，然後……繼續前行。
——永遠愛你的，海蒂
克里斯托指尖顫抖，緩緩合上信紙。
他早已淚流滿面，眼神一片死寂，喃喃自語道：「傻瓜……我怎麼會在乎這些呢……」
他靜靜地跪坐在原地，指尖輕撫著那封信的邊角，仿佛生怕弄皺了她留下的最後溫度。信紙在他掌中微微顫抖，字跡早已讀熟，可他仍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像在挽留某種即將消失的溫柔。
查爾斯沉吟片刻，走到書架一角，取出一個小木盒。他將盒蓋緩緩掀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根銀白色的項鍊，水滴造型，其上雕刻著水神舊紋，細微符文隱隱閃動，如有靈性。
「這根項鍊，是她在晉升儀式前親手托我保管的。」查爾斯低聲道，「她說……她會伴你一輩子。」
他將項鍊遞至克里斯托掌心，那冰冷觸感仿佛將過往封存的回憶盡數喚醒。
克里斯托低下頭，眼睫微顫，淚珠滴落，如同雪落湖面，悄然無聲。那一刻，他仿佛真的與整個世界訣別了。
片刻後，他緩緩起身。
神色仍舊沉寂，眼中卻已有寒芒初凝。
「他們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他低聲說，語調冷靜，卻每一個字都如從冰層下汩汩流出的暗火，「哪怕獻盡此生，也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查爾斯走近一步，望著他。
「可你現在無法戰勝他們。帝都不是你的戰場。」
「我不怕死。」克里斯托咬牙。
「可海蒂要你活。」查爾斯的聲音中帶著壓迫，「你若真為她活著，就必須逃，必須變強。」
他拍了拍克里斯托的肩，語氣一轉，勉強笑道：
「你總不能讓小羅斯失望。他可是每天都念叨著他的叔叔克里斯托，說你比書里的英雄還厲害。」
克里斯托一怔，沉默良久。
「我明白了。」克里斯托緩緩點頭，語氣低沉卻無比堅定，「查爾斯……我欠你一條命。」
他直視對方，眼神如冰刃穿透夜霧，「無論我身在何方，只要你有一日陷入生死危機——哪怕跨越整片大陸，我也會回來。」
查爾斯望著他，眼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既有感慨，也有深切的欣慰。他輕笑著點頭，低聲道：「那就記著——當你手上再一次看到水紋羅盤時，也許……就是我真正需要你回來的時候。」
燭火跳動，映亮兩人之間那份沉默卻堅定的承諾。
「今晚是安全的。」查爾斯走向門邊，回首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卻篤定，「你安心歇著。我已安排好逃離路線，明晨啟程，我來接你。」
克里斯托沉默地站在窗邊，指尖仍握著那封已經被他反覆摩挲的信，仿佛只要鬆開，那份溫柔便會再次從他掌中滑落。
查爾斯沒有再打擾他，只是轉身默默離開，關上門時帶起一陣微風，吹動桌角的白紙輕輕掀起一角，又緩緩落下。
屋中只剩他一人。
半晌，克里斯托走向燭火前，坐下，雙手交疊於膝。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映出他眼底那片冰封后的空洞。
就在這沉寂的瞬間，一陣微不可聞的水聲響起。
——如泉水滴落，又如靈魂輕顫。
克里斯托神色一震，猛然抬頭。
他面前的空間微微蕩漾，仿佛空氣化作湖面，一圈圈漣漪向外擴展。桌上的項鍊突然亮起幽藍微光，其上的水神紋路像被注入靈性，緩緩旋轉。
光芒逐漸吞沒房間。
周遭景象開始模糊，風、火、紙張與光影，全都化作水波中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