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兩個陰棲者各有說辭
老頭的臉，在陽光下泛著螃蟹一樣的青褐色。
而表情卻耐人尋味，眼皮耷拉，像在打瞌睡，兩個嘴角往上牽，似笑非笑。
我畢竟也經歷過那麼多異常場面，面對過趙青蓮和趙虹的干擾，能及時保持好鎮定，不再像以前那樣驚惶失措。
「王老闆，我只是，隨便看看……」
一出口意識到錯了。
「隨便看看？是你該看的嗎？」
老頭歪著頭，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像裡面有齒輪在咬齧。「難道你的女老闆沒跟你宣布過來這裡的規矩？」
我心裡不滿，直接說了出來：「她倒提了提，可我覺得，你這兒也就是個作坊，又不是什麼秘密單位，為什麼不允許別人看呢？我又在外面，隔著個窗子呢。」
老頭一下子睜開眼睛，原本灰白的眼膜霎時變了，血紅血紅。
他的聲音像從地下發出的：「不遵守規矩，那就讓你接受教訓吧！」
隨著咔咔聲更響，他肚子裡也發出陣陣奇異的嗓音，嘴巴也慢慢張開。
那嘴越張越大，整個臉都快成了一張嘴。
我知道不好，他是要把我一口吞了？
跑！
我拔腿就跑。
後面先傳來一陣尖嘯，繼而是一陣嗥叫，所有的聲音似獸非獸，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
我忍不住回頭覷了一眼，只見一隻形似狼犬卻長著人胳膊的怪物，從工坊陰影里竄出，一蹦一跳向我追來。
我拼命狂奔，速度已經遠超我平時的極限，如果能再快一點，能追趕豹子了。
可是我還是感覺到有股腥臭的氣息，已經噴到我後脖子了。
突然我感到後背的衣衫被勾住，我一下子被拖慢。再一看，那個怪物還在身後幾米處，但伸出的長長舌頭，我後背衣衫是被粘住的。
他站定著，舌頭往回收縮。
我就像被一隻青蛙的長舌粘住的蟲子，要被卷回它的嘴裡。
一旦進入怪物的嘴，那肯定凶多吉少。
我努力想用兩腳釘住，不讓它拽過去，可是那股力量不是我能搞衡的，我被拖拽得哧溜溜向它滑過去。
終於離它不到一米時，它把右手舉了起來，那手掌忽地變得很大，高過我的頭頂，再狠狠地拍了過來……
就在那隻巨掌帶著風嘯拍下一瞬間，啪嗤一聲，一道白光閃開。
白光直射怪物巨掌中心。
怪物嗥叫著，縮回巨掌，在原地跳蹦幾下，急急退回去，衝進屋子陰影后倏地不見了。
我環顧一下，發現伏媚站在巷口。
她手裡握著那支曾經扎過紙人的長針。
「跟我走！」她以嚴厲的口氣喝一聲。
我跟著她跑出巷口，外面的路上停著一輛計程車。
「上車！」伏媚拉開後車門。
見我動作不快，她狠狠推我一把。
我被推進車，然後她也上了車。
「開車！」隨著她一聲吆喝，計程車開動。
我卻猛地發現，工坊老頭就站在計程車外，緩緩揮著手，好像在送行我們一樣，臉上的笑很開心的樣子，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回到租所，伏媚把門一關，一個耳光先拍在我臉上。
我沒有捂臉，任她打，也沒有提出任何抗議。
「你找死嗎？」伏媚兩眼通紅，聲音冰冷還帶著一絲哭腔，「我是怎麼要求你的？」
「不問不聞不看，不理不睬不想不琢磨。」
「你全當成耳旁風？」
我摸摸被打痛的右臉頰，淡淡地說：「人都有好奇心吧，我第一次去進貨，只想對那個工坊多一些了解而已。」
「那你了解了些什麼？說呀！」
「就是那些工人好像不是活人吧？他們用池泡紙……」
我才說了兩句，伏媚就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怒視著我：「聽著，你只是個普通的人，是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我掙脫開她的手，冷著臉質問：「那你為什麼帶我來唐安？就為了讓我當個蒙在鼓裡的搬運工？」
伏媚突然沉默了，她走到窗前，陽光再次穿透她的身體。
許久，她才幽幽地說出一番話：「因為，我需要你的陽氣。店鋪必須有活人坐鎮，才能平衡陰陽。那些顧客，他們不是來買紙紮的，是來買『生息』的。」
「什麼意思？」生息一詞讓我驚悚。
「店裡的每個紙紮品，就因為你在，都帶上了一絲你的陽氣，對顧客們而言，就像是新鮮的空氣！」伏媚苦笑，「這就是為什麼價格那麼低——他們付的不是錢，是陰德！」
我聲音都發抖了：「那你呢？是不是也在吸我陽氣？」
伏媚轉過身，眼中竟然閃現著淚光，她幾乎有點哽咽：「我每天都在克制著，不至於多吸一份你的陽氣。你以為我為什麼給你那麼多錢？那是補償！」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裡，渾身無力，思緒混亂得不行。
伏媚的話無疑解釋了太多的事情——店裡的低溫；我的沉沉的疲憊感；還有那些顧客對貨品痴迷的狂熱度。
「現在我把一切告訴你了，你全部明白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就是還想不想留下？」
我看出伏媚的眼神充滿期待。
正要回答，房門突然響起咚咚咚三聲。
「不好，她來了！」伏媚立刻伸手，把我的嘴巴捂住，在我耳邊緊急叮嚀：「別出聲！」
一個熟悉的女聲喊著：「楊沐，快開門，我是趙虹！」
我和伏媚保持沉默。
其實伏媚根本沒必要捂我嘴，我得知趙虹來了哪敢開門。
「伏媚，我知道你在裡面，你不讓楊沐開門對吧？楊沐你已經見識到她的真面目了吧，難道還不想快點離開她？」
「別理她，她在擾亂你的心志！」伏媚悄聲說。
我心想我的心志確實被你們擾亂過，但現在，已經沒那麼容易被擾亂了。
但我不吭聲，倒是想著，趙虹能不能進來，進來後，這兩個女流陰棲者之間會發生什麼？
反而存在很強的好奇心。
這時隨著咯吱咯吱的響，門把手慢慢轉動起來。
我脫口而出：「她有鑰匙？」
「別緊張，她進來也看不到我們！」
門終於開了，果然是趙虹。
但出現在門口的趙虹，並非上次變形那副可怕模樣，反而比不變形前更顯得妖嬈。
她一襲紅色的吊帶連衣裙，領口敞開，頗為醒目，倒八字弧形直擊男人胸膛。我不得不驚嘆真是個美艷的尤物。
她用一雙笑眯眯的眼睛看著屋裡的我們，嘴角都要裂開了：「嘻嘻，找到你們了！現在沒處躲了吧？」
「滾出去！」伏媚顯得怒不可遏，當場咆哮開了。
趙虹卻顯得不以為然，「別那麼緊張，我只是來告訴楊沐真相，說完了，我就走。」
然後她的目光瞟過伏媚直視我，「楊沐，你老實說，她是不是告訴過你，十年前你救的是她？」
我卻反問：「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趙虹臉一變，憤憤不平，「告訴你，你被騙了！那晚落水的是我，而阻止你救我的女人，並不是什麼我娘，而是伏媚的娘！」
我看了看伏媚，她張著小嘴，卻好像說不出什麼話。
「既然落水的是你，為什麼伏媚娘要阻止我下水救你？她的目的是什麼？」
「伏媚以前淹死了，她娘是要拿我當替死鬼，幫助伏媚的亡靈去轉世投胎。」
這……
趙虹和伏媚，兩個人的說法正好相反。
都搶著說落水的是她，而那個女人不是她的娘，另一個的娘。只有當替死鬼，幫女兒轉世投胎這一條是統一的。
我又疑惑地看著伏媚，發現她的臉在陽光下越來越透明，以至於我無法識辨她的表情。
「伏媚，她說的對嗎？」我問道。
「呸，她在胡說！」伏媚的臉恢復正常，滿臉激憤，「她才是要你命的那個！」
趙虹卻不慌不忙，反手往身後一攬，原來她也挎有一個小皮包，顏色是多條彩條，像一道彩虹。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揚了揚：「看看這是誰？」
照片起初只有一寸大小，經過她擺了幾下就變大，足有十寸大小。
上面的人讓我看得清清楚楚了，是一個穿旗袍的年輕女人，手牽著一個小女孩站在河邊。
女人的形象，與十年前阻止我下水救人的女人完全一致。
而那個小女孩雖然個子小，一臉稚氣，卻活脫脫是趙虹的臉蛋，眉眼無二。
「這是我媽和我，就在我出事前一天拍的。」
「那晚的事，到底怎麼發生的？既然你說落水的是你，你是怎麼落水的？」我問道。
而表情卻耐人尋味，眼皮耷拉，像在打瞌睡，兩個嘴角往上牽，似笑非笑。
我畢竟也經歷過那麼多異常場面，面對過趙青蓮和趙虹的干擾，能及時保持好鎮定，不再像以前那樣驚惶失措。
「王老闆，我只是，隨便看看……」
一出口意識到錯了。
「隨便看看？是你該看的嗎？」
老頭歪著頭，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像裡面有齒輪在咬齧。「難道你的女老闆沒跟你宣布過來這裡的規矩？」
我心裡不滿，直接說了出來：「她倒提了提，可我覺得，你這兒也就是個作坊，又不是什麼秘密單位，為什麼不允許別人看呢？我又在外面，隔著個窗子呢。」
老頭一下子睜開眼睛，原本灰白的眼膜霎時變了，血紅血紅。
他的聲音像從地下發出的：「不遵守規矩，那就讓你接受教訓吧！」
隨著咔咔聲更響，他肚子裡也發出陣陣奇異的嗓音，嘴巴也慢慢張開。
那嘴越張越大，整個臉都快成了一張嘴。
我知道不好，他是要把我一口吞了？
跑！
我拔腿就跑。
後面先傳來一陣尖嘯，繼而是一陣嗥叫，所有的聲音似獸非獸，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
我忍不住回頭覷了一眼，只見一隻形似狼犬卻長著人胳膊的怪物，從工坊陰影里竄出，一蹦一跳向我追來。
我拼命狂奔，速度已經遠超我平時的極限，如果能再快一點，能追趕豹子了。
可是我還是感覺到有股腥臭的氣息，已經噴到我後脖子了。
突然我感到後背的衣衫被勾住，我一下子被拖慢。再一看，那個怪物還在身後幾米處，但伸出的長長舌頭，我後背衣衫是被粘住的。
他站定著，舌頭往回收縮。
我就像被一隻青蛙的長舌粘住的蟲子，要被卷回它的嘴裡。
一旦進入怪物的嘴，那肯定凶多吉少。
我努力想用兩腳釘住，不讓它拽過去，可是那股力量不是我能搞衡的，我被拖拽得哧溜溜向它滑過去。
終於離它不到一米時，它把右手舉了起來，那手掌忽地變得很大，高過我的頭頂，再狠狠地拍了過來……
就在那隻巨掌帶著風嘯拍下一瞬間，啪嗤一聲，一道白光閃開。
白光直射怪物巨掌中心。
怪物嗥叫著，縮回巨掌，在原地跳蹦幾下，急急退回去，衝進屋子陰影后倏地不見了。
我環顧一下，發現伏媚站在巷口。
她手裡握著那支曾經扎過紙人的長針。
「跟我走！」她以嚴厲的口氣喝一聲。
我跟著她跑出巷口，外面的路上停著一輛計程車。
「上車！」伏媚拉開後車門。
見我動作不快，她狠狠推我一把。
我被推進車，然後她也上了車。
「開車！」隨著她一聲吆喝，計程車開動。
我卻猛地發現，工坊老頭就站在計程車外，緩緩揮著手，好像在送行我們一樣，臉上的笑很開心的樣子，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回到租所，伏媚把門一關，一個耳光先拍在我臉上。
我沒有捂臉，任她打，也沒有提出任何抗議。
「你找死嗎？」伏媚兩眼通紅，聲音冰冷還帶著一絲哭腔，「我是怎麼要求你的？」
「不問不聞不看，不理不睬不想不琢磨。」
「你全當成耳旁風？」
我摸摸被打痛的右臉頰，淡淡地說：「人都有好奇心吧，我第一次去進貨，只想對那個工坊多一些了解而已。」
「那你了解了些什麼？說呀！」
「就是那些工人好像不是活人吧？他們用池泡紙……」
我才說了兩句，伏媚就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怒視著我：「聽著，你只是個普通的人，是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我掙脫開她的手，冷著臉質問：「那你為什麼帶我來唐安？就為了讓我當個蒙在鼓裡的搬運工？」
伏媚突然沉默了，她走到窗前，陽光再次穿透她的身體。
許久，她才幽幽地說出一番話：「因為，我需要你的陽氣。店鋪必須有活人坐鎮，才能平衡陰陽。那些顧客，他們不是來買紙紮的，是來買『生息』的。」
「什麼意思？」生息一詞讓我驚悚。
「店裡的每個紙紮品，就因為你在，都帶上了一絲你的陽氣，對顧客們而言，就像是新鮮的空氣！」伏媚苦笑，「這就是為什麼價格那麼低——他們付的不是錢，是陰德！」
我聲音都發抖了：「那你呢？是不是也在吸我陽氣？」
伏媚轉過身，眼中竟然閃現著淚光，她幾乎有點哽咽：「我每天都在克制著，不至於多吸一份你的陽氣。你以為我為什麼給你那麼多錢？那是補償！」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裡，渾身無力，思緒混亂得不行。
伏媚的話無疑解釋了太多的事情——店裡的低溫；我的沉沉的疲憊感；還有那些顧客對貨品痴迷的狂熱度。
「現在我把一切告訴你了，你全部明白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就是還想不想留下？」
我看出伏媚的眼神充滿期待。
正要回答，房門突然響起咚咚咚三聲。
「不好，她來了！」伏媚立刻伸手，把我的嘴巴捂住，在我耳邊緊急叮嚀：「別出聲！」
一個熟悉的女聲喊著：「楊沐，快開門，我是趙虹！」
我和伏媚保持沉默。
其實伏媚根本沒必要捂我嘴，我得知趙虹來了哪敢開門。
「伏媚，我知道你在裡面，你不讓楊沐開門對吧？楊沐你已經見識到她的真面目了吧，難道還不想快點離開她？」
「別理她，她在擾亂你的心志！」伏媚悄聲說。
我心想我的心志確實被你們擾亂過，但現在，已經沒那麼容易被擾亂了。
但我不吭聲，倒是想著，趙虹能不能進來，進來後，這兩個女流陰棲者之間會發生什麼？
反而存在很強的好奇心。
這時隨著咯吱咯吱的響，門把手慢慢轉動起來。
我脫口而出：「她有鑰匙？」
「別緊張，她進來也看不到我們！」
門終於開了，果然是趙虹。
但出現在門口的趙虹，並非上次變形那副可怕模樣，反而比不變形前更顯得妖嬈。
她一襲紅色的吊帶連衣裙，領口敞開，頗為醒目，倒八字弧形直擊男人胸膛。我不得不驚嘆真是個美艷的尤物。
她用一雙笑眯眯的眼睛看著屋裡的我們，嘴角都要裂開了：「嘻嘻，找到你們了！現在沒處躲了吧？」
「滾出去！」伏媚顯得怒不可遏，當場咆哮開了。
趙虹卻顯得不以為然，「別那麼緊張，我只是來告訴楊沐真相，說完了，我就走。」
然後她的目光瞟過伏媚直視我，「楊沐，你老實說，她是不是告訴過你，十年前你救的是她？」
我卻反問：「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趙虹臉一變，憤憤不平，「告訴你，你被騙了！那晚落水的是我，而阻止你救我的女人，並不是什麼我娘，而是伏媚的娘！」
我看了看伏媚，她張著小嘴，卻好像說不出什麼話。
「既然落水的是你，為什麼伏媚娘要阻止我下水救你？她的目的是什麼？」
「伏媚以前淹死了，她娘是要拿我當替死鬼，幫助伏媚的亡靈去轉世投胎。」
這……
趙虹和伏媚，兩個人的說法正好相反。
都搶著說落水的是她，而那個女人不是她的娘，另一個的娘。只有當替死鬼，幫女兒轉世投胎這一條是統一的。
我又疑惑地看著伏媚，發現她的臉在陽光下越來越透明，以至於我無法識辨她的表情。
「伏媚，她說的對嗎？」我問道。
「呸，她在胡說！」伏媚的臉恢復正常，滿臉激憤，「她才是要你命的那個！」
趙虹卻不慌不忙，反手往身後一攬，原來她也挎有一個小皮包，顏色是多條彩條，像一道彩虹。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揚了揚：「看看這是誰？」
照片起初只有一寸大小，經過她擺了幾下就變大，足有十寸大小。
上面的人讓我看得清清楚楚了，是一個穿旗袍的年輕女人，手牽著一個小女孩站在河邊。
女人的形象，與十年前阻止我下水救人的女人完全一致。
而那個小女孩雖然個子小，一臉稚氣，卻活脫脫是趙虹的臉蛋，眉眼無二。
「這是我媽和我，就在我出事前一天拍的。」
「那晚的事，到底怎麼發生的？既然你說落水的是你，你是怎麼落水的？」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