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溫禾其餘的幾個學生,沒一個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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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0章 溫禾其餘的幾個學生,沒一個簡單的

  殿試繼續。

  李世民的問題落下,殿內舉子們紛紛低頭思索對策。

  一位來自關中的士子率先出列,躬身答道。

  「啟稟陛下,安置流民當以安撫為要,其一,減免朔方地區三年賦稅,讓流民得以休養生息,其二,推行均田制,按人丁分配土地,其三,設粥棚、建義倉,保障流民基本生計,如此舉措,流民定能安心歸附,大唐亦能穩固朔方。」

  他說完自信滿滿的一笑。

  可大殿內的群臣,都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

  這番話聽似條理清晰,實則全是空泛的虛話。

  減免三年賦稅會大幅削減國庫收入,且朔方久經戰亂,土地多荒蕪,均田制根本無從推行。

  設粥棚更是治標不治本,只能解一時之急,無法讓流民真正安居。

  李世民聽著,眉頭漸漸擰緊,連回應的興致都無,只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隨後又有幾位舉子出列,或提議「派官吏嚴加管束,防止流民作亂」。

  或主張「將流民編入軍籍,充作邊軍」。

  對策不是過於嚴苛激化矛盾,就是脫離實際難以落地。

  孟周在隊列中挺直脊背,正欲出列陳述己見,身旁的趙磊卻搶先一步,快步走到殿中,躬身諫言。

  「陛下,臣有一策,可徹底解決朔方流民之患!」

  李世民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殘存的期待:「哦?你且細說。」

  「朔方之地被偽梁割裂十餘年,當地百姓久受梁師都蠱惑,多思偽梁、不思大唐。」

  趙磊聲音洪亮,語氣卻帶著幾分武斷,「臣以為,當將朔方、夏州的偽梁舊民盡數遷移至中原各州,分散安置,讓他們融入大唐百姓之中,慢慢消解異心,同時,從關內中原遷移忠誠百姓填補朔方空缺,如此既能斷絕叛亂隱患,又能穩固邊疆,一舉兩得!」

  話音剛落,溫禾的眉頭都是緊鎖了起來。

  趙磊太著急了。

  他還是沒弄清楚,問題的本質。

  房玄齡便忍不住搖了搖頭,出列反駁:「趙郎君此策不妥。」

  他語氣溫和卻立場堅定。

  「朔方、夏州百姓不下十萬,遷移需耗費海量糧草車馬,沿途開銷何止百萬貫?且路途遙遠,少則兩三月,多則半年,百姓顛沛流離,極易激起民憤,再者,中原百姓安居樂業,誰願背井離鄉前往苦寒朔方?強行遷移,只會引發新的動盪,得不償失啊。」

  趙磊被房玄齡一番話懟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回應。

  李世民看著趙磊窘迫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看來溫禾的學生,也並非都如吳生那般有實務見識,這趙磊雖有想法,卻未免太過理想化了。

  就在這時,孟周從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

  「啟稟陛下,臣有一策,或許能兼顧安流民與固朔方,且無需耗費巨額開銷。」

  李世民眼前一亮,連忙道:「快說!朕倒要聽聽你的想法。」

  「朔方之戰,我大唐將士立下赫赫功勳,其中不少人是出身寒微的健兒,至今未有家業、未成家室。」

  孟周定了定神,緩緩說道。

  「臣以為,可讓此戰立功的士兵自主選擇去向,若願留在朔方、夏州,朝廷可在當地為他們劃分三十畝良田、一處院落,再按軍功等級分配耕牛或牧場,不願留下的,便按慣例賞賜金銀布匹,遣返回鄉與家人團聚。」

  「如此一來,將士們既能得實惠,又能成為朔方的『守土者』,比遷移中原百姓更可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朔方舊民,不必強行遷移,可依吳生兄所言,以村落為單位分配耕牛土地,讓他們安心務農,將士們分散居住在各村落周邊,既能暗中監督,又能與舊民和睦相處,久而久之,舊民自然會歸附大唐。」

  李世民聞言,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陷入了沉思。

  孟周這法子,確實比趙磊的「遷移之策」可行得多,既利用了立功將士的積極性,又避免了遷移百姓的麻煩,還能順帶穩固朔方防務,可謂一舉三得。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也低聲議論起來,隨後都紛紛搖了搖頭。

  這意思,好似也都否定了。

  片刻後,李靖出列,語氣鄭重地說道。

  「陛下,孟郎君此策雖妙,卻有一隱患,軍中將士大多是關內子弟,家中有父母妻兒,朔方偏遠苦寒,且與中原相隔千里,一旦留下,再難與家人相見,只怕願留者寥寥無幾。」

  李靖這話,可謂切中要害,將士們打仗為的是建功立業、榮歸故里,若讓他們留在異鄉,怕是也少有人願意。

  家裡有田有房,還有父母婆娘。

  憑什麼把老子留在那破地方。

  如果你敢這麼做,兄弟們就反了!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孟周也皺起了眉,顯然沒考慮到這一層。

  李世民看著殿中眾人,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溫禾從百官之列走出,躬身道。

  「陛下,李尚書所言雖是實情,卻也並非無法解決。」

  「哦?你有辦法?」

  李世民看向他,伸手捋了捋鬍鬚。

  心中暗自失笑。

  這豎子是想給自己兩個學生找場子吧。

  「其實這事不難。」

  溫禾語氣輕鬆,緩緩說道。

  「軍中不少士兵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輕健兒,至今未曾娶妻。朝廷可下詔,讓朔方、夏州的未婚女子,與願意留下的將士婚配,凡在當地成婚者,除了原定的土地房屋,還可免除夫妻二人一年的賦稅,若日後生子,再免一年賦稅,如此一來,將士們在朔方有了家室,有了牽掛,自然就願意留下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除了將士,其餘百姓也可依照此令,陛下可下詔,徵召關內、中原的鰥夫、年長未成婚者,以及無田無業的流民,前往朔方定居,給其安家費,另外,這名額必須限定,最多五千戶,多了不行。」

  「五千戶?還要限定名額?」

  房玄齡聞言,忍不住蹙眉。

  「高陽縣子,到時候只怕是連一千戶都沒有,你竟然還限定五千戶?」

  不僅房玄齡疑惑,百官與舉子們也紛紛點頭。

  路費加土地耕牛,雖算優厚,卻也未必能吸引太多人,怎麼還要限定名額?

  溫禾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笑著解釋道:「房公,如此優厚的條件,若是不限定,那到時候,可就所有人都涌去北方了。」

  他看向李世民,語氣篤定。

  「陛下,您想啊,朝廷給的路費雖不多,卻足夠百姓安穩抵達朔方,再加上免費的土地、耕牛,還有減免賦稅的政策,對於中原的流民來說,已是難得的機遇,要知道,流民連立足之地都沒有,朔方的條件對他們而言,不亞於『雪中送炭』。」

  「若是不限定名額,怕是關內、中原的流民都會爭相前往,到時候中原的荒地無人開墾,反而會影響大唐的糧食產量。」

  溫禾繼續說道。

  「就像往年關中大旱,朝廷招募百姓前往洛陽就食,若不是限定了人數,關中部分州縣都快空了,朔方雖需人口,卻也不能讓中原的根基受損,五千戶既能為朔方補充勞動力,又不會影響中原民生,正是恰到好處。」

  要知道,此前崔氏與王氏為表忠心,曾主動釋放了近萬戶隱戶。

  這些人本是世家豪強隱匿的佃農,雖重獲自由身,卻因無田可種、無業可依,日子過得比從前更窘迫。

  朝廷雖有心安置,卻因土地分配方案未定,遲遲未能落實。

  若是再拖延下去,這些隱戶為了生計,怕是又要重新投靠世家,重歸隱戶之列。

  這樣一來又變成助長世家勢力,於朝政不利。

  而溫禾所說的,恰好為安置隱戶提供了出路。

  中原的無田貧農中,本就有不少是新釋放的隱戶,讓他們前往朔方定居,既能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又能為邊疆補充人口,可謂一舉兩得。

  這法子雖未明說「安置隱戶」,卻處處貼合實際需求,連房玄齡都忍不住點頭,暗自讚嘆這少年心思之細。

  其實溫禾心中清楚,這計策並非全然是他原創。

  歷史上李世民本就對流亡百姓格外重視,曾下詔規定「凡流亡百姓願返回原籍者,由官府提供種子、農具,優先分配無主荒地,歸附後三年內租庸調減半,因戰亂失田者免徵賦稅至土地恢復耕種」。


  他不過是在這基礎上,加入了將士留邊的環節。

  而他之所以這麼想,除了貼合當下需求,還因為他想起了安西軍。

  那些駐守西域的將士,正是因在當地成家立業、紮根邊疆,才成了大唐最穩固的屏障。

  也是大唐最後的脊樑。

  可惜了,滿城皆白髮,忠骨埋他鄉。

  那些人最終還是沒有等到援軍的到來。

  而他們也成為了棄子。

  夏州與朔方不僅是水草豐美的牧場,更是北上抵禦突厥、東出控制草原的戰略要地,若是能在此處安排一支紮根型強軍,長安便有了進可攻、退可守的緩衝帶。

  日後即便突厥再起波瀾,也能從容應對。

  李世民與百官並非想不到這層戰略意義,只是在他們看來,待日後剿滅頡利、平定突厥,北方再無威脅,朔方的戰略價值便會大大降低,無需投入過多精力經營。

  可溫禾心中清楚,歷史上的長安,未來曾六次淪陷,每一次都與邊疆防務空虛有關。

  他雖無法改變王朝興衰的大趨勢,卻想盡力為大唐築牢這道北方屏障。

  至於限定五千戶的名額,除了擔心中原人口流失過多,還有一層飢餓營銷的心思。

  越是限定名額,越能讓百姓覺得這是難得的機遇,反而會更積極地報名。

  若是敞開招募,反倒可能讓一些人猶豫觀望,甚至出現假意遷移、中途折返的情況,徒增朝廷成本。

  李世民沉吟片刻,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摩挲,目光在孟周與趙磊身上來回掃過。

  方才趙磊的遷移之策雖顯稚嫩,卻也能看出他有防患未然的意識。

  孟周則能結合實際,提出將士留邊的可行之法,二人各有優劣,若是加以歷練,未必不能成為可用之才。

  「既然你們二人都是溫禾的弟子,那朕便給你們一個機會。」

  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朕允你們二人在夏州或朔方擇一縣,以『行縣令』之職治理,全權處置移民安置之事,給你們兩年時間,若是兩年後治理得當、流民安居,便去處『行』之名,正式授職,若是做得不好,日後便安心在長安吧。」

  後面那意思是,如果沒有做好,那你們二人以後也就沒什麼前途了。

  老實在長安教書吧。

  這話一出,孟周與趙磊瞬間瞪圓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本以為殿試後最多能得個從九品的小官,卻沒想到陛下竟直接授予「行縣令」之職!

  要知道,夏州與朔方雖因剛歸附、人口稀少被定為下州,所屬的縣也是下縣,可下縣縣令的品級是從七品下。

  即便加了「行」字,那也是正八品上。

  所謂「行」就是代理或暫時的職務。

  和後來宋朝的權知相同。

  朝中百官也紛紛露出詫異之色,交頭接耳的聲音再次響起。

  陛下對溫禾的弟子,未免也太過器重了!

  即便是世家子弟,想要得一個從七品下的文職,也需熬上三五年資歷,孟周與趙磊不過是剛通過殿試的寒門舉子,竟能一步登天,實在令人意外。

  「陛下,這不太合適吧。」

  溫禾連忙出列,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孟周與趙磊雖有想法,卻從未有過治理地方的經驗,移民安置之事關係重大,若是他們處置不當,不僅會耽誤朔方民生,還可能引發動盪……」

  他這話並非虛言。

  移民安置涉及土地分配、賦稅徵收、糾紛調解等諸多事務,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民憤,甚至引發叛亂。

  孟周與趙磊不過是兩個二十出頭的生瓜蛋子,讓他們獨掌一縣之事,萬一搞砸了,輕則丟官,重則可能掉腦袋,即便自己到時候求情,也難挽回他們的仕途。

  「有何不合適?」

  李世民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幾分不悅,卻又透著幾分堅定。

  「當年漢武帝敢用十七歲的霍去病出征匈奴,創下封狼居胥的功績,今日朕難道還不能用兩個弱冠之人治理一縣?」

  溫禾頓時語塞、


  這怎麼能比?

  霍去病是天生的軍事奇才,年少時便隨衛青征戰,有實戰經驗、

  而孟周與趙磊,若不是自己穿越而來,怕是這輩子都只能做個普通書生,最多當個小吏,與霍去病根本沒有可比性!

  「啟稟陛下,微臣願往!」

  就在這時,孟周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臣雖無治理經驗,卻願竭盡所能,不負陛下信任,不負先生教導!」

  趙磊也反應過來,連忙跟上,語氣同樣堅定:「啟稟陛下,臣雖位卑言輕,卻也知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先生常教我們務實為民,臣願與孟兄一同前往朔方,即便吃苦受累,也定要將移民之事辦好!」

  看著二人眼中的決心,李世民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嗯,不錯,有股子闖勁,溫嘉穎的弟子,朕知道,都有這赤子之心,這也是為什麼,朕願意讓他為太子啟蒙的原因。」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殿內炸開。

  百官瞬間安靜下來,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他們竟忘了這件事!

  溫禾其餘的幾個學生,沒一個簡單的。

  他不僅是吳生、孟周、趙磊的先生,還是太子、漢王李恪、衛王李泰、楚王李佑的啟蒙老師!

  眼下陛下讓孟周、趙磊去朔方歷練,分明是在為太子招攬人才、組建班底啊!

  長孫無忌心頭一震,深吸一口氣,心中驚呼:「某竟然忘了這層關節!」

  他此前還在琢磨陛下為何格外器重溫禾的弟子,此刻才恍然大悟。

  陛下這是在為東宮鋪路!

  未來太子登基,溫禾的弟子便是太子最信任的臣子,既能輔佐朝政,又能穩固皇權,這步棋走得實在深遠。

  那些原本想站出來反對的官員,此刻也紛紛收回了念頭。

  誰敢在這個時候觸陛下的逆鱗?

  沒看到連最敢直言的魏徵,都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閉目養神,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嗎?

  顯然魏徵也看清了陛下的意圖,不願多言。

  李世民看著百官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隨即他便讓孟周和趙磊等人退下。

  給溫禾三個學生都封了官了,若是其他人沒有,倒是顯得有些刻意了。

  隨即李世民又出了一些問題。

  讓剩餘的考生當場做文章或者作詩。

  隨後都封了官職,但官位不高,大多都是主事或者是主簿。

  倒是有一位作了首邊塞詩,得了個從九品上的弘文館校書。

  就此,今日這場算是潦草的殿試,便正式結束了。

  還有剩下的一部分學子,都沒來得及表現。

  主要是這時間已經有些久了,李世民便宣布退朝了。

  「今日在此見到我大唐未來之棟樑,朕心甚慰,其餘舉子,吏部可根據他們的才學與殿試表現,斟酌授官,務必人盡其才,若是無事,今日便退朝吧。」

  居然沒有定下三甲嗎?溫禾還以為李世民會給吳生狀元,給孟周和趙磊探花或者榜眼。

  沒想到居然沒有定名次。

  難道是因為我沒有提,所以李世民也沒有想到這個?

  哦,想起來了。

  好像只有進士科才有狀元的說法。

  武則天開始才有探花,到了宋朝第二名才被稱為榜眼。

  難怪今日殿試沒有給名次。

  「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行禮的聲音整齊劃一,待龍椅後的珠簾落下,眾人這才緩緩直起身。

  走出殿門時,百官的目光大多有意無意地落在溫禾與孟周、趙磊、吳生身上。

  今日這場殿試,溫禾這一系可謂出盡了風頭,三個弟子要麼得帝贊、要麼獲要職,這般榮寵,讓不少人暗自羨慕。

  尤其是那些一同參加殿試的其他舉子,看著孟周三人的眼神更是複雜。


  有羨慕,有嫉妒。

  更有幾分懊惱自己當初為何沒像他們一樣,出去遊學。

  若是當時他們也去了鄭縣。

  今日這般榮譽,便是他們的了。

  人群中不時傳來低低的嘆息,若有若無地飄進溫禾耳中。

  孟周、趙磊、吳生三人卻沒心思理會這些目光,臉上滿是憂心忡忡。

  吳生雖得了縣丞,卻要去雍州推行耕牛分配之法。

  孟周與趙磊更是直接被委以行縣令的重任,要去朔方治理一縣、處置移民之事,三人皆是初入仕途,面對這般重任,可謂是亞歷山大啊。

  「嘉穎啊,任重而道遠啊。」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溫禾回頭,見是閻立德。

  「立德兄,莫要笑話我了。」

  閻立德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小聲道。

  「你這兩個弟子雖有才幹,卻太過年輕,朔方之地剛歸復,人心複雜,你日後得多提點著些。」

  溫禾聞言,無奈地笑了笑:「立德兄放心,我會的,只是他們這第一步,怕是要走得磕磕絆絆了。」

  話音剛落,又一個沉穩的聲音插了進來。

  「何止是磕磕絆絆,移民之事知易行難,你要萬萬小心,特別是別讓有心人利用了此事做文章。」

  溫禾轉頭,只見李靖面色嚴肅的走到他身旁,眼神裡帶著幾分鄭重。

  他向來眼界深遠,做事謹慎,此刻特意過來提醒,想必是看出了其中的隱患。

  溫禾沉吟片刻,壓低聲音問道:「莫不是那些人?」

  李靖雖然沒有明說,但溫禾也猜到了,朔方之事若有阻力,多半來自那些想搶占利益的豪強。

  李靖點了點頭,語氣更沉了些:「不單單是他們,你可別忘了,夏州、朔方水草豐茂,是難得的好牧場,如今大唐戰馬緊缺,牛羊也不足,若是能占據那裡的牧場,每年能多養多少牛馬?這其中的益處,足以讓不少人紅了眼,他們怎會甘心,就這麼讓給那些庶民百姓和將士們?」

  溫禾心中一凜。

  他此前只想著安置隱戶、穩固邊疆,竟忘了這一層。

  難怪方才殿試時,有幾位勛貴出身的官員欲言又止,想來是想反對,卻礙於李世民開了這個話題,所以他們不敢開口。

  可明面上不反對,不代表他們會善罷甘休,暗地裡指不定會耍什麼手段。

  「多謝代國公提醒,下官一定多加留意。」

  溫禾連忙躬身道謝,心中已暗自記下。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閻立德見狀,笑著打圓場。

  「此事歸民部尚書竇靜管,他是陛下欽點的總負責人,你只要看好你那兩個學生,別讓他們出岔子即可。」

  溫禾聞言,也忍不住笑了。

  確實如此。

  雖然移民的法子是他提的,可李世民並未讓他參與落實,只給孟周、趙磊安排了具體任務。

  說白了,這事的主要責任在竇靜,而非他溫禾。

  「即便真出了差錯,要倒霉也是竇元休,你就放寬心吧。」

  閻立德笑得更輕鬆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可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聲輕咳:「咳咳。」

  「閻尚書倒是好心,老夫即便倒霉,也不勞煩你這般掛心。」

  溫禾幾人回頭,見竇靜正黑著臉從後面走上來。

  他本是有事來找溫禾,剛走近就聽到閻立德的調侃,臉色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閻立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擺手:「呵呵,口誤,純屬口誤!竇尚書莫要放在心上,某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罷,他不等竇靜回應,轉身就快步走了,生怕被纏上。

  李靖見狀,對著溫禾微微點頭,也拱手道:「老夫也還有軍務要處理,先行一步。」

  說罷,也轉身離開了。

  殿外頓時只剩下溫禾與孟周、趙磊、吳生四人,以及面色依舊不太好看的竇靜。

  溫禾連忙帶著三人躬身行禮:「見過竇尚書。」


  竇靜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孟周三人,臉色才緩和了些。

  「你們三人今日在殿上的表現不錯,尤其是孟周與吳生,提出的對策務實可行,陛下沒看錯人。」

  孟周三人連忙道謝:「多謝尚書誇讚。」

  竇靜點了點頭,隨即轉向溫禾,語氣也嚴肅起來:「老夫今日找你,是為了秋收的事,之前在葛家莊,用你說的『漚肥之法』種下的那些高產稻子,你可有派人盯著?過兩日便是秋收了,民部要不要派人去現場查驗一番?」

  秋收了啊?!

  他最近忙的事情太多了。

  竇靜不說,溫禾差點忘了這件事情。

  漚肥加上環王國那邊的高產稻子。

  想來這兩天他那莊子上的人,該來報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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