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侄子算什麼,阻擋他的人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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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侄子算什麼,阻擋他的人都該死

  牙帳外,站著十幾個手持長矛的衛兵,他們看到齊松走近,立刻警惕地舉起長矛,攔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這裡是大可汗的牙帳,不許擅闖!」

  齊松停下腳步,將手中的蜀錦和茶葉往前遞了遞,語氣恭敬卻不失底氣。

  「在下齊松,是從關中過來的走商人,聽聞大可汗麾下物資緊缺,特地帶了些草原上稀缺的東西來,這是上等蜀錦和龍井,給大可汗當見面禮,若是大可汗願意見我,我還有能解貴部燃眉之急的寶貝奉上。」

  衛兵們瞥了一眼蜀錦和茶葉,臉上依舊帶著警惕。

  薛延陀依附突厥後,頜利對其管控極嚴,鐵器、鹽巴等戰略物資更是嚴禁流入,尋常商隊根本不敢涉足。

  領頭的衛兵剛想呵斥驅趕,就聽到帳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讓他進來。」

  衛兵們一愣,隨即收起長矛,側身讓開道路。

  齊松躬身行禮,跟著衛兵走進牙帳。

  帳內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卻掩不住角落傳來的霉味,中央的案几上放著酒壺和烤肉,只是那烤肉色澤暗沉,顯然不是新鮮的。

  一個穿著獸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正是薛延陀的大可汗夷男。

  他目光掃過齊鬆手中的蜀錦,又落在齊松身上,語氣冷淡。

  「走私商?頡利在邊境查得那般嚴,你怎麼敢往我薛延陀送東西?說吧,帶了什麼寶貝」?」

  齊松將禮物放在案几旁,垂手侍立,語氣不卑不亢。

  「回大可汗,在下走的是陰山古道,繞開了突厥的哨卡。至於寶貝,乃是貴部最缺的鐵器和鹽巴,上好的鍛造鐵料五十斤,精鹽二十斤,足夠大可汗麾下的工匠打造兵器、讓部眾吃上半月有鹽的飯食。」

  夷男手中的酒盞猛地一頓,酒液濺出幾滴。

  他抬眼死死盯著齊松,眼神里滿是震驚。

  鐵器和鹽巴,正是薛延陀最緊缺的東西,頡利為了削弱他,特意下令封鎖了所有物資通道,連部落里的老工匠都快無鐵可用了。

  他放下酒盞,身體微微前傾。

  「此話當真?你有這麼多鐵器鹽巴?要價多少?只要你肯賣,金銀、牛羊,我薛延陀有的是!」

  齊鬆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從容的笑容。

  這笑容落在夷男眼裡,讓他心頭一沉,猛地一拍案幾,怒聲喝道:「你耍我?!」

  帳外的衛兵聽到動靜,立刻握著長矛沖了進來,矛頭齊刷刷對準了齊松。

  夷男指著齊松,眼神冰冷:「敢戲耍本汗,你可知下場?」

  面對寒光閃閃的長矛,齊松卻面不改色,反而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封封緘的信件,雙手高高舉起。

  「大可汗息怒!在下並非戲耍您,而是這些物資,本就不是用來賣的。

  齊松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夷男不用皺眉,他正要怒喝,卻聽齊松繼續說道:「請大可汗屏退左右。」

  「哼,故弄玄虛!」夷男大怒,便要趕人。

  齊松卻輕笑一聲:「難不成,堂堂薛延陀大可汗,還怕我這區區商人?」

  正要開口的夷男頓時愣住了,所及他甩著袖子,叫那些衛兵都退下。

  他盯著齊松,重重的哼了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耍什麼花招。」

  見那些衛兵退下,齊三暗中鬆了一口氣,然後正色的向著夷男拱手道。

  「在下大唐百騎二隊隊正齊松,受陛下與高陽縣伯溫禾所託,特來與大可汗商議結盟大事!」

  「這些鐵器鹽巴,只是高陽縣伯送來的誠意之禮!」

  「大唐?」

  夷男瞳孔驟縮,揮手讓衛兵退下,目光死死盯著齊鬆手中的信件。

  「高陽縣伯?從未聽聞此名號。」

  「你既非熟人,又怎知我薛延陀缺這些物資?莫不是頡利派來的奸細,想誘我入局?」

  他對「大唐」二字極為敏感,薛延陀與突厥積怨已久。


  若是能得到大唐相助,或許真能擺脫頡利的控制,可陌生人突然帶著「誠意」1

  上門,他不得不加倍警惕。

  齊松將信件遞上前,語氣誠懇。

  「大可汗不必多疑,高陽縣伯是大唐重臣,雖未與您謀面,卻與您神交以往。」

  百騎二隊每隔半個月都會將草原的消息傳回。

  別說薛延陀的處境了。

  只要溫禾想知道,薛延陀這段時間睡了幾個女人,他都能知道。

  「頡利強征貴部戰馬、封鎖物資,您雖屈居人下卻從未甘心,如今薛延陀既然脫離了突厥,那大唐便是您最好的盟友。」

  「在下也就不瞞大可汗了,大唐有意出兵討伐頡利,願與薛延陀結盟,夾擊突厥!」

  「所以這一次在下來,是為大唐向您展示友誼。」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攻破突厥之後,大唐將正式冊封您為薛延陀大可汗,承認薛延陀的獨立地位,更會冊封您為大唐國公,可自由出入長安,受大唐律法庇護!」

  「從此貴部再無突厥侵擾之患,鐵器鹽巴等物資大唐亦會以盟約之名定期供給!比起區區五十斤鐵料,這才是真正能讓薛延陀立足草原的寶貝」,不是嗎?」

  夷男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信件,飛快地拆開封緘。

  夷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順著字跡往下移,先前的警惕漸漸被急切取代。

  信中把突厥與大唐的兵力、糧草、兵器逐一對比,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這信是當初齊松離開長安時,溫禾特意交給他的。

  其中內容,倒是不怎麼稀奇,就是給夷男分析一下現在的局勢。

  頡利雖有十萬大軍,卻分散駐紮在漠北各地,糧草補給全靠劫掠。

  但大唐的兵力也不少。

  會州之戰,足以說明一切。

  夷男現在的困境他自己最清楚。

  如果等頜利恢復過來,只怕薛延陀便要和契芯部一樣了。

  而如果大唐正式冊封他為薛延陀大可汗,讓薛延陀徹底擺脫突厥附庸的身份。

  同時冊封他為大唐國公,可持符節自由出入長安,薛延陀部眾也能憑此獲得中原律法庇護。

  更重要的是,大唐會定期供給鐵器、鹽巴,徹底解決物資匱乏之困。

  他越看越投入,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先前因怒火而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嘴角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直到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才猛地回過神,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飛快地將信紙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隨後,他猛地抬頭看向齊松,眼神里的疑慮早已消散,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急切,連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

  「大唐真願冊封我為可汗與國公?此事可敢立誓為證?」

  「絕無虛言!」

  齊松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大唐皇帝陛下,自然不可能言而無信,冊封之事,信中已寫明將由大唐禮部擬定冊封文書,待戰事告捷便派專使送達,陛下更會親蓋玉璽為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大可汗想必也知曉,頡利近日已集結十萬大軍,不日便要南下攻唐,頡利若破唐,下一步必是吞併薛延陀。」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與大唐聯手,先破突厥,借大唐之勢確立薛延陀的地位!」

  夷男沉默了,他背著手在帳內來回渡步,案几上的酒盞還在微微晃動。齊松的話,還有信中的內容,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深知頡利的野心,也受夠了突厥的壓迫。

  其實他在意的不是大唐的什麼爵位。

  他更在意的是大唐給的那些資源。

  如果突厥滅亡。

  那麼草原上最強的勢力便是薛延陀和回。

  不,那區區回,只要他背後有大唐的支持,回紇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仍有顧慮。

  「我信你所言,但我有一個條件,大唐需先送來一批鐵器鹽巴和工匠,待代國公李靖的大軍抵達朔州,我再率軍夾擊頡利!」


  齊松心中一喜,連忙點頭。

  「大可汗放心!此事高陽縣伯早有準備,只要大可汗點頭結盟,工匠和物資今日便可送入您的牙帳!」

  夷男眼中的疑慮徹底消散,他大步走到齊松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本汗信你們!從今日起,薛延陀與大唐結為盟友!」

  他對著帳外高聲喊道。

  「備酒!宰最肥的羊!我要與大唐的使者痛飲一番!」

  酒宴很豐盛,齊松和他所帶來的百騎都「醉」了(裝醉的)。

  銅製的酒壺裡盛滿了馬奶酒,醇厚的香氣混雜著烤全羊的油脂香,在帳篷里瀰漫開來。

  夷男端坐主位,親自為齊松斟酒,酒液順著壺嘴流入銀杯,泛起細密的泡沫。

  「齊隊正,今日結盟,乃是薛延陀與大唐的幸事!本汗敬你一杯,願兩國盟約如山,永不背棄!」

  齊松端起銀杯,腰身微躬,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醉意,眼神卻暗中掃過帳內的薛延陀高層。

  這些人身穿獸皮長袍,腰間佩著彎刀,看向他的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更有幾分難以掩飾的貪婪。

  「大可汗客氣了!在下不勝酒力,還望大可汗海涵!」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嚨卻悄悄將酒液含在舌下,待俯身謝恩時,不動聲色地吐進了袖中藏著的錦布里。

  帳外,趙寶帶著十幾個百騎成員正與薛延陀的衛兵對飲。

  這些百騎精銳皆是千挑萬選的好手,此刻卻個個裝作醉態盡顯。

  有的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有的抱著酒壺胡言亂語,還有的甚至借著酒勁與薛延陀衛兵掰起了手腕,輸得「東倒西歪」。

  唯有趙寶,在低頭倒酒的瞬間,眼神銳利地掃過帳篷外的崗。

  比傍晚時多了兩倍,且都面朝他們的臨時營地方向。

  「齊隊正海量!再來一杯!」

  夷男身旁的一個紅臉漢子高聲喊道,他是薛延陀的右賢王,名叫吐迷度,手中的酒壺已經空了三個。

  齊松剛要推辭,就見夷男擺了擺手,笑道。

  「吐迷度,齊隊正乃是大唐使者,豈能這般灌酒?來人,送齊隊正回營歇息!

  」

  他的語氣溫和,可齊松卻從他眼底捕捉到一絲一閃而過的銳利。

  被兩個薛延陀士兵「攙扶」著走出帳篷,夜風吹在臉上,帶著草原深秋的寒意。

  齊松故意打了個趔趄,肩膀撞到其中一個士兵的背上,借著借力的瞬間,指尖飛快地在對方腰牌上摸了一下。

  那是薛延陀中軍護衛的腰牌,尋常衛兵絕不會佩戴。

  他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依舊掛著醉醺醺的笑容,含糊道。

  「多謝————多謝貴人相送————」

  回到臨時營地時,帳篷里的篝火正旺。

  趙寶等人早已「睡熟」,有的蜷縮在角落,有的直接躺在地毯上,發出均勻的鼾聲。

  待送人的薛延陀士兵走遠,齊松猛地直起腰身,醉意全無,眼神冷冽如霜。

  「都起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剛落,那些「熟睡」的百騎成員瞬間翻身坐起,動作整齊劃一,腰間的彎刀已經握在手中,外袍下的明光鎧反射著篝火的微光。

  趙寶湊到近前,低聲道。

  「隊正,剛才送您回來的是中軍護衛,而且營地外的崗哨增加了三倍,都是夷男的親信。」

  齊松走到帳篷門口,掀起帘子一角,望向不遠處夷男的中軍大帳。那裡燈火通明,人影攢動,隱約能聽到爭執的聲音。

  「夷男答應得太快了。」

  他沉聲道。

  「頡利與薛延陀積怨雖深,但大唐遠在中原,突厥卻近在咫尺,換作是我,絕不會如此輕易就答應結盟,更不會當場許下出兵的承諾。」

  「您是說,他可能在試探我們?」

  一個年輕的百騎隊員問道,握緊彎刀的手微微用力。齊松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中軍大帳的旗幟上。


  那面繡著狼頭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不是試探,是他內部有問題,剛才酒宴上,吐迷度看我的眼神,除了貪婪還有猶豫,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白須老者,自始至終沒喝一杯酒,一直在觀察我們。」

  他頓了頓,轉身對著眾人吩咐道:「今晚所有人輪班值守,兩人一組,半個時辰一換,甲冑不許脫,彎刀放在手邊,一旦聽到三聲短哨,立刻集結!」

  「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死戰,我們的任務是結盟,不是在這裡與薛延陀拼命。」

  眾人齊聲應諾。

  與此同時,夷男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已然降到了冰點。篝火啪作響,映照著帳內眾人各異的神色。

  吐迷度將空酒壺重重摔在地上,怒聲道。

  「大汗!與大唐結盟有何不可?頡利那老東西年年壓榨我們,去年冬天凍死了多少族人,您忘了嗎?大唐有鐵器有鹽巴,還有雄兵百萬,跟著他們,咱們才能趁機擴編部眾,搶占突厥的草場!」

  坐在他對面的白須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右賢王此言差矣。」

  「大唐雖強,卻遠水難救近火,頡利的十萬大軍就在定襄,若是我們與大唐結盟的消息泄露,他第一個就會來攻打我們。到時候,大唐的援軍還沒到,我們薛延陀就先滅族了!」

  這老者是薛延陀的左賢王,名叫骨咄祿,向來主張依附突厥。

  「那你說怎麼辦?」

  吐迷度反駁道。

  「難道一輩子給頡利當狗?他這次集結大軍南下,明著是打大唐,實則是想趁機吞併我們!你沒看到他派來的使者,要我們再出五千騎兵嗎?那是要抽乾我們的血!」

  帳內頓時陷入爭執,一半人附和吐迷度,主張與大唐結盟。

  另一半人則站在骨咄祿這邊,認為應當繼續依附突厥。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依我看,不如將這大唐使者的消息賣給頡利。」

  說話的是薛延陀的小可汗,夷男的侄子多彌,他搓著手,眼中滿是貪婪。

  「頡利最恨大唐插手草原事務,我們把消息告訴他,既能表忠心,還能索要更多的物資,豈不是兩全其美?」

  此言一出,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夷男身上。

  夷男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多彌見狀,以為他心動了,連忙補充道。

  「叔父,那大唐使者帶來的鐵器和鹽巴,根本不夠我們用。」

  「頡利要是高興了,說不定會給我們送來千匹戰馬,還有足夠的糧草!」

  夷男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眾人。

  他看到吐迷度滿臉焦急,看到骨咄祿微微點頭,看到多彌一臉得意。

  他心中冷笑。

  這些人,要麼只看眼前的恩怨,要麼只貪眼前的利益,根本看不到草原未來的局勢。

  頡利殘暴多疑,就算這次賣消息換來了好處,下次也定會找藉口吞併薛延陀。

  而大唐,雖然遠在中原,卻有橫掃天下的實力,與他們結盟,表面是依附,實則是可以借大唐的刀斬除頡利這個心腹大患。

  等突厥覆滅,草原之上,薛延陀便能借著大唐的聲威,吞併那些零散部落,成為真正的草原霸主。

  這才是他真正的盤算,至於大唐許諾的爵位。

  那就是個屁!

  「此事事關重大。」

  夷男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本汗需要好好考慮。各位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議。」

  吐迷度急得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夷男一個眼神制止了。

  眾人見狀,只能紛紛起身告退。

  多彌走在最後,回頭看了夷男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以為,叔父已經被他說動了。

  帳內只剩下夷男和他的貼身護衛。護衛低聲道:「大汗,多彌他們————」

  夷男抬手打斷他,沉聲道:「去把吐迷度叫來,再讓暗衛集合。」

  護衛心中一凜,立刻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吐迷度急匆匆地走進帳內,剛要開口,就見夷男將一封密信扔到他面前。

  「這是給大唐皇帝李世民的親筆信,你親自挑選五十名精銳,明日隨唐人前往長安,記住,見到李世民後,要表現出足夠的恭順,同時探探他們出兵的具體時日和兵力部署。」

  「咱們的兵,要等大唐和突厥打得兩敗俱傷時再動。」

  吐迷度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大汗,您同意結盟了?」

  夷男點了點頭,眼神冰冷:「多彌和骨咄祿那些人,留著只會壞事,今晚,就把他們清理掉。」

  侄子算什麼,阻擋他的人都該死。

  草原上最不可信的就是所謂的親情。

  這些人看似說什麼歸屬頡利,只怕背地裡早就將他賣了。

  吐迷度心中一寒,卻也明白夷男的意思。

  他用力點頭。

  「屬下遵命!」

  三更時分,齊松正與趙寶值守。

  突然,遠處的中軍大帳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緊接著,便是兵器碰撞的聲音。

  齊松猛地站起身,握緊了腰間的彎刀:「來了!」

  趙寶立刻吹起了三聲短哨,帳篷里的百騎成員瞬間集結完畢。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戒備!」

  齊松低喝一聲,眾人立刻排成防禦陣型,彎刀出鞘,寒光閃閃。

  帳篷的帘子被掀開,夷男帶著吐迷度和十幾個護衛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容。

  齊松等人沒有放鬆警惕,依舊保持著防禦姿勢。

  夷男見狀,笑著擺了擺手。

  「齊隊正不必緊張,只是清理了幾個叛徒而已,讓各位受驚了。」

  齊松目光掃過夷男身後護衛身上的血跡,心中瞭然。

  他收起彎刀,拱手道:「大可汗處置內部事務,與我等無關,只是深夜動靜如此之大,難免讓我等心生警惕。」

  夷男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齊松的肩膀。

  「是本汗考慮不周,為表對大唐皇帝的敬意,本汗已讓吐迷度挑選了五十名精銳,明日隨齊隊正一同返回長安,面見陛下,既能呈遞盟約,也能向陛下表達薛延陀依附大唐的誠意。」

  「至於夾擊突厥之事,待本汗接到陛下的旨意,再調兵呼應。」

  夷男這態度,就好似真的願意臣服。

  齊松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卻也暗自警惕。

  「大可汗深明大義,在下佩服!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返回。」

  夷男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帶著人離開了。

  待他們走遠,趙寶才鬆了口氣:「這夷男,倒是個狠角色。」

  齊松冷笑一聲。

  「成大事者,豈能不狠?他要借大唐的勢壯大自己,咱們要借他的兵牽制突厥,各取所需罷了。」

  「只是此人野心不小,日後怕是還要提防,難怪小郎君讓我們來的時候,要特別小心。」

  翌日清晨,齊松等人收拾妥當,準備啟程。

  走出帳篷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心中一震。

  營地的空地上,整齊地堆放著上百具屍體,其中就有多彌和骨咄祿的身影。

  這些屍體都穿著薛延陀高層的服飾,顯然是昨晚被清洗的異己。

  吐迷度帶著五十名精銳站在一旁,見齊松看來,只是面無表情地拱了拱手。

  夷男親自送行到營地門口,將一封密封的信件交給齊松。

  「這是給大唐皇帝的親筆信,煩請齊隊正轉交。信中已寫明,薛延陀願為大唐屏障,共討突厥。」

  「請向大唐皇帝陛下,轉達薛延陀的敬意,我們永遠是大唐最好的朋友。」

  齊松接過信件,鄭重道。

  「大可汗放心,在下必定送到。」

  夷男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南方,嘴角不住的上揚。

  等頜利這頂王冠落下,那接下來,就該輪到他了。


  齊松帶著吐迷度等人,踏上了返回長安的路程。

  草原的秋風依舊呼嘯,齊松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薛延陀的營地,眉頭微蹙。

  趙寶湊上前來:「隊正,這夷男心思深沉,怕是沒那麼容易聽命於大唐。」

  齊松輕笑一聲,說道:「這話還用你說,小郎君早就知道,他要借咱們的手滅突厥,咱們要借他的兵斷頡利後路,本就是互相利用。」

  「小郎君說過,蠻夷之人可用,但不可不防,等收拾完頡利,就該輪到他們了。」

  說罷,他一夾馬腹,朝著長安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草原的天越來越冷了。」

  北方的牧民已經開始逐漸的向著南方遷徙。

  而大唐,也迎來了秋收的季節。

  溫家莊內一片歡聲笑語,莊戶們正忙著將曬乾的稻穀裝進糧倉,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的清香。

  空地上,李泰、李惜、李佑和契苾何力正圍著一台改良後的打穀機忙碌著。

  與之前的腳踩式不同,這台打穀機連接著一條水渠,水流驅動著水車,水車帶動滾筒轉動,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三倍不止。

  「快來看!又滿了一袋!」

  馮大虎舉著一個裝滿穀粒的麻袋,咋咋呼呼地喊道。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水,卻笑得合不攏嘴。自從溫禾造出這水力打穀機,莊戶們的工作量減少了大半,原本需要三天才能脫完的稻穀,現在一天就能完成。

  李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飛速轉動的滾筒,眼中滿是好奇。

  「先生,這水力當真神奇,竟能帶動這麼重的滾筒。」

  溫禾正站在一旁,與負責農具改良的王師傅說著話。

  聽到李泰的話,他笑著回頭:「這算什麼?若是將水車改得更大,不僅能帶動打穀機,還能帶動磨盤磨麵,甚至能用來煉鐵。」

  王師傅連忙點頭,眼中滿是敬佩。

  「縣伯的想法真是天馬行空,老朽活了這麼大年紀,從未想過水能有這麼大的用處。」

  溫禾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師傅過獎了。這些想法,也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都是前人經驗的積累,只要肯琢磨,總能造出更省力的農具。」

  他頓了頓,又道:「那台筒車怎麼樣了?莊戶們反映好用嗎?」

  王師傅連忙道:「好用!太好用了!之前灌溉一畝地,需要五個人挑水,現在有了筒車,一個人看著就行,水流源源不斷地流進田裡,比挑水均勻多了。」

  「可我還是感覺如果將水力變成蒸汽,會更強!」

  李佑臉上帶著幾分不忿。

  之前李泰竟然笑話他學的那些沒用,現在有了筒車,就不需要研究什麼所謂的蒸汽。

  李佑自然不服氣,二人去找了溫禾。

  結果溫禾給他們兩個人的腦袋各自來了一巴掌。

  然後就讓他們讀書去了。

  這種事還是得讓他們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容易逆反了。

  說起孩子他突然想到了一聲。

  一轉頭,才發現人群中少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皺起眉頭。

  「小柔和麗質呢?怎麼沒看到她們?」

  「先生別急,我去看看。」契芯何力說道。

  他正疑惑著。

  才看到不遠處,溫柔正和李麗質正站在水渠邊上,盯著那筒車。

  一旁李恪靜靜的守著兩個小女孩,臉上還帶著笑意。

  兩個小女孩手裡各拿著一束野花,笑得眉眼彎彎。

  溫禾看向李恪,只見他平日裡冷冰冰的臉上帶著一絲柔和的笑意,眼神中滿是對兩個妹妹的寵溺。

  這李恪,怕不是個妹控吧?」

  平日裡在長安,李恪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有時候他感覺李恪對溫柔都沒什麼好臉色。

  怎麼李麗質一來,他這笑的好像臉上要開花似的。

  不過這樣也好。

  有他在,李麗質應該不會和原來的歷史那般早逝了。


  這幾個兄弟有這個妹妹,日後應該也不會鬧起來。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去想這些。

  走了幾步,看著五小隻都在自顧自的做著事情。

  他便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眯上一會。

  今天好不容易找了個藉口休沐,這大好時光,不睡覺實在太浪費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找到地方,就見從長安放心赫然跑來一匹快馬。

  那馬背上的人看著還格外眼熟。

  溫禾見狀,最終無奈的長嘆了一聲。

  不一會,只見策馬而來的李義府,著急的下馬來到溫禾的面前,拱手一拜。

  「先生,代國公有令,請您速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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