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朕說合適就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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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2章 朕說合適就合適

  「回來了?」

  立政殿內。

  檀香裊裊卻壓不住空氣中的凝重。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殿門口的溫禾身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可緊蹙的眉頭與緊繃的下頜線,早已暴露了他的怒火。

  不等溫禾開口,李世民猛地抬手,重重拍在面前的御案上,案上的筆墨紙硯都震得跳了跳。

  他指著溫禾,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意:「你也知道回來!這幾日你去了何處?竟連一封信都沒有傳回長安,私自離開京畿之地這麼久,你眼裡,可有朕這個陛下?可有君臣之禮?」

  話音落下,立政殿內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致,連呼吸都仿佛變得沉重。

  侍立在一旁的高月見狀,連忙使了個眼色,讓殿內的內侍、宮女盡數退下,又輕手輕腳地合上殿門。

  他跟隨李世民多年,深知陛下此刻雖怒,卻不願讓外人看了溫禾的窘迫。

  溫禾被這陣仗弄得愣了愣,隨即失笑:「陛下息怒啊!我這齣去可不是為了遊山玩水,是去辦正事、找人的,哪顧得上寫信?」

  他心裡暗自嘀咕。

  不就是離開長安幾天嗎?

  之前他去會州,走了一個多月,陛下也沒這麼大火氣啊,今日這是怎麼了?

  「啪!」

  又是一聲重響,李世民的手掌再次落在御案上,這一次力道更足,連龍椅都似乎晃了晃。

  他瞪著溫禾,胸口劇烈起伏,竟是氣的說不出話來。

  他哪裡是氣溫禾「私自離京」,分明是怕!

  他心中明白,對於判盧子業等人流放,溫禾肯定不滿。

  所以他坐視溫禾讓百騎出手截殺,默然這件事情就是強盜土匪做的。

  但他還是擔心,怕溫禾因為這件事情心聲嫌隙。

  這些日子溫禾杳無音訊,黃春帶著百騎在華洲翻了個遍都沒找到人,他心裡便忍不住犯慌。

  這豎子莫不是因為此事心生嫌隙,竟要帶著玄甲衛逃走?

  雖說溫柔還在長安,可溫禾的性子向來隨心所欲,萬一真狠下心拋下妹妹遠走。

  如果再過兩日還沒找到溫禾,,他早已下了海捕文書。

  「陛下您先別動火啊!」

  溫禾見李世民真的動了氣,連忙上前兩步,語氣也收了幾分隨意,帶著幾分訕訕。

  「我這次去華洲,是去找孫思邈孫道長了,而且,孫道長這次也跟著我回長安了,此刻就在殿外候著,還沒來得及通傳呢!」

  他這話說得坦誠,心裡卻也有些無奈。

  自己雖沒提前報備離京,可身邊跟著的玄甲衛,明著是「護衛」,暗著不就是陛下派來盯著他的嗎?

  這些人肯定早就把自己的行蹤傳回長安了。

  再說了小柔還在長安呢,他總不能拋棄自己妹妹就這麼跑了吧。

  真的要跑,那也得帶著自己的家產和妹妹。

  「孫思邈?」

  聽到這個名字,李世民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頓,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錯愕。

  他盯著溫禾,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你說的,可是那個隱居民間。醫術冠絕天下的孫道長?你真把他請回來了?」

  李世民不由得有些激動。

  自從溫禾說了長孫無垢只有十年的壽命。

  他便時刻擔心著她的身體。

  還有秦瓊。

  李世民著實不想看到歷史上事情再次發生。

  也不願意讓後世的人覺得他是一個刻薄寡恩之人。

  只是前番一直沒有找到他,李世民心裡也著急。

  沒想到溫禾出去一趟,竟然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只是……

  李世民不禁有些猶豫。

  孫思邈性子淡泊,連李淵在位時都請不動,溫禾不過去了幾日,竟真的把人請回了長安?

  溫禾見他氣消了大半,連忙點頭:「正是他!孫道長醫者仁心,我與他說想在長安開辦醫者學堂,教窮苦人學醫,他便答應了,如今人就在殿外,陛下若是想見,我這就去請他進來?」


  李世民盯著溫禾看了片刻,見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假,這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了幾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里的怒意散去,多了幾分哭笑不得:「你這豎子……下次離京,哪怕讓人傳個口信也行,免得朕白白擔心!」

  李世民話音剛落,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愈發急切:「還有!你快些去請孫道長進來!你這豎子向來不知禮數,怎麼能讓孫道長這樣的高人在殿外久候?傳出去,豈不是讓人說朕怠慢賢才?」

  你大爺的!

  溫禾暗自翻了個白眼。

  方才還拍案怒斥,此刻倒對孫思邈這般敬重,真是「過河拆橋」。

  他壓下心緒,堆起笑臉應道:「喏!臣這就去請!」

  說罷快步退出殿外。

  殿外廊下,春日陽光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孫思邈背著舊藥箱靜立。

  高月就站在不遠處,是不是的還打量著這位看著貧苦的老道士。

  也不知道溫縣子,從哪裡找的這位道長。

  以前也沒聽說縣子薪俸到家啊。

  難不成是為陛下找來的?

  他心裡正猜測著,便見到溫禾走了出來,二人打了個照面後,他便退到一邊了。

  見溫禾出來,孫思邈目光掃過少年神色,見無慌亂,便微微頷首:「小郎君出來得快,陛下未因你私自離京為難你吧?」

  溫禾上前幫他理了理藥箱背帶。

  「陛下就是擔心我沒音訊,如今解釋清楚去了華洲,氣早消了。」

  他刻意略過李世民怒斥的模樣,免得孫思邈多心。孫思邈指尖摩挲著藥箱木紋,笑道:「如此便好。既解了誤會,咱們早些入宮復命,也好儘快籌備後續事。」

  他本以為溫禾入宮只是常規報備,沒多想其他,滿心都是後續行醫安排。

  溫禾卻攔著他:「孫道長別急,陛下特意讓我請您進去,想親自見見您,絕不為難您。」

  「陛下要見我?」

  孫思邈微微一怔,隨即低笑:「倒是貧道疏忽了,你特意去華洲請我回長安,陛下定然好奇,想來也不意外。」

  說罷提步往殿內走,溫禾連忙跟上。

  孫思邈隨溫禾踏入立政殿,殿內檀香與墨香交織。李世民早已起身走下台階,臉上帶著笑意:「孫道長一路辛苦!朕久聞您醫術高超、心懷仁善,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這般熱情讓孫思邈略感意外,他躬身拱手:「道人孫思邈,見過陛下,陛下日理萬機,還惦記民間醫者,小道惶恐。」

  「道長太過謙虛。」

  李世民親自扶他。

  「朕早聽說您在華洲、同州為百姓治病,不收分文還自掏腰包買藥,這份仁心遠勝許多官員!」

  說著引孫思邈到楠木坐榻坐下,高月連忙奉上茶湯。

  剛落座,李世民神色便多了幾分鄭重,語氣平和卻帶著關切:「孫道長,今日請您來,實有一事相求,關乎皇后的身體,皇后平日與常人無異,只是偶有氣疾,犯病時會輕咳幾聲,雖不影響起居,卻也讓朕放心不下,聽聞您擅長調理雜症,便想請您為她診脈,看看能否徹底調理好,還望您能出手相助。」

  有些話李世民也不便說。

  特別是長孫無垢壽命的事情。

  要不然就也好解釋了。

  孫思邈一愣,隨即正色:「陛下請講,小道若能辦到,定不推辭,醫者本就該為患者解憂,哪怕只是小症,也該盡心。」

  李世民見他應允,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些:「皇后性子要強,總說自己無礙,不願多麻煩御醫。可朕瞧著她偶爾咳嗽時,還是心憂,你若能幫她調理好,便是解了朕的一樁心事,到時候無論道長要什麼,朕都無不可」

  孫思邈點頭:「陛下體恤皇后,小道明白,不知皇后在何處?小道隨時可去診治。」

  「皇后就在萬春殿,離此不遠,朕陪您過去!」

  李世民起身。

  「溫禾,你也來。」

  「喏!」

  溫禾應下,三人一同出了立政殿。


  宮道旁柳樹抽新綠,嫩柳芽在春風中搖曳,李世民腳步從容,卻難掩對皇后的在意。

  孫思邈跟在身後,暗自琢磨。

  偶發氣疾雖輕,卻也需仔細診查,免留隱患。

  他知道想要除去病根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調理了。

  不多時便到萬春殿,宮女上前行禮:「奴婢見過陛下,皇后正在內殿看書,方才還問起陛下今日政務忙不忙呢。」

  「免禮。」

  李世民擺了擺手,輕聲道:「別驚動皇后,咱們直接進去。」

  內殿光線明亮,窗紗半掩,微風拂過,帶著書卷香氣。

  孫思邈與溫禾隨李世民入內,便見軟榻上坐著位素衣女子,手中捧著一卷書,髮髻用玉簪簡單固定,面色紅潤,神態嫻靜,正是長孫無垢。

  長孫無垢見李世民進來,放下書卷笑道:「陛下怎麼來了?今日回來得倒早。」

  抬眼看到孫思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也溫和頷首。

  「給你帶了位客人。」

  李世民走到榻邊,語氣溫柔。

  「這位是孫思邈孫道長,醫術高超,知道你偶有咳嗽,便請道長來給你診診脈,好好調理一番,省得我總惦記。」

  長孫無垢聞言,無奈笑了笑:「我都說了無礙,不過是偶爾咳兩聲,哪用這麼麻煩。」

  「微臣拜見皇后。」溫禾冒個頭,想著長孫無垢一笑。

  「嘉穎也來了,你這幾日出了長安,也沒來個信件,倒是叫陛下好生著急了。」長孫無垢話語裡帶著幾分責怪。

  溫禾訕訕:「微臣知錯了。」

  「日後莫要再如此了,免得陛下與本宮擔心。」長孫無垢見他認錯的快,便也莞爾的笑了起來。

  溫禾當即便應了一聲,然後讓了開來,讓孫思邈上前。

  「這位便是孫道長吧。」長孫無垢打量了他一番。

  孫思邈近前行禮:「小道見過皇后。」

  「孫道長今日是特意來為你診斷的,嘉穎這幾日出長安,便是尋他來的。」

  李世民是真的這麼認為的,所以剛才才那麼快消了氣。

  長孫無垢聞言,特意朝著溫禾看了一樣。

  只見後者嘴角上揚一笑,長孫無垢心中不禁有些感動:「那多謝嘉穎了」。

  隨即她又對孫思邈道:「有勞孫道長了。」

  「來人,搬個軟榻來。」

  不久後,宮女將軟榻搬來,長孫無垢坐在那。

  孫思邈在榻邊胡床坐下,先觀察她面色。

  氣色紅潤,眼底無倦意,再看舌苔,淡紅薄白,並無異常。

  他輕搭住長孫無垢的手腕,閉眼凝神,細細感受脈象。

  殿內靜了片刻,李世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帶著幾分期待。

  片刻後,孫思邈睜眼收手,語氣平和:「殿下脈象平穩,氣血也算充盈,只是肺經略有些虛浮,想來便是偶發咳嗽的根源,平日是否在通風差的地方待得久些?或是換季時容易著涼?」

  長孫無垢眼中露驚色,點頭道:「道長說得沒錯。宮中有幾處殿宇通風確實一般,上月換季時也確實淋了點雨,之後便偶爾會咳幾聲,倒也不重,過幾日便好。」

  「這便是了。」

  孫思邈笑道。

  「皇后體質本就偏溫和,肺經稍弱,遇著悶濕或微涼的環境,便容易引發輕咳,算不上大病,卻也需調理,免得日後遇著寒氣,症狀加重。」

  李世民連忙問:「孫道長,那該如何調理?需不需要用藥?」

  「無需用重藥。」孫思邈道。

  「我給皇后開一副溫和的方子,以百合、玉竹潤肺,茯苓、白朮健脾,脾肺相生,脾健則肺強,每日一劑,煮水代茶便可,喝上半月便能見效,只是要注意,日後不能太過操勞,也不可大喜大悲。」

  李世民聞言,看向長孫無垢,眼神滿是擔憂。

  後者莞爾,輕輕的應了一聲:「本宮知曉了。」

  孫思邈繼續說道:「另外,平日多開窗通風,晨起可在殿外慢走片刻,呼吸新鮮空氣;飲食上少些甜膩,多吃些梨、銀耳這類潤喉的食物,便無大礙。」


  說著,他從藥箱取紙筆寫藥方,字雖不工整卻筆力遒勁:「此方溫和,即便多喝幾日也無妨,皇后若是忘了喝,偶爾斷幾日也不打緊,重點還是日常養護。」

  李世民接過藥方,仔細看了看,遞予宮女:「按此方抓藥,每日煎好送到殿裡,記得叮囑御膳房,多給皇后準備些梨羹、銀耳湯。」

  宮女領命退下,長孫無垢對孫思邈道:「多勞孫道長。」

  「皇后折煞小道了,作為醫者治病是便是本分。」孫思邈拱手。

  「皇后日後若是再咳,也無需緊張,按方子喝幾日茶,多注意休息便好。」

  又交代了一番,見日頭漸斜,李世民便帶著兩人退出萬春殿。

  殿外,李世民看著孫思邈,語氣懇切:「孫道長,您醫術高超,皇后的調理也多虧您。朕想封您為太醫院院令,統領太醫院,既方便日後為皇后複診,也能為大唐培養更多醫者,不知您意下如何?」

  孫思邈聞言,連忙躬身推辭:「陛下美意,小道心領,只是小道閒散慣了,常年在民間行醫,實在不習慣朝堂規矩。太醫院院令之職,責任重大,小道恐難勝任,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沒想到他會拒絕,愣了愣,又勸道:「孫道長,太醫院院令位高權重,能調動全國藥材,更利於您行醫救人,您再考慮考慮?」

  「陛下,小道心意已決。」

  孫思邈態度堅決。

  「小道此生所願,便是在民間為窮苦人治病,不願被官職束縛,還望陛下體諒。」

  李世民見他執意拒絕,心中頓時有些不滿了。

  最重要的是他擔心孫思邈就這麼離開長安了。

  日後若是皇后生病,自己又要去何處尋他?

  一旁的溫禾赫然察覺到氣氛有些怪異,趁機上前躬身:「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你說。」

  李世民看向他。溫禾朗聲道:「臣此次去華洲請孫道長回長安,除了想請他為百姓治病,還想與他一同開辦一所醫學學堂,太醫院培養的醫者多為皇室官員服務。」

  「可窮苦百姓連看病的人都難尋,臣想辦的學堂只收窮苦子弟,免費教醫術,學成後讓他們回故鄉治病,孫道長醫術高、心懷百姓,臣想請他當山長主持教學。」

  「醫學學堂?」

  李世民聞言有些疑惑。

  這說法倒是新奇啊。

  他沉吟了片刻後,眼前頓時一亮、

  「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溫禾,你竟有這般想法!」

  孫思邈也連忙補充:「陛下,溫小郎君的想法小道十分贊同,小道行醫多年,見多了百姓因沒錢請醫失去親人。培養窮苦子弟行醫,能解燃眉之急,且學堂開銷溫小郎君承諾自行籌備,不給朝廷添麻煩。」

  「此話當真?」

  李世民看向溫禾。

  「你真能自行籌備學堂開銷?」

  「回陛下,臣家中與民部有生意往來,每月收入足夠支撐學堂初期開銷。」

  溫禾說著,忽然勾起唇角,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像只算準了獵物的小狐狸。

  李世民一看他這模樣,便知這豎子准沒憋著好主意,忍不住在心裡暗嘆。

  每次溫禾露出這神情,自己總要被「薅」點東西出來。

  他沒急著追問,只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溫禾,等著他往下說。

  果然,不等李世民開口,溫禾便主動解釋:「不過陛下您想啊,孫道長來長安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京城,到時候那些權貴人家,誰家沒個頭疼腦熱的?肯定會爭先恐後地來請孫道長看病。」

  「他們家財萬貫,讓孫道長這般神醫出手,自然會心甘情願捐些錢財,資助咱們的學堂,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進項,足夠學堂長久運轉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直直看向李世民,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說道:「比如陛下您,孫道長剛為皇后調理好身體,解了您的心頭之憂,您定然會賞賜孫道長吧?依臣看,一百萬錢就很合適,既顯陛下的心意,也能給其他權貴做個表率。」

  李世民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僵住,眼神里滿是錯愕。

  這豎子,居然敢直接跟自己要錢!


  他看著溫禾那副「你總不能小氣」的模樣,又想起孫思邈確實幫了大忙,一口氣堵在胸口,卻又發作不得。

  溫禾察言觀色,心裡暗笑,嘴上卻沒停:「陛下您可別嫌多啊,這可是孫道長!能讓他出手治病,一百萬錢真不多,再說了,這錢最後也不是進臣的腰包,是用來辦惠及百姓的學堂,您總不能捨不得吧?」

  他故意拉長語調,帶著幾分調侃。

  不會吧不會吧。

  你可是坐擁天下的皇帝陛下啊。

  這點錢你不會都捨不得出吧。

  「自然!自然不會捨不得!」

  李世民狠狠剜了溫禾一眼,隨即又沒好氣地笑了起來,手指點了點溫禾。

  「你這豎子,真是把朕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不就是一百萬錢嗎?朕賞!」

  溫禾眼睛一亮,連忙趁熱打鐵,眉頭輕輕一挑:「那太子殿下那邊……」

  李世民立刻打斷他:「他是你學生,你自己跟他說去!」

  「可皇后是他母親啊。」溫禾一臉無辜的說道。

  「孫道長為他母親調理身體,他這個做兒子的,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李世民看著溫禾那副「得寸進尺」的模樣,只覺得牙痒痒,卻又沒法反駁。

  這話確實在理。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道:「再加一百萬錢!從內帑里出!」

  說完,還心疼地揉了揉胸口。

  內帑的錢可是他自己能自由支配的,他還想存著日後修繕一下宮殿。

  沒想到就這麼被溫禾薅走兩百萬,怎能不肉疼?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溫禾這哪裡是跟他商量,分明是早就算好了,一步步讓他出血!

  「另外陛下啊……」

  溫禾還想再說些什麼。

  「朕沒錢了!」李世民不等他說完,突然提高聲音怒喝一聲。

  「兩百萬錢已經是極限,再多一分都沒有!」

  一旁的孫思邈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藥箱都差點沒拿穩。

  這還是他印象中威嚴沉穩的大唐天子嗎?

  居然會因為錢跟臣子耍賴?

  他尷尬地站在原地,既不敢勸,也不敢多言,只好偷偷扭過頭,假裝看宮道旁的柳樹,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

  溫禾被李世民這突如其來的怒喝逗得差點笑出聲,心裡卻暗自嘀咕:小氣!

  之前倭國送來那麼多白銀,還有抄沒鄭氏、盧氏那些貪官的資產,怎麼可能沒錢?

  分明是摳門!

  他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語氣放緩:「咳咳,陛下您別激動,微臣這次不要錢。」

  李世民狐疑地看著他:「那你想要什麼?」

  他才不信溫禾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臣就是想讓您為學堂寫一副匾額,題上『惠民醫堂』四個字,也好讓百姓知道陛下對學堂的看重。」

  溫禾說著,話鋒又轉。

  「另外啊,臣斗膽請太子殿下出任學堂的祭酒,您看如何?」

  醫者學堂日後定會成為掌控京城權貴健康、甚至影響全國醫道的重要之地,若真讓溫禾獨自掌控,即便現在他信任溫禾,日後也難免會寢食難安。

  溫禾主動提出讓李承乾當祭酒,看似是放權,實則是在為自己尋後路,避免日後被猜忌。

  可他這話一出,李世民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哪裡看不出溫禾的心思。

  李世民臉上漸漸露出幾分不悅,心裡暗罵:『這豎子,倒是把退路鋪得明明白白!』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高明年紀尚小,性子還不夠沉穩,擔不起祭酒之職。這祭酒的位置,朕親自來當!」

  溫禾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

  皇帝當學堂祭酒?

  這也太顛覆了吧!

  簡直是倒反天罡啊!

  「這……這不太合適吧?」

  溫禾試探著問道。

  「陛下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管學堂的事?」

  「朕說合適就合適!」

  李世民斬釘截鐵地說,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

  「日後學堂的所有費用,都由朝廷承擔,不用你再費心籌資,你呢,就安心協助孫道長教學,別再琢磨這些『歪心思』了。」

  溫禾這才反應過來。

  李世民這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乾脆直接將學堂納入朝廷管控。

  說白了,就是。

  你溫禾不是怕朕忌憚你嗎?那朕就不讓你沾學堂的核心權力,讓你徹底放心。

  他看著李世民帶著幾分得意的神色,無奈地笑了笑。

  不過這倒是和他的目的差不多。

  無論是李承乾還是李世民,他們二人誰來當這個祭酒也是一樣的。

  李世民來當這個祭酒更好,他現在連錢財都省了。

  隨即溫禾和孫思邈便告退了。

  溫禾與孫思邈一同走出玄武門,宮外齊三早已備好馬車,在此等候。

  待兩人先後上車,車夫輕揚馬鞭,車輪緩緩滾動,駛向高陽府方向。

  車廂內鋪著柔軟的錦墊,窗外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輕響。

  孫思邈端坐在錦墊上,看著對面的溫禾,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小郎君今日這般做法,可算是違背了之前與貧道的約定嗎?」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溫禾,顯然是想起了當初溫禾請他來長安時的承諾。

  那時溫禾說的是自己開設學堂,讓他做山長。

  可如今,學堂卻成了由陛下牽頭,這便等於學堂屬於朝廷,而廢私人的了。

  溫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聞言也不辯解,只是失笑:「孫道長,話雖如此,可您看,不管過程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咱們終究是要辦一所醫學學堂,教窮苦子弟學醫,為百姓治病,而且有陛下背書,咱們這學堂日後也能避開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孫思邈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審慎:「貧道看不盡然吧。陛下重視學堂,固然能擋掉一些麻煩,可也會讓學堂多了一層朝堂色彩。」

  他行醫多年,見多了官場的複雜。

  「到時候,說不定會有不少人把這學堂當成晉升的渠道,想方設法送子弟進來,哪怕不是真心學醫,也想借著陛下看重的學堂的名頭謀個前程,若是那樣,可就與咱們最初教人學醫、為百姓治病的想法背道而馳了。」

  溫禾心中一凜。

  他確實沒考慮到這一層。

  他自然也不想讓學堂變成名利場。

  至少不能讓這裡成為某些天龍人的晉升通道。

  孫思邈的擔憂並非多餘,朝堂之上,總有人會把任何事都與「利益」「前程」掛鉤,若是學堂真成了權貴子弟的「鍍金之地」,那他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他看著孫思邈,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孫道長放心,我明白您的顧慮,我向您保證,除了看病、救人、教書這些與醫學相關的事,其餘一切雜事,比如官員舉薦子弟、朝堂勢力牽扯等等,都絕不會影響到您,也絕不會改變學堂只為百姓治病的初衷。」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是真有人想塞子弟進來,或是想把學堂當成謀利的工具,我定會擋在前面,絕不會讓這些事干擾到教學。」

  「陛下那邊,我也會跟他說清楚,學堂的招生、教學,必須由您說了算,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孫思邈看著溫禾眼中的堅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溫禾並非信口開河,從之前溫禾願意免掉佃戶的租子利息、願意拿出自己的錢財籌備學堂來看,這少年確實是真心想為百姓做事。

  只是朝堂之事複雜,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過,他也明白,此刻再多的擔憂也無濟於事,只能選擇相信溫禾。

  最終,他默默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但願如此吧。貧道這輩子,就想安安心心治病、教醫術,不想捲入那些是非之中,只要能讓人學到真本事,能為百姓多做點事,貧道便心滿意足了。」

  溫禾見他鬆口,心中鬆了口氣,笑著說道:「您放心,咱們的學堂一定會辦成最純粹的醫學之地。等日後學堂辦起來,您教學生們醫術,我來處理那些雜事,咱們分工合作,定能讓學堂越辦越好,培養出更多能為百姓治病的好醫者。」


  孫思邈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點了點頭:「好,那貧道便信你一次。」

  兩日後,天剛蒙蒙亮,太極殿內已聚滿了文武百官。

  鎏金的宮燈在殿柱旁泛著暖光。

  朝臣們身著朝服,按品級分列兩側,低聲交談的聲音隨著太監「陛下駕到」的唱喏聲瞬間消散。

  所有人皆垂首肅立,等候李世民臨朝。

  珠簾輕響,李世民身著明黃朝服,緩步走上龍椅,目光掃過殿內眾臣,沉聲道:「今日臨朝,朕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朕欲在長安開設一所醫者學堂,專收庶民寒門子弟,教其醫術,學成後遣往各地為百姓治病。」

  話音落下,太極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凝固了。

  眾臣皆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站在前列的禮部尚書盧寬率先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開辦學堂乃教化之事,理當支持,只是醫者之事歷來由太醫院掌管,如今另設學堂,是否會與太醫院職權衝突?還請陛下三思。」

  他語氣恭敬,卻難掩疑慮。

  開設學堂和禮教有關,所以他作為禮部尚書不得不過問。

  他擔心的是那些以五姓七望的人,會出來反對,所以這才率先出班。

  李世民尚未開口,站在一旁的戶部尚書竇靜也上前道:「陛下,開辦學堂需耗費銀兩、置辦校舍、採買藥材,所需不菲,如今國庫雖有結餘,卻需預留部分以備軍需與賑災,若是全額承擔學堂開銷,恐會影響其他用度……」

  他話未說完,便被李世民抬手打斷:「學堂開銷,朕已決定從內帑與抄沒的貪腐資產中撥付,無需動用國庫正項。至於與太醫院的職權,醫者學堂只管教學,太醫院仍掌宮廷與官員診療,兩者並無衝突。」

  李世民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竇靜聞言,連忙垂首退下,不再多言。

  緊接著盧寬也退了下去。

  望著朝上的眾人,李世民趁著聲音繼續問道:「不知還有那位卿家有異議?」

  他的目光在大殿中內掃了一圈。

  特別是那些和五姓七望息息相關的官員。

  可他們如今哪裡敢出頭啊。

  陛下登基還不到一年吧,先是鄭氏、如今又是盧氏。

  就連根基深厚的崔氏、王氏,前些日子也被迫交出部分田產以補國庫虧空。

  這般雷霆手段,早已讓世家大族心存忌憚。

  此刻若是觸了陛下的霉頭,誰知道下一個倒霉的會不會是自家?

  更何況這醫者學堂不過是教窮苦人學醫,與世家利益並無直接衝突,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賭上家族安危。

  就在眾臣沉默之際,站在文官列中的魏徵突然上前一步,躬身朗聲道:「啟稟陛下,此事利國利民,既能解百姓無醫之苦,又能教化子弟習得謀生之技,臣以為可行!」

  魏徵向來以直言敢諫聞名,連李世民都曾對他忌憚三分,如今他率先表態支持,殿內氛圍頓時鬆動。

  緊接著,長孫無忌也上前附和:「陛下心繫民生,此舉乃大唐百姓之福,臣亦贊同!」

  隨後,尚書省、門下省、中書省的幾位大佬也紛紛站出來表態,皆是贊同之聲。

  一時間,殿內反對的聲音徹底消失,只剩下對帝王決策的稱頌。

  李世民看著眼前的景象,緩緩頷首:「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定下來了!這醫者學堂,便取名『濟世學堂』,由朕親自任祭酒,孫思邈道長為山長,其餘事務,皆由高陽縣子溫禾做主。」

  這話一出口,便是一錘定音。

  可殿內卻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

  高陽縣子?

  長孫無忌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愕然。

  他完全沒想到,這件由陛下親自牽頭的大事,竟然還有溫禾參與其中。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孫思邈竟能擔任學堂山長。

  難怪之前溫禾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原來他是去找孫思邈了。

  他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竟然忘了自家妹妹的身體。

  這件事情本該是他去做的。

  沒想到卻讓溫禾占了先機。


  『不過這醫者學堂,倒是可以爭一爭。』

  長孫無忌心中暗中想著。

  不僅是長孫無忌,其他朝臣也紛紛面露驚訝,私下裡交換著眼神。

  而在武將隊列中,程知節聽到「孫思邈」三個字時,眼前頓時一亮,心中狂喜:「秦二兄有救了!」

  李世民將眾臣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並未多做解釋,只是繼續道:「即日起,由禮部牽頭選址,戶部配合採買物資,工部負責修繕校舍,限一月內完成籌備,春闈之後正式招生,溫禾協助孫道長制定教學章程,確保學堂教學有序推進。」

  「臣等遵旨!」

  眾臣齊聲應答,聲音整齊劃一,再無半分猶豫。

  隨後李世民便宣布退朝了。

  那些臣子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看到一股勁風從自己身邊吹過。

  再定睛一看,才發現竟然是程知節那廝。

  「程咬金,你這是憋不住了吧,今日跑的這麼快,小心憋不住拉了。」

  敢這麼嘲笑程知節的,也就只有尉遲恭了。

  「大老黑,今日某沒心思和你吵,某還要去帶著秦二兄找孫道長去。」

  他話音落下,便自顧自的出去了。

  可此刻在太極殿內的所有人都不由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只聽得李道宗忽然煥然大悟的喊了一聲:「對啊,孫道長就在小娃娃家啊,某也得去見見。」

  說罷,他也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

  大殿中,閻家兄弟相互對視了一眼,劉德威捋著鬍子,不知在想什麼。

  李靖背著手,沉穩的朝著外頭走去。

  這一刻,之前和溫禾交好的那些人,莫名的感覺身心愉悅。

  不久後。

  高陽縣府內。

  溫禾正躺在園子裡,眯著眼睡午覺。

  忽然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隨即便聽到阿冬的叫喊聲傳來。

  「小郎君,不好了,有人打上門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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