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男兒做女紅沒什麼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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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男兒做女紅沒什麼丟人的

  高陽子府的書房外,阿冬一路小跑而來,額上沁著細汗,連氣都沒喘勻,抬手就要叩門。

  忽然,一隻手從身後抓住了他的手腕。

  阿冬猛地一驚,回頭便撞進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眸。

  竟是陛下!

  他頓時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朝不遠處的周福投去求助的目光。

  周福也是一臉無奈。

  方才見陛下與皇后突然到訪,他忙給阿冬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去通報小郎君,沒成想這小動作正好被陛下看在眼裡。

  「你們倒是忠心。」

  李世民瞥了眼阿冬,又回頭看向周福,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

  話音剛落,便徑直朝著書房走去。

  阿冬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被李世民一記眼刀瞪了回去,只能訕訕地退到一旁。

  就在這時,書房內傳來溫禾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慢慢來,別急。線越是亂,越不能心急,找到線頭,自然迎刃而解……李泰,你再拿毛線纏來纏去,信不信我用它把你吊到院外的樹上?」

  「先生,這織毛衣的活計,讓織女來做便是,為何非要我們親手弄啊?」

  是李泰的聲音,滿是委屈和抱怨。

  緊接著,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這分明是巴掌拍在腦袋上的聲音。

  李世民的腳步頓了頓,眉頭微挑。

  這豎子,又打朕的兒子!

  還沒等他推門,裡面又傳來溫禾的訓斥,語氣卻比剛才緩和了些:「你要送給陛下和皇后的壽禮,難道不該親手做,才顯得出孝心?」

  「若是讓別人代勞,和去坊間買個現成的有什麼區別?如何能讓陛下和皇后感受到你們的心意?」

  李世民放在門框上的手停住了。

  他側耳聽著,書房裡隱約傳來線軸滾動的聲音,還有溫禾低聲指導的話語:「李泰,你那針腳歪了……李佑線要拉緊些……」

  一旁的長孫無垢看得清楚,自家二郎方才還帶著幾分怒意的嘴角,不知何時已悄悄上揚,眼底的銳利也化作了柔和的暖意。

  「原來他們在做這個。」

  長孫無垢輕聲道

  李世民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推開了一條門縫。

  只見書房內,溫禾正坐在矮榻上,手裡拿著兩根竹針,指尖纏著一團灰線,動作略顯笨拙地織著什麼。

  四小隻圍坐在他身邊,面前擺著各自的線團和竹針。

  李恪正蹙眉和打結的線頭較勁,李泰捂著腦袋噘著嘴,手裡的毛線卻纏成了一團亂麻,最小的李佑則拿著竹針,有樣學樣地戳著線團。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孩子們認真的臉上,連溫禾那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側臉,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先生,你看我這針腳對嗎?」李恪舉起手裡的半成品,是一片織得還算平整的灰色布片。

  溫禾掃了一眼,點頭:「還行,比昨天強多了。記住,每一針都要拉緊,不然穿起來不暖和。」

  「那……阿耶會喜歡嗎?」李佑小聲問,手裡的竹針差點掉在地上。

  「用心做的,陛下自然喜歡。」溫禾的聲音不自覺放軟。

  門外的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方才那點兒子被打的不快,早煙消雲散了。

  他回頭看了眼長孫無垢,兩人眼中都帶著笑意。

  「走吧。」李世民輕輕合上房門,放低了聲音。

  「別打擾他們。」

  周福和阿冬見狀,都鬆了口氣,連忙跟上。

  走到庭院裡,長孫無垢忍不住笑道:「沒成想嘉穎還會教孩子們做這個,倒比我們這些做父母的,還懂得教他們用心。」

  李世民哼了一聲,語氣卻滿是欣慰:「這豎子,總算做了件正經事。」

  他想起自己收到過的那些驚喜。

  從改良的曲轅犁,到能望遠的「千里鏡」,再到如今這親手織的毛衣……

  這少年總能用些稀奇古怪的方式,帶來意想不到的溫暖。

  只是可惜,這一次的驚喜被他撞破了。


  「對了。」李世民忽然停下腳步,看向周福。

  「其他的羊毛,可都處理好了?」

  周福躬身回道:「回陛下,都已經處理好了,小郎君說要等幾位小殿下織好了毛衣,就送進宮去。」

  「嗯。」李世民點頭,嘴角噙著笑。

  「看來,朕不久後,朕就能穿上那青雀他們親手織的毛衣了。」

  長孫無垢失笑的搖了搖頭。

  可惜她有氣疾,沒辦法穿孩子們親手織的毛衣了。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正堂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意融融。

  而書房內,溫禾還在和亂成一團的毛線較勁,嘴裡念叨著:「李泰,說了多少遍,別把線繞到自己脖子上,你是想給陛下織個上吊繩嗎?」

  「哎呀先生我錯了!」

  李泰慘叫了幾聲,可惜這個時候,李世民和長孫無垢已經離開此地了。

  前院的暖陽下。

  李麗質正圍著溫柔轉圈圈,手指輕輕拂過她身上那件灰色的羊毛衣,觸感柔軟蓬鬆,帶著幾分新奇的暖意。

  「摸著是舒服,就是顏色太素了。」

  她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嬌憨。

  「就沒有些鮮亮好看的顏色嗎?比起這個,我還是更喜歡裘衣和錦袍。」

  在她看來,這般灰撲撲的衣裳,遠不如狐裘的華貴、錦緞的絢爛,實在配不上溫柔。

  溫柔搖了搖頭,低頭摸了摸身上的毛衣,小臉上滿是珍視:「阿兄說,這是穿在裡頭的,外頭再配上好看的衣裳就好啦。」

  雖然顏色素淨,可這是阿兄親手為她做的。

  李麗質還是不太喜歡,眼珠一轉,拍著胸脯道:「我那兒有件白狐裘,毛光水滑的,可好看了!下次我帶來送給你!」

  她總覺得,溫柔該穿更金貴的衣裳,溫禾也太「小氣」了,竟讓妹妹穿這種不起眼的羊毛衣服,想來定是不如裘衣舒服。

  溫柔茫然地眨了眨眼,小手緊緊攥著毛衣的衣角:「可是……這是阿兄親自做給我穿的,天底下獨一件呢。」

  「唔。」

  李麗質聞言,小嘴微微鼓起,指尖再次觸碰到那件羊毛衣。

  陽光落在衣料上,泛起一層柔和的絨毛光澤。

  她忽然有些莫名的吃味。

  長這麼大,好像還沒有人特意為她做過一件衣服呢。

  「那……」

  她猶豫了一下,拉著溫柔的袖子輕輕晃了晃,聲音軟了下來。

  「你能不能讓溫禾也給我做一件?雖然這衣服看著不那麼好看,可我也想要一件獨屬於我的。」

  不遠處的宮女們聞言,都忍不住暗自詫異。

  誰不知道五公主是陛下和皇后的心頭肉,宮裡的衣飾哪一件不是精工細作,放眼天下也是獨一份的?

  可公主此刻竟羨慕起一件灰撲撲的羊毛衣,還盼著高陽縣子親手來做,實在讓人費解。

  溫柔聽了,立刻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真誠:「好呀好呀,阿兄說過,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他肯定會給你做的,等回頭我就去說!」

  李麗質沒聽出「以後就是一家人」這話里藏著的深意,只當是溫柔應下幫她求毛衣,笑得眉眼彎彎,像檐角掛著的新月,明媚又嬌憨。

  兩個小丫頭湊在一起,正嘰嘰喳喳地商量著毛線的顏色,渾然沒察覺前院入口處,李世民和長孫無垢已悄然立在那裡。

  「什麼叫以後就是一家人!」

  李世民眉頭一挑,不滿地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沉臉。

  長孫無垢瞧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莞爾。

  自家二郎又在鬧彆扭了。她故意打趣:「這婚事可是二郎你親口定下的,難不成現在要反悔?」

  「朕哪裡反悔了!」

  李世民立刻反駁,梗著脖子強辯,「只是旨意還沒下到宗正寺,那豎子要是在外頭胡咧咧,傳出去豈不是壞了皇家名聲?」

  長孫無垢抿嘴輕笑。作為枕邊人,她再清楚不過。

  陛下心裡巴不得溫禾和麗質趕緊長大,好把這樁婚事敲得死死的,免得夜長夢多。


  只有訂了親,才能將溫禾牢牢的鎖在長安中。

  只是這話,她才不會拆穿。

  不多時,溫禾帶著三小隻從書房出來透氣。

  今日的課程總算結束,接下來是他們自由研習的時間。

  往常這個點,李泰準會溜到後院豬圈,去看他那群被戲稱為「小頡利」的小豬。

  李佑會抱著溫禾給的力學和化學啟蒙書,找個角落自顧自的研究去。

  溫禾本也沒指望他懂,只當是給孩子找個打發時間的興趣。

  李恪則總愛湊到溫禾畫的那張粗糙世界地圖前,對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大洲輪廓發呆。

  而溫禾自己,多半是找個曬得著太陽的地方,蜷著身子補覺,等著開飯。

  可今日,他剛帶著三小隻走到前院,就撞見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頓時四人都傻眼了。

  「微臣拜見陛下,皇后!」溫禾反應最快,連忙躬身行禮。

  「兒臣見過父皇,母后!」李泰三人也慌忙跟著行禮。

  看著他們四個一臉錯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模樣,李世民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嘴角竟忍不住勾起一抹孩子氣的笑。

  長孫無垢瞧著他這副模樣,也不禁失笑。

  堂堂大唐天子,竟像個惡作劇成功的頑童,實在難得。

  「都起來吧。」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朕聽說你最近在做女紅,可知這都快成了長安士人的談資?」

  李世民故意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質問。

  溫禾卻滿不在乎,挑眉回道:「陛下先前還說,要讓微臣教皇后織羊毛衣呢。」

  「若是微臣被他們笑話,那日後他們定然因為此事也會笑話皇后,笑話微臣不要緊啊,可皇后是國母,母儀天下,若是他們笑話,豈不是欺君罔上?」

  「依臣看,這些嚼舌根的,都該扔進百騎營好好管教。」

  李世民本想逗逗他,沒料被反將一軍,愣了愣竟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一時語塞。

  這豎子還真是巧舌如簧啊。

  「陛下的意思是,男兒當以文武為重,不該沾這些女兒家的活計。」

  長孫無垢見李世民被繞進去,笑著打圓場,點出關鍵。

  「啟稟皇后,事無男女之別。」

  溫禾昂著頭,胸膛挺得筆直。

  「所謂男耕女織,不過是因個體擅長不同,與性別無關。」

  「微臣覺得,男兒做女紅沒什麼丟人的,何況這羊毛之事,能讓天下百姓冬日暖衣,乃是大大的善舉,比那些空談經義的酸儒強多了。」

  長孫無垢聞言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孩子,倒會說話。」

  李世民也沒好氣地搖了搖頭:「你這口中的歪理一直都是這麼多,不過……歪理也是理。」

  他轉頭對不遠處侍立的高月囑咐。

  「高月,記下溫縣子這番話。」

  高月先是一怔,隨即會意,躬身應下。

  陛下這是要讓她尋機會傳開,讓那些笑話溫禾的人知道,這位高陽縣子心中裝著的,是惠及萬民的大義。

  好好的羞煞那些人。

  其實說白了,還是說給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和庶民聽的。

  「好了,說正事。」

  李世民話鋒一轉,神色凝重起來。

  「既然說起羊毛衣,元日後府兵便要開赴北方,只剩不到十日。一萬件,能趕製出來嗎?」

  這才是他今日到溫禾府上的真正原因。

  這可關係到他的信譽。

  羊毛已備妥,溫柔身上的毛衣也證明了衣物可行,眼下最關鍵的便是時間。

  「來得及。」

  溫禾篤定道。

  「只需陛下傳旨,讓府兵家眷聚集起來,到時候……」

  他話說一半頓住了。

  按先前李世民的想法,這件事本是讓長孫無垢牽頭主持。

  可皇后有氣疾,羊毛絮難免引發不適,實在不宜操勞。

  那該讓誰來做這件事?

  李麗質年紀太小。

  李承乾身為太子,出面主持女紅之事又有損儲君威儀。

  府里的三小隻更不必說,根本不可能參和進這件事情。

  而後宮妃子,李世民也不可能讓她們壓過皇后的。

  所以溫禾犯了難,看向李世民,等著他拿主意。

  李世民顯然也想到了這點,眉頭微蹙:「此事確實需要有一人牽頭,你是男子不適合廝混在女子之中,皇后又有氣疾,如此……」

  他沉吟片刻,目光忽然鎖定了一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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