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身世
柴房裡。
許扶柳找到半截蠟燭和破舊的筆墨。
許扶柳咬破手指在衣服上試了試顏色，血已經不夠紅了。
「妹妹從來沒想過害我。」
「是我一直在害她……」
「扶江，我對不起你。」
許扶柳用匕首割破手腕，在早就準備好的白布上寫下最後幾個字。
「扶江，願你一世平安。」
許扶江是四天後得知消息的。
她挺著孕肚趕到許家時，許扶柳的屍體還就躺在許家大院裡。
「姐姐……」
許扶江想上前，被蘇卓華攔住。
「別看了。」
蘇卓華捂住她的眼睛。
這種血腥的場面不適合讓孕婦看。
許傳宗和李氏像雕像一樣坐在台階上。
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活著。
許扶江回頭，看見父母像兩尊泥塑般僵在原地，嘴角滲出黑血。
被毒死了。
孕肚讓許扶江動作笨拙。
她卻仍固執地推開蘇卓華阻攔的手。
「讓我來。」
許扶柳的屍體已經僵硬。
許扶柳右手緊攥著什麼，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許扶江不得不一根根掰開那些冰冷的手指。
「這是……」
是一雙的虎頭鞋。
是許扶柳為許扶江未出世的孩子繡的。
許扶江眼角泛紅。
許扶柳死前唯一在乎的虎頭鞋。
又何嘗不是對許扶江的愧疚和愛。
許扶江獨自在柴房為許扶柳淨身，銅盆里的水換了三次才見清。
許扶柳瘦得驚人，肋骨根根分明。
許扶江忍不住流淚。
向來明媚張揚的許扶柳，怎麼變成這樣了。
許扶江為她梳頭。
就像幼時許扶柳為她梳頭那樣。
許家準備的壽衣是男式的。
許家竟連件像樣的女裝都不願給女孩。
許扶江打開自己帶來的包袱。
「穿妹妹的。」
「下輩子……」
她為許扶柳系上最後一根衣帶。
「做我的孩子吧。」
「姐姐，一路走好。」
吳三更想幫忙挖墳，被許扶江搖頭拒絕。
她想親自送許扶柳。
她挺著肚子，一鏟一鏟挖掘著泥土。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掌心磨出血泡。
許扶江似乎毫無察覺。
「夠了。」
蘇卓華抓住鏟柄。
許扶江甩開他的手，繼續挖著。
「人要入土為安，我不能再讓姐姐的孤魂在人世間飄蕩。」
半個小時後。
坑終於夠深了。
她跪在泥土中，親手將許扶柳放入坑中。
許扶江扯下自己一縷頭髮，塞進許扶柳手中。
「帶著妹妹的頭髮，路上不孤單。」
「姐姐，安息吧。」
填土比挖土更難。
每一鏟土落下。
許扶江感覺都像是埋葬一部分自己。
……
許家如今除了許扶江。
只有許扶風活著。
他還年幼。
許扶江和蘇卓華商議把許扶風帶回蘇家。
蘇卓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他既然是你胞弟，我自然也會把他當親弟弟。」
這天。
吳三更正在後院教許扶風辨識頭骨。許扶風捧著個泛黃的骷髏，一臉好奇。
「這是額結節，你們許家人這裡特別突出。」
吳三更按了按許扶風的額頭。
「你父母也是這樣。」
許扶風突然抬頭。
「那二姐姐呢？」
吳三更眼眸一沉。
「不太一樣。」
「去把你姐姐梳頭的鏡子拿來。」
銅鏡里。
吳三更用炭筆勾勒出許扶江的側臉輪廓，再與許扶風的並排對比。
許扶風湊過來看。
「我像爹娘，姐姐不像。」
吳三更眼眸微閃。
他想起亂葬崗上那些無名骸骨。
他研究過的上千具骨骼。
血緣至親的骨相，絕不可能差異如此之大。
他研究過許傳宗和李氏的屍體，雖然被蘇卓華教育了。
但吳三更還是記得他們的骨骼形狀。
許扶江不像。
許扶柳許扶風倒是像。
莫非，許扶江不是許傳宗李氏的孩子。
……
半夜三更。
吳三更被壓抑的抽泣聲驚醒。
許扶風做噩夢了，這是他父母死後常有的事。
吳三更主動攬下照顧許扶風的責任。
他認許扶風為徒弟，教許扶風醫學方面的知識。
吳三更端了碗安神湯過去。
「爹……別打……」
「我不說二姐姐是抱來的……」
吳三更臉色微變。
「什麼抱來的？」
果真如此，怪不得骨骼輪廓有些不同。
許扶江就被抱到許家的。
許扶風聽到吳三更的聲音，猛地驚醒。
許扶風縮進被子裡，直到吳三更拿出珍藏的椰子糖。
「扶風，你剛剛說許扶江是被抱養的？」
許扶風看見糖果，才開口。
「我躲在爹娘床底下……聽他們說二姐姐是那年從鎮上抱來的……」
「這件事許扶江知道嗎？」
許扶風搖了搖頭。
「二姐姐不知道，父親說二姐姐被抱回來的時候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
吳三更把許扶風哄睡著，這下可犯了難。
他不知道此事應不應該告訴哥哥嫂子。
許扶風說許扶江是從鎮上抱回來的，可見家境不錯。
可這麼多年過去，他們怎麼連找都沒有找過許扶江。
吳三更糾結片刻。
還是決定將此事告訴許扶江。
他敲了敲門，蘇卓華說。
「進來。」
吳三更進來，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見吳三更神色不寧欲言又止的樣子，蘇卓華眉頭微皺。
「怎麼了？」
吳三更深吸了一口氣。
「許扶風說……」
「他聽見過許傳宗和李氏說，嫂子不是親生的。」
許扶江呼吸一滯，臉色蒼白。
「什麼？」
吳三更又重複了一遍。
「今天我教許扶風認頭骨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呢。」
「嫂子的頭骨骨骼輪廓，不像許家其他人。」
許扶江只覺得腦袋中「嗡」了一聲。
蘇卓華斂眸，臉色稍沉。
他眼神示意吳三更先出去。
吳三更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扶江……」
蘇卓華握住許扶江顫抖的手。
「你想找親生父母嗎？」
許扶江沒有說話，下嘴唇幾乎要被她咬破。
蘇卓華沒有多問，把許扶江摟在懷裡，靜靜地陪著她。
第二日。
清晨。
許扶江站在許家祠堂里。
許傳宗和李氏牌位靜靜擺在供桌上。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有次發燒迷糊間聽見李氏說。
「要不是看你長得俊，以後能賣個好價錢，當初才不會……」
許扶柳找到半截蠟燭和破舊的筆墨。
許扶柳咬破手指在衣服上試了試顏色，血已經不夠紅了。
「妹妹從來沒想過害我。」
「是我一直在害她……」
「扶江，我對不起你。」
許扶柳用匕首割破手腕，在早就準備好的白布上寫下最後幾個字。
「扶江，願你一世平安。」
許扶江是四天後得知消息的。
她挺著孕肚趕到許家時，許扶柳的屍體還就躺在許家大院裡。
「姐姐……」
許扶江想上前，被蘇卓華攔住。
「別看了。」
蘇卓華捂住她的眼睛。
這種血腥的場面不適合讓孕婦看。
許傳宗和李氏像雕像一樣坐在台階上。
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活著。
許扶江回頭，看見父母像兩尊泥塑般僵在原地，嘴角滲出黑血。
被毒死了。
孕肚讓許扶江動作笨拙。
她卻仍固執地推開蘇卓華阻攔的手。
「讓我來。」
許扶柳的屍體已經僵硬。
許扶柳右手緊攥著什麼，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許扶江不得不一根根掰開那些冰冷的手指。
「這是……」
是一雙的虎頭鞋。
是許扶柳為許扶江未出世的孩子繡的。
許扶江眼角泛紅。
許扶柳死前唯一在乎的虎頭鞋。
又何嘗不是對許扶江的愧疚和愛。
許扶江獨自在柴房為許扶柳淨身，銅盆里的水換了三次才見清。
許扶柳瘦得驚人，肋骨根根分明。
許扶江忍不住流淚。
向來明媚張揚的許扶柳，怎麼變成這樣了。
許扶江為她梳頭。
就像幼時許扶柳為她梳頭那樣。
許家準備的壽衣是男式的。
許家竟連件像樣的女裝都不願給女孩。
許扶江打開自己帶來的包袱。
「穿妹妹的。」
「下輩子……」
她為許扶柳系上最後一根衣帶。
「做我的孩子吧。」
「姐姐，一路走好。」
吳三更想幫忙挖墳，被許扶江搖頭拒絕。
她想親自送許扶柳。
她挺著肚子，一鏟一鏟挖掘著泥土。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掌心磨出血泡。
許扶江似乎毫無察覺。
「夠了。」
蘇卓華抓住鏟柄。
許扶江甩開他的手，繼續挖著。
「人要入土為安，我不能再讓姐姐的孤魂在人世間飄蕩。」
半個小時後。
坑終於夠深了。
她跪在泥土中，親手將許扶柳放入坑中。
許扶江扯下自己一縷頭髮，塞進許扶柳手中。
「帶著妹妹的頭髮，路上不孤單。」
「姐姐，安息吧。」
填土比挖土更難。
每一鏟土落下。
許扶江感覺都像是埋葬一部分自己。
……
許家如今除了許扶江。
只有許扶風活著。
他還年幼。
許扶江和蘇卓華商議把許扶風帶回蘇家。
蘇卓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他既然是你胞弟，我自然也會把他當親弟弟。」
這天。
吳三更正在後院教許扶風辨識頭骨。許扶風捧著個泛黃的骷髏，一臉好奇。
「這是額結節，你們許家人這裡特別突出。」
吳三更按了按許扶風的額頭。
「你父母也是這樣。」
許扶風突然抬頭。
「那二姐姐呢？」
吳三更眼眸一沉。
「不太一樣。」
「去把你姐姐梳頭的鏡子拿來。」
銅鏡里。
吳三更用炭筆勾勒出許扶江的側臉輪廓，再與許扶風的並排對比。
許扶風湊過來看。
「我像爹娘，姐姐不像。」
吳三更眼眸微閃。
他想起亂葬崗上那些無名骸骨。
他研究過的上千具骨骼。
血緣至親的骨相，絕不可能差異如此之大。
他研究過許傳宗和李氏的屍體，雖然被蘇卓華教育了。
但吳三更還是記得他們的骨骼形狀。
許扶江不像。
許扶柳許扶風倒是像。
莫非，許扶江不是許傳宗李氏的孩子。
……
半夜三更。
吳三更被壓抑的抽泣聲驚醒。
許扶風做噩夢了，這是他父母死後常有的事。
吳三更主動攬下照顧許扶風的責任。
他認許扶風為徒弟，教許扶風醫學方面的知識。
吳三更端了碗安神湯過去。
「爹……別打……」
「我不說二姐姐是抱來的……」
吳三更臉色微變。
「什麼抱來的？」
果真如此，怪不得骨骼輪廓有些不同。
許扶江就被抱到許家的。
許扶風聽到吳三更的聲音，猛地驚醒。
許扶風縮進被子裡，直到吳三更拿出珍藏的椰子糖。
「扶風，你剛剛說許扶江是被抱養的？」
許扶風看見糖果，才開口。
「我躲在爹娘床底下……聽他們說二姐姐是那年從鎮上抱來的……」
「這件事許扶江知道嗎？」
許扶風搖了搖頭。
「二姐姐不知道，父親說二姐姐被抱回來的時候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
吳三更把許扶風哄睡著，這下可犯了難。
他不知道此事應不應該告訴哥哥嫂子。
許扶風說許扶江是從鎮上抱回來的，可見家境不錯。
可這麼多年過去，他們怎麼連找都沒有找過許扶江。
吳三更糾結片刻。
還是決定將此事告訴許扶江。
他敲了敲門，蘇卓華說。
「進來。」
吳三更進來，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見吳三更神色不寧欲言又止的樣子，蘇卓華眉頭微皺。
「怎麼了？」
吳三更深吸了一口氣。
「許扶風說……」
「他聽見過許傳宗和李氏說，嫂子不是親生的。」
許扶江呼吸一滯，臉色蒼白。
「什麼？」
吳三更又重複了一遍。
「今天我教許扶風認頭骨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呢。」
「嫂子的頭骨骨骼輪廓，不像許家其他人。」
許扶江只覺得腦袋中「嗡」了一聲。
蘇卓華斂眸，臉色稍沉。
他眼神示意吳三更先出去。
吳三更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扶江……」
蘇卓華握住許扶江顫抖的手。
「你想找親生父母嗎？」
許扶江沒有說話，下嘴唇幾乎要被她咬破。
蘇卓華沒有多問，把許扶江摟在懷裡，靜靜地陪著她。
第二日。
清晨。
許扶江站在許家祠堂里。
許傳宗和李氏牌位靜靜擺在供桌上。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有次發燒迷糊間聽見李氏說。
「要不是看你長得俊，以後能賣個好價錢，當初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