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胡無人,漢道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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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胡無人,漢道昌

  「發生何事了?」

  尚書省內。

  聽到外頭的動靜,房玄齡不悅的走出公廨。

  他做事之時,最厭惡的便是被人打攪,所以尚書省內凡是從他公廨過的人,都習慣性的躡手躡腳。

  從未發生過今日這樣的事情。

  「啟稟房公,大捷,會州大捷!」

  「什麼!」

  房玄齡大吃一驚,一把拉住來他面前報捷的官員:「捷報呢?」

  「已經送往宮中了。」

  「好好好,陛下剛剛登基,便擊退了突厥,實乃可喜可賀也。」房玄齡心裡的怨氣頓時消散,撫著鬍子,朗聲笑著。

  「不是擊退,而是擊潰,那頡利僅以身免!」官員激動的糾正。

  房玄齡頓時愣住了,看了一眼門口,立刻喊了一聲:「備馬,老夫要入宮!」

  說罷,他快步的朝著尚書省外走去。

  路上遇到了同樣聽到消息的杜如晦、宇文士及和蕭瑀等人。

  「玄齡可聽聞了?」

  「聽到了,會州大捷,頡利僅以身免!」

  房玄齡忍不住大笑,其他人也都會心一笑。

  杜如晦急不可耐道:「我等速速入宮,想必陛下此刻已經得到消息了。」

  「好好好,同去同去!」

  附近的官員看到這一幕,都不禁詫異。

  尚書省新舊更迭之後,這幾位明里暗裡不知道鬥了多少回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能夠攜手同行的。

  在他們到達宮門外的時候,報捷的士兵,已經在兩儀殿見到李世民了。

  「突厥二十餘萬,被我軍斬首五萬,俘虜六萬餘,突厥可汗阿史那氏咄苾扮成士兵偷渡黃河跑了。」

  「大總管擔心突厥後續會有伏兵,大軍糧草不濟,所以並未追擊,此戰詳細,已全部記錄,請陛下審閱。」

  士兵拿出一個竹筒來。

  高座上,一臉平靜的李世民看了一眼高月。

  後者領悟,隨即下去拿過竹筒,檢查了一番,確保封存完好,這才上去遞交給李世民。

  打開竹筒,李世民審閱著絹布上的內容,握在絹布上的手,情不自禁的顫抖了幾下。

  「好啊,好啊!」

  李世民重重的將絹布拍在桌案上。

  「李藥師用兵果決,讓頡利吃了大虧了,至此之後,突厥只怕沒有心思再襲擾我大唐了!」

  他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了。

  溫禾和他說過,突厥人突襲長安,他被迫和頡利簽下渭水之盟。

  送了大量財物給了那群狼崽子。

  後來又不得不使用離間計,才讓突厥出現分裂。

  可是現在不用了。

  頡利跑了又如何!

  他損失了這麼多兵馬,回去之後定然威信掃地,突厥中不服他的人,和這一次損失慘重的部落,一定會反對他。

  到時候東突厥必定瓦解。

  「啟稟陛下,中書令、侍中、左僕射……」外頭的內侍,忽然稟報,一連串的官名還沒說完。

  李世民忽然打斷了他:「不必說了,讓諸位卿家都進來,他們必定是來賀喜的。」

  來的人可不少,除了尚書省的、門下省、六部以及御史台的人都來了。

  要不是兩儀殿太小,那些三品以下的人,未經傳召不得入內,要不然來的人差不多等於大朝會了。

  「臣等拜見聖人,為聖人賀!」

  眾臣大拜。

  李世民忍俊不禁,笑著讓眾臣起身。

  「大傢伙可都知道消息了?」

  他明知故問道。

  作為百官之長的房玄齡站了出來,笑道。

  「啟稟陛下,都知道了,突厥遭此一敗,頡利威名掃地,只怕回去之後,要疲於應付那些不滿他的部落了。」

  李世民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抓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眯著眼睛,含笑道:「魏徵。」


  「臣在。」

  見到李世民叫自己,魏徵微不可查的挑動了下眉頭,心中無奈一笑。

  這陛下啊,是要秋後算帳了。

  但他還是站了出來。

  「朕可聖明乎?」

  李世民面露得意。

  魏徵將他的神色收入眼中,片刻便思量完畢。

  「聖人自然聖明,然……」

  聽到他前半段話,李世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他話鋒一轉。

  「然人君者,應戒驕戒躁,如秦皇漢武好大喜功,是不可學的。」

  魏徵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就是在別人吹捧的時候,他來潑冷水。

  若是都和其他人一樣,那他又如何能展現自己的特殊。

  「你這……」李世民後面「田舍翁」三個字還是吞了下去,因為他知道魏徵說的沒錯。

  突厥是敗了,可它卻還未亡。

  東突厥勢力依舊龐大,更別說還有一個西突厥。

  而西北還有吐谷渾,和正在崛起的吐蕃。

  東邊的高句麗,以及那滿是金銀的倭國!

  他還沒到可以為自己歌功頌德的時候。

  「魏卿所言極是,朕記下了。」

  李世民不怒反笑,讓魏徵一怔,他赫然明白,自己面前的這位帝皇,不是太上皇李淵,也不是那位優柔寡斷的太子李建成。

  他是李世民!

  魏徵心悅誠服,向著李世民一拜。

  「聖人聖明!」

  李世民擺了擺手,謙虛道。

  「不敢說聖明,朕只願無過無錯,雖做不了完人,若是能作一代明君,千百年後史書上能得後世之人讚揚,朕便滿足了。」

  群臣聞言,都會心一笑,然後默默的站在那。

  李世民這話他們可不敢接。

  即便是魏徵也自覺的退回了班。

  望著他們這模樣,李世民不禁又想起了溫禾,也不知道那豎子和高明在會州如何了。

  如果那豎子在,一定會一副不以為然,然後腹誹自己。

  他失笑的搖了搖頭,目光注意到,還在那等候的報捷士兵。

  「高陽縣子與中山王如何了?」

  群臣聞言,當即收斂起了笑容。

  長孫無忌關切的看向那士兵。

  他也想知道李承乾如何了。

  這一次李世民讓李承乾一同隨軍,最激動的是他,最擔心的也是他。

  激動的是他知道,這一遭回來,太子之位便定下了。

  如今皇后已經入主後宮。

  再定下太子,那他長孫家至少有百年的富貴。

  而他擔心的是,那畢竟是戰場,李承乾萬一有一點意外,只怕大唐又要起風波了。

  「啟稟陛下,中山王一切安好,只是思念陛下。」這話是溫禾讓他說的,只要李世民問起,便這樣回答。

  不過李承乾確實想李世民了,只是不敢寫信。

  「這逆子,也不來封信。」李世民輕哼了一聲,他看了一眼桌角處,那裡正擺著一塊絹布。

  這是他還沒送出去的信。

  原以為還要過一些時日,沒想到李靖這一戰打的這麼快。

  「罷了罷了,那溫禾那豎子呢?」

  「這?」

  士兵有些猶豫。

  「陛下問你,為何不答!」高月看他猶豫,當即呵斥道。

  「莫要嚇唬他。」李世民擺了擺手,讓高月退下,又看向那士兵問道:「不必有顧慮,那豎子是不是又做了什麼無法無天的事了?」

  這一次讓溫禾離開長安,李世民也是有顧慮的。

  他甚至一度後悔,想讓人去將溫禾帶回來。

  他怕這一去,那個豎子便遠走高飛了。

  但這也是一次試探,如果溫禾老老實實的回來,那日後他便不再約束。


  若是那豎子真的跑了!

  那他這輩子便在牢里度過餘生吧。

  士兵遲疑了片刻,才稟報導。

  「倒也沒有,只是當時左衛府中郎將詢問大總管,該如何處理突厥屍體時,溫縣子答:何不築京觀,他說這是陛下吩咐的。」

  「額……」

  李世民啞然。

  在場的群臣都詫異萬分。

  築京觀?

  還是陛下吩咐的?

  李世民愣在那許久。

  『朕什麼時候和那豎子說過此事了?』

  「然後呢?」

  「然後大總管便讓那些俘虜去築造京觀,幾萬人壘在一起,好大一座屍山。」

  「咯噔!」

  大殿內一個官員聞言,頓時冷汗直下,竟然腳下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五萬人啊!

  那是多麼壯觀啊。

  李世民眼前發亮,只恨自己當時不在現場。

  『這豎子,為何如此懂得朕的心意。』

  「後來溫縣子還在那立了一碑,做了一首豪情萬丈的詩。」

  「還不速速說來。」

  李世民迫不及待。

  長孫無忌等人面面相覷,知道這是皇帝的好戰之心被點燃了。

  這一次不讓他親征,他心裡十分不快。

  士兵不敢遲疑,回想著當時溫禾站在京觀面前的豪邁模樣。

  「嚴風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堅胡馬驕。」

  「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關,虜箭如沙射金甲。」

  「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

  「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無人,漢道昌。」

  他話音落下,李世民猛然站起。

  他的身體在顫抖,雙拳緊握著。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從御階上緩緩的走了下來。

  每走一步,便念了一句。

  一直走到大殿之外。

  「好一句,胡無人,漢道昌!」

  『這豎子也不知道是抄了後世誰的詩,竟然如此豪邁,不知朕可否和此人一見啊。』

  他心裡既感慨又遺憾。

  『罷了,就當做是那豎子作的,他那假傳聖旨,也便功過相抵了。』

  李世民失笑,隨即神色認真的說道。

  「傳旨,將此詩抄錄,廣而告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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