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能讓這些黔首不再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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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 能讓這些黔首不再愚昧

  河北道魏州刺史府內。

  許敬宗剛從百騎駐地趕來,衣衫上還沾著塵土,一進門就急切地問道。

  「魏中丞,聽說長安來信了?可是陛下有了新的吩咐?」

  這段時間,他因河北糧種之事寢食難安,既怕局勢失控,又怕陛下怪罪百騎辦事不力,心心念念的全是長安的消息。

  可剛踏入正廳,他便愣住了。

  除了端坐的魏徵和魏州刺史李德盛,還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見過許參軍。」

  李義府起身行禮,風塵僕僕的臉上帶著幾分幹練,身上的錦袍還沾著旅途的灰。

  「李義府?」許敬宗詫異挑眉。

  「難不成是你從長安來送的信?」

  「是先生讓下官來的,順便來探望家父。」

  李義府說著,朝一旁的李德盛示意了一下。

  許敬宗這才反應過來。

  魏州刺史李德盛,正是李義府的父親!

  他連忙點頭:「原來如此。」

  話落,目光又急切地轉向魏徵:「魏中丞,陛下究竟有何交代?信中可有說如何解決糧種推廣的事?」

  他見魏徵臉色沉鬱,李德盛更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愈發不安。

  莫不是長安那邊也沒想出好辦法?

  「驅狼吞虎啊。」

  魏徵長長嘆了口氣,指尖捏著那封來自長安的信紙,語氣里滿是複雜。

  「魏州之事鬧到如今地步,我難辭其咎,如今陛下的意思,是要用士族制衡士族……」

  他頓了頓,眼神里多了幾分憂慮。

  「讓趙郡李氏牽頭推廣貞觀稻,再讓御史巡查各縣,還要招攬農戶免費領種。這法子雖能破局,可也怕激化士族間的矛盾,我一時竟分不清,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段時間,他夾在李世民與河北士族之間,既要維護朝廷權威,又要顧及地方勢力,早已心力交瘁。

  當初接到去河北推廣糧種的旨意時,他就隱隱不安,可即便多方洽談,還是被豪族擺了一道,如今只能靠長安的計策扭轉局勢。

  「不過房相和杜相都沒反對,此事便依照此策執行吧。」

  魏徵收起信紙,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許敬宗站在一旁,看著魏徵獨自感慨,臉上滿是錯愕。

  您倒是把信給我看看啊!

  我還不知道具體內容呢!

  可他又不敢貿然打斷魏徵,只能耐著性子等。

  就在這時,李義府上前一步,對著許敬宗躬身道:「許參軍,下官來之前,先生特意吩咐,要給您帶來一些助力。」

  「哦?」

  許敬宗眼睛一亮,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莫不是把餘下的百騎都派來了?如今這局勢,可不是多幾個兵力就能解決的,農戶被豪族蠱惑,根本不相信朝廷,硬來只會適得其反。」

  魏徵也搖了搖頭,顯然也不覺得兵力能破局。

  「百騎擅長查案捕賊,卻不擅長安撫民心,派來也用處不大。」

  「不是百騎。」

  李義府拱手,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是之前在長安附近的遊學士子,一共一百二十五人,如今已經安置在刺史府後院了,先生說,這些人或許能幫上忙。」

  「遊學士子?」

  許敬宗和魏徵同時愣住,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之前溫禾提議,讓長安的寒門士子去周邊村落遊學,一邊教授幼童讀書,一邊宣傳農桑知識。

  後來這事因士族阻攔,還引發了清河崔氏退出長安的風波,之後便沒了動靜,朝中眾人都以為此事早已不了了之。

  沒想到這些士子不僅還在,竟然被溫禾派到了河北道!

  「溫禾這是……想讓士子去說服農戶?」

  魏徵反應過來,語氣里滿是疑惑。


  若是單純說服,恐怕很難改變農戶被蠱惑的心思。

  李義府卻含笑搖頭,語氣神秘。

  「並非直接說服,士子前來,依舊以遊學為主,教授各鄉村幼童識字讀書,哦對了,此次下官還帶來了數百冊書籍,都是先生特意挑選的農桑、識字類讀物。」

  魏徵和許敬宗對視一眼,都有些糊塗。

  若是只講學,怎麼幫著推廣貞觀稻?

  許敬宗卻隱隱覺得不對,溫禾做事向來藏著後手,定有貓膩,只是李義府不肯明說,他便順著話茬道。

  「既然是溫禾的安排,那我等便不多過問,全力配合便是。」

  魏徵本想再問,見許敬宗遞來的眼神,便輕咳一聲,不再多言。

  先看看情況再說。

  幾日後,一百二十五名遊學士子分成十組,從魏州出發,或北上,或南下,又或者是東去,分散前往河北道各個村落。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袍,背著簡單的行囊和書籍,看上去與普通遊學書生別無二致。

  ……

  魏州城外的一個小山村,土坯牆圍著的農院裡,中年漢子王二虎正拿著鋤頭翻地,院外突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在下肖懷真,乃是遊學士子,路過貴地,可否討要一口水喝?」

  王二虎愣了愣,放下鋤頭回頭。

  院外站著個書生,長袍雖舊卻整潔,面容清秀,眼神誠懇,不像是壞人。

  他連忙應道:「稍等!」

  轉身進屋,沒多久便領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出來,男孩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碗裡盛著井水。

  「多謝小郎君。」

  肖懷真接過碗,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笑道。

  「痛快!在下從魏州而來,要去滄州遊學,多謝農家收留。」

  「你是外鄉人?」

  王二虎打量著他,突然笑道。

  「看你這斯文模樣,倒和以前村裡的老先生像,他以前也總穿著長袍,還教過村里孩子認字呢,可惜兩年前走了。」

  「哦?此地竟有過先生授課?」

  肖懷真眼睛一亮,順勢說道。

  「說來也巧,在下便是奉陛下旨意,來河北道遊學授課的,專門教村里孩子識字。」

  「陛下?」

  王二虎瞬間瞪圓了眼睛,手裡的鋤頭都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的是大唐皇帝陛下?」

  「正是。」

  肖懷真從懷中掏出一張蓋著官印的路帖,遞了過去。

  王二虎卻訕訕擺手。

  「俺不識字,你等著,俺去找里正來!」

  說著,扔下鋤頭就往村頭跑,只留下肖懷真和小男孩在院裡。

  「你真的是來教讀書的?」

  小男孩仰著腦袋,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容。

  肖懷真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

  「是啊,你願意學嗎?」

  「阿耶說,讀書能當官,當官能吃飽飯,那俺願意學!」

  小男孩用力點頭,眼裡滿是嚮往。

  肖懷真失笑。

  他去年科舉落榜,若不是應徵遊學士子,每月能領五貫月俸,恐怕早就餓死在長安城了。

  讀書未必都能當官,卻能讓人明事理。

  能讓這些黔首不再愚昧。

  沒多久,王二虎就領著里正趕了回來。

  里正接過路帖,反覆確認上面的官印,又打量了肖懷真半晌,才激動地說道。

  「真的是陛下派來的貴人!沒想到陛下還記著我們這些小村子!」

  「里正客氣了。」

  肖懷真躬身行禮。

  「在下會在此停留一兩個月,還望里正幫忙召集村里想識字的孩童,在下定當盡心授課。」

  里正連忙扶他起來,連聲道。

  「應該的!應該的!住處俺來安排,你就住俺家,俺家有乾淨的廂房!」


  王二虎也搶著說。

  「住俺家也行!俺家有大炕,暖和!」

  他話音落下,就被裡正白了一眼。

  「二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就你這破屋子哪裡可以讓肖郎君住下。」

  王二虎聞言,不禁訕訕。

  肖懷真沒能拒絕里正,便跟著他回了家。

  一連半個多月,每天雞鳴後他便在村子的中唯一的井口邊上拿著書,給孩童們講課。

  他用樹枝當筆,將泥地當做了寫板,教授孩子們寫字。

  倒也不全是孩童,村子裡面很多幹完農活的人,也會駐足下來。

  有時候看著人多了,肖懷真便會特意提高嗓門,好讓所有人都能聽得見。

  日子一天天過去,肖懷真講課的內容,除了識字,還多了些農桑知識。

  比如怎麼漚肥能讓土地更肥沃,怎麼選種能減少病蟲害。

  村民們聽得入迷,對他也越發的尊重起來。

  「肖郎君,這些人總圍著,耽誤你講課了吧?」

  下課後,里正端來溫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無妨。」肖懷真接過碗,笑著說。

  「讀書不分年紀,只要願意聽,誰都可以來。」

  「不愧是讀書人,胸襟就是寬廣,不過啊,也聽不了多久了,接下來可就是農忙了。」

  二人說著話,在肖懷真特意的引導下,二人的話題逐漸變成了春耕。

  北方回暖會晚一些,所以春耕的時候會比關內還要晚上一段時間。

  說起春耕,我這幾日看到過村中大傢伙種的糧種,怎麼的不是朝廷的貞觀稻,難不成當地縣衙沒有來告知你們?」

  「貞觀稻?」里正愣了片刻,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

  「我想起來,就是朝廷發的那個新的稻種吧,肖郎君啊,我把你當做自己人,便實話和你說啊,村裡的大傢伙都知道,可就是心裡沒底啊。」

  「就咱們村子五里外的廖家莊的廖莊主說了,那什麼貞觀稻就是唬人的,一畝地最多三斗米,那都是長安的貴人吃的,我們怎麼可能種的起啊。」

  「胡說八道!」

  肖懷真猛地站起身,語氣帶著怒意。

  「里正,某在長安待過,親眼見過高陽縣伯溫禾的莊子,去年關內乾旱,溫家莊種的全是貞觀稻,一畝地還收了一石三斗!」

  「一石三斗?」

  里正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是真的?莫不是后土娘娘顯靈了?」

  在他看來,普通糧種一畝地能收八九斗就不錯了,一石三斗簡直是天方夜譚。

  「千真萬確!」

  肖懷真舉起手,鄭重地說。

  「某可以對天發誓,若是有半句虛言,便死無葬身之地!」

  這樣的毒誓,由素來斯文的書生說出口,分量極重。

  里正猛然倒吸一口氣。

  「那,那廖家莊的廖郎君為何要騙我們啊?」

  如果那個什麼貞觀稻真的這麼好,為什麼不給他們種啊。

  肖懷真聞言,忽然長嘆了一聲,然後搖頭說道。

  「或許他有自己的擔憂吧。」

  「可,可這……」里正還是有些猶豫。

  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每畝地能多那麼多的糧食。

  這以後即便是遇到災年,他們也不用賣地過日子了。

  沉吟了好一會,他才急切問道。

  「肖郎君啊,這糧種現在還有嗎?」

  「某聽聞,只怕是有戶籍有田地的農戶都可以去當地縣衙領取,而且不收一文錢,若是里正不信,明日某親自陪你去縣衙。」

  「這,這……好,我知道肖郎君是個好人,我就信你一次,不過今年村子裡已經有一大半人家都種了,倒是我家還有十幾畝地還沒種,可以試試。」

  這裡正還是半信半疑。

  肖懷真這幾日看過,村子裡至少有一半的田地還沒開始播種。


  不過能如此已經是他對自己的信任了。

  肖懷真見狀,赫然起身,向著里正行禮。

  「肖郎君這是作甚啊。」

  「多謝里正信任。」

  肖懷真也沒想到這件事情會這麼的順利。

  而同樣的一幕,正在河北道各處的村子中上演著。

  ……

  「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啊。」

  長安百騎司內。

  陳大海和齊松、范彪將一份份剛剛到達長安的信息擺在桌案上。

  桌案的另一頭,溫禾拿起一張掃了一眼後,遞交給了身旁的李承乾。

  「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想讓天下庶民都讀書了吧。」

  「先生是想說,民不可愚,當以理開化之是吧,我知道。」李承乾覺得溫禾還是把他當做孩子了。

  他今年都十歲了。

  先生十歲的時候,都已經到百騎司做事了。

  「啪!」

  溫禾抬手,就衝著這位太子殿下的腦袋來了一巴掌。

  正朝著這裡面走來的陳大海等人,連忙低下頭,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也就只有小郎君有這膽子,敢打太子殿下的腦袋了。

  「知道了有什麼好得意的,知道後就該去做到,別和你阿耶似的,摳門。」

  溫禾原本打算徵集至少五百個學子,結果李世民只給他一百多人。

  說什麼如今國庫沒錢了。

  真當他不知道啊,內帑裡面還躺著好幾萬斤的白銀呢。

  李承乾知道溫禾心裡有氣,但也不敢說自家阿耶的壞話,只好乾笑了兩聲,然後轉移了話題。

  「先生,如今這些學子都已經散出去了,那接下來是不是該到百騎出馬了?」

  李承乾好奇的問道。

  溫禾溫禾,和善的笑了起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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