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掃地老太半夜如鬼
深夜12點，墨林市這條普通的洞口街上，已經沒有車來人往。
本來屬於冷街，再加近期人們消費慾念收縮，店鋪晚上統一閉門。
這使得下夜班獨自路過的我，感到氣氛有點兒寂涼。
「喂，你個小雜種，別走！」
一個沙啞的嗓音，猛然響起。
我停住腳步。
回頭……
路燈的光線原本很亮，此時突然變暗。
並且有一團青色的淡霧，正從不遠處悄然推近來。
先沒見到一個人。
但我分明感覺那個聲音離得不遠。
很快看到了，當那團淡青色霧氣飄散開時，的確出現一個人。
一個佝僂的身影。
好像是位掃地的大媽。
我不由得縮緊神經。
這大媽出現的時間不對吧，城市掃地工通常要在天亮時分才上工吧，有什麼特殊情況要半夜加班？
她穿著橙色環衛工服裝，手執一把大掃帚，頭上包著一塊圍巾，並且連臉都裹住，只露出兩隻深深凹陷的眼睛。
這形象的確有點瘮人的。
我極力把她往正常上想，年歲大了嘛，背駝了，眼凹了，形象丑了點而已。
「您是叫我嗎？」我問道，用的是和藹的口氣。
我從小是個脾氣相當好的男孩，如今在外打工，孤身漂泊，凡事講究低調。
就算她呼我為小雜種，我也沒打算較真。
大媽鼻子裡哼一聲，深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吐出一句：「當然是叫你，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到了？」我沒聽明白。
「十年前的約定！」
「啊？……」
我瞬間頭皮一麻。
記憶湧上心頭。
10年前我12歲，有天晚上孤身經過河邊，正遇上一個小女孩落水。
我不假思索當即決定下水救人。
突然面前出來一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身穿青色旗袍，露著白花花的腿和胳膊，臉也是相當白的，全身珠光寶氣，看上去像個保養極佳的貴婦。
我以為她一定是落水女孩的媽，會央求我快點救她女兒。
誰知，她兩手一伸，居然攔著我，叫我別下水去救。
當時我很不解，著急對她說，小妹妹好像不會游泳的，要是不去救她，那她不是要沉下去了？
「小朋友，別管那麼多，你馬上走開，就當啥也沒看見！」
她居然這樣對我說。
我吃驚問道：「阿姨，為啥你不讓我救小妹妹？」
「因為她不用你救，你也不可以救她，懂嗎？」
我搖搖頭，表示不懂。
「那這樣吧，我可以告訴你小朋友，要是你馬上離開，不管這個閒事，那麼十年以後，會有一個漂亮姑娘給你當女朋友，好不好？」
我心想十年以後的事，老遠了，我哪顧得著，我現在只想著救人要緊。「不要，我還是救小妹妹，她要沉了……」
「住口！要是你不聽我的話下去救人，一定會大禍臨頭！難道你不怕嗎？」
女人生氣起來，大聲咆哮。
我整個心思都在救人上，沒被女人的怒吼阻止，三下兩下脫個麻溜光，一蹦就跳進河。
當我將小女孩托出水面拉到岸邊，只見女人在岸上跳著腳，指著河中的我大肆叫罵，那些話能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你個小王八羔子，臭爛仔，小禿瓢，齙牙子，歪鼻子，沒爹沒娘的窮酸孤兒……」
簡直是刀子嘴口水箭，砍得我渾身打顫，扎得我魂兒都疼。
我哪裡敢回一句嘴，慌慌張張把小女孩拖上岸。
女人衝過來，抬起一條白亮亮的腿就要踹我，我慌忙一閃，重新掉進河中。
等我再冒出水，岸上的女人在指著我，惡狠狠撂下一句：「你記著，這麼做了，不會讓你活過十年……」
然後轉身而去。
我再上岸，不見女人，也不見了小女孩。但我肯定女人並沒有帶上小女孩。
小女孩本是昏著的，難道是她自己醒來後悄悄走開了嗎？
此後我再沒見過女孩，也沒碰上過那個女人。
「小雜種，十年前的那個夏天，你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
掃地大媽憤憤的責罵，把我的思緒拽回來。
難道，她就是當年那個旗袍女人嗎？
十年的變化，會這麼大嗎？
她手執大掃帚，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看到她凹陷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光澤，就像兩個深邃的空洞。
而聲音像大風天樹梢頭劃出的嘯聲，非常難聽。
我嚇得急忙想後退。
雙腳卻像生了根，被釘住一樣，挪不動一厘米。
「十年前你壞了規矩！算帳的時間到了！」
大媽用掃帚指了指路邊樹影里。
一輛三蹦子電動車停著。
「上去！」
「要……要去哪兒？」我驚詫地問她。
「血泥江邊！」她指了指西面。
「為什麼要去江邊？」
「還債，還你欠下的債！」
我哪敢上車去？
心裡很清楚後果是什麼，老太婆一定把我拉到血泥江邊，倒入江里去。
雖然我從小水性奇好，12歲就敢下水救人，可那是在河裡，不在江中。
血泥江一向水流湍急，目前處在汛期，正好白天剛下過一場暴雨，這會一定水勢洶湧。
我被倒入江中只能一個結果，會迅速被激流吞沒，連冒頭機會都沒有。
「不不，我不去！」我慌亂地急擺雙手。
真是咄咄怪事，我一個22歲的壯健小伙，居然怕一個彎腰駝背的乾瘦老太。
她看上去不堪一擊。
說不定我動動手指就把她撂倒在地。
可是我愣是怕她，怕得從每根毛孔里往外冒涼氣。
我感覺來者不善，她不是一個正常的老年女人。
周圍異常冷寂的環境告訴我，我可能並非真的處在洞口街。
據說洞口街曾經發生過詭異事件，有幾個人結伴上街，其中有個人莫名其妙的失蹤。
而那個失蹤者事後重新出現時，反而會質問其他人為什麼撇開他跑開去。
雙方各執一詞，堅稱是對方跑開了，不見的。
網絡的抖音和頭條上，也對洞口街擺有多種說法，有些簡直聳人聽聞。
反正我此時也擔心，我像那些失蹤者一樣，進了某處屬於異端的地方了。
也許是面前的老太婆有某種力量，將我誘進來的？不然為什麼大夏天的夜裡，除了她和我，怎麼連只飛蟲也沒有呢？
「你不去不行！不去也得去！」掃地大媽的口氣不容置疑。
她走近三蹦子車，從車廂里拎出一個什麼東西，往我面前一放：「來，跟我一塊進去坐！」
我一看，是一個小型的筒，拳頭大小。
這筒的形狀像垃圾筒，上面有蓋子。通常掃地工的三輪車上會裝備著一個垃圾筒的，但不會這么小。
我感覺她是開玩笑，這么小的筒，別說讓我坐進去，就是我的鞋都放不進。
誰知，她把蓋子揭開，將手裡的掃帚往筒口一捅，那把大掃帚就呼地鑽入了筒里。
然後是她縱身一跳，直接就跳進筒里去了。
太魔幻了，不知是小筒突然變大，還是她突然身子縮小，反正她真的鑽進筒里。
蓋子沒有蓋上，然後是她的腦袋伸出來，比正常還要大，就像拳頭大的小筒里長出一棵巨人的頭顱。
「喂，快進來，磨蹭什麼？」她衝著我叫喚。
然後她把頭縮進筒里，蓋子沒蓋好。
我看不到筒里的狀況了，有一瞬間我產生一種衝動，確實想試一把，跟她一樣一跳，不知能不能跳得進去。
但內心有個聲音在使勁地敲打：別進去，別進去，進去鐵定完蛋！
此時最好的做法是逃！
可我已經感受到那個垃圾筒超強的吸引力。
好像我的身子是個鐵塊，筒里有一塊超級磁鐵。
我想掙扎，哪裡有效呢，我腳不動但頭都彎下去，脖子像被套了一個無形的繩子，一股大力在使勁地把我往下拽。
「不，不要……」
突然腳下像有彈簧，把我彈射起來，在空中一個倒栽蔥，頭朝下，垂直墜落。
撲嗤！
感覺是一頭穿過一堵淤泥做的牆，阻力不大，濕漉漉，臭烘烘。
再掉進一片黑暗的空間。
本來屬於冷街，再加近期人們消費慾念收縮，店鋪晚上統一閉門。
這使得下夜班獨自路過的我，感到氣氛有點兒寂涼。
「喂，你個小雜種，別走！」
一個沙啞的嗓音，猛然響起。
我停住腳步。
回頭……
路燈的光線原本很亮，此時突然變暗。
並且有一團青色的淡霧，正從不遠處悄然推近來。
先沒見到一個人。
但我分明感覺那個聲音離得不遠。
很快看到了，當那團淡青色霧氣飄散開時，的確出現一個人。
一個佝僂的身影。
好像是位掃地的大媽。
我不由得縮緊神經。
這大媽出現的時間不對吧，城市掃地工通常要在天亮時分才上工吧，有什麼特殊情況要半夜加班？
她穿著橙色環衛工服裝，手執一把大掃帚，頭上包著一塊圍巾，並且連臉都裹住，只露出兩隻深深凹陷的眼睛。
這形象的確有點瘮人的。
我極力把她往正常上想，年歲大了嘛，背駝了，眼凹了，形象丑了點而已。
「您是叫我嗎？」我問道，用的是和藹的口氣。
我從小是個脾氣相當好的男孩，如今在外打工，孤身漂泊，凡事講究低調。
就算她呼我為小雜種，我也沒打算較真。
大媽鼻子裡哼一聲，深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吐出一句：「當然是叫你，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到了？」我沒聽明白。
「十年前的約定！」
「啊？……」
我瞬間頭皮一麻。
記憶湧上心頭。
10年前我12歲，有天晚上孤身經過河邊，正遇上一個小女孩落水。
我不假思索當即決定下水救人。
突然面前出來一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身穿青色旗袍，露著白花花的腿和胳膊，臉也是相當白的，全身珠光寶氣，看上去像個保養極佳的貴婦。
我以為她一定是落水女孩的媽，會央求我快點救她女兒。
誰知，她兩手一伸，居然攔著我，叫我別下水去救。
當時我很不解，著急對她說，小妹妹好像不會游泳的，要是不去救她，那她不是要沉下去了？
「小朋友，別管那麼多，你馬上走開，就當啥也沒看見！」
她居然這樣對我說。
我吃驚問道：「阿姨，為啥你不讓我救小妹妹？」
「因為她不用你救，你也不可以救她，懂嗎？」
我搖搖頭，表示不懂。
「那這樣吧，我可以告訴你小朋友，要是你馬上離開，不管這個閒事，那麼十年以後，會有一個漂亮姑娘給你當女朋友，好不好？」
我心想十年以後的事，老遠了，我哪顧得著，我現在只想著救人要緊。「不要，我還是救小妹妹，她要沉了……」
「住口！要是你不聽我的話下去救人，一定會大禍臨頭！難道你不怕嗎？」
女人生氣起來，大聲咆哮。
我整個心思都在救人上，沒被女人的怒吼阻止，三下兩下脫個麻溜光，一蹦就跳進河。
當我將小女孩托出水面拉到岸邊，只見女人在岸上跳著腳，指著河中的我大肆叫罵，那些話能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你個小王八羔子，臭爛仔，小禿瓢，齙牙子，歪鼻子，沒爹沒娘的窮酸孤兒……」
簡直是刀子嘴口水箭，砍得我渾身打顫，扎得我魂兒都疼。
我哪裡敢回一句嘴，慌慌張張把小女孩拖上岸。
女人衝過來，抬起一條白亮亮的腿就要踹我，我慌忙一閃，重新掉進河中。
等我再冒出水，岸上的女人在指著我，惡狠狠撂下一句：「你記著，這麼做了，不會讓你活過十年……」
然後轉身而去。
我再上岸，不見女人，也不見了小女孩。但我肯定女人並沒有帶上小女孩。
小女孩本是昏著的，難道是她自己醒來後悄悄走開了嗎？
此後我再沒見過女孩，也沒碰上過那個女人。
「小雜種，十年前的那個夏天，你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
掃地大媽憤憤的責罵，把我的思緒拽回來。
難道，她就是當年那個旗袍女人嗎？
十年的變化，會這麼大嗎？
她手執大掃帚，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看到她凹陷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光澤，就像兩個深邃的空洞。
而聲音像大風天樹梢頭劃出的嘯聲，非常難聽。
我嚇得急忙想後退。
雙腳卻像生了根，被釘住一樣，挪不動一厘米。
「十年前你壞了規矩！算帳的時間到了！」
大媽用掃帚指了指路邊樹影里。
一輛三蹦子電動車停著。
「上去！」
「要……要去哪兒？」我驚詫地問她。
「血泥江邊！」她指了指西面。
「為什麼要去江邊？」
「還債，還你欠下的債！」
我哪敢上車去？
心裡很清楚後果是什麼，老太婆一定把我拉到血泥江邊，倒入江里去。
雖然我從小水性奇好，12歲就敢下水救人，可那是在河裡，不在江中。
血泥江一向水流湍急，目前處在汛期，正好白天剛下過一場暴雨，這會一定水勢洶湧。
我被倒入江中只能一個結果，會迅速被激流吞沒，連冒頭機會都沒有。
「不不，我不去！」我慌亂地急擺雙手。
真是咄咄怪事，我一個22歲的壯健小伙，居然怕一個彎腰駝背的乾瘦老太。
她看上去不堪一擊。
說不定我動動手指就把她撂倒在地。
可是我愣是怕她，怕得從每根毛孔里往外冒涼氣。
我感覺來者不善，她不是一個正常的老年女人。
周圍異常冷寂的環境告訴我，我可能並非真的處在洞口街。
據說洞口街曾經發生過詭異事件，有幾個人結伴上街，其中有個人莫名其妙的失蹤。
而那個失蹤者事後重新出現時，反而會質問其他人為什麼撇開他跑開去。
雙方各執一詞，堅稱是對方跑開了，不見的。
網絡的抖音和頭條上，也對洞口街擺有多種說法，有些簡直聳人聽聞。
反正我此時也擔心，我像那些失蹤者一樣，進了某處屬於異端的地方了。
也許是面前的老太婆有某種力量，將我誘進來的？不然為什麼大夏天的夜裡，除了她和我，怎麼連只飛蟲也沒有呢？
「你不去不行！不去也得去！」掃地大媽的口氣不容置疑。
她走近三蹦子車，從車廂里拎出一個什麼東西，往我面前一放：「來，跟我一塊進去坐！」
我一看，是一個小型的筒，拳頭大小。
這筒的形狀像垃圾筒，上面有蓋子。通常掃地工的三輪車上會裝備著一個垃圾筒的，但不會這么小。
我感覺她是開玩笑，這么小的筒，別說讓我坐進去，就是我的鞋都放不進。
誰知，她把蓋子揭開，將手裡的掃帚往筒口一捅，那把大掃帚就呼地鑽入了筒里。
然後是她縱身一跳，直接就跳進筒里去了。
太魔幻了，不知是小筒突然變大，還是她突然身子縮小，反正她真的鑽進筒里。
蓋子沒有蓋上，然後是她的腦袋伸出來，比正常還要大，就像拳頭大的小筒里長出一棵巨人的頭顱。
「喂，快進來，磨蹭什麼？」她衝著我叫喚。
然後她把頭縮進筒里，蓋子沒蓋好。
我看不到筒里的狀況了，有一瞬間我產生一種衝動，確實想試一把，跟她一樣一跳，不知能不能跳得進去。
但內心有個聲音在使勁地敲打：別進去，別進去，進去鐵定完蛋！
此時最好的做法是逃！
可我已經感受到那個垃圾筒超強的吸引力。
好像我的身子是個鐵塊，筒里有一塊超級磁鐵。
我想掙扎，哪裡有效呢，我腳不動但頭都彎下去，脖子像被套了一個無形的繩子，一股大力在使勁地把我往下拽。
「不，不要……」
突然腳下像有彈簧，把我彈射起來，在空中一個倒栽蔥，頭朝下，垂直墜落。
撲嗤！
感覺是一頭穿過一堵淤泥做的牆，阻力不大，濕漉漉，臭烘烘。
再掉進一片黑暗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