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這就叫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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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這就叫中國

  第二天,被劉培文強行押送到協和醫院的陸遙看著醫生遞過的檢查單,傻了眼。

  「肝硬化?」

  「準確的說是肝硬化早期。」醫生扶了扶眼鏡,「幸虧你發現的及時,如果繼續放任,按照一般情況呢,平均兩年就是晚期了。」

  「晚期會怎麼樣?」

  「一般來說,肝硬化晚期的患者生存周期大概就是從三個月到三年不等。也就是說,

  如果你一直沒發現,可能距離死亡就是五六年的工夫。」

  一向大而化之的陸遙此刻終於感受到了死亡帶來的威脅,他一臉惶恐,「那不行、那不行,我小說還沒寫完呢。」

  「哎呀,都什麼時候了!還寫小說?你當你是劉培文啊?寫了就能拿獎不成?想活不想活了?」

  「想活。」陸遙老老實實。

  「想活就聽話。」

  陸遙滿懷希望,「聽話就能活嗎?」

  「聽話不一定能活,但是不聽話一定能死。」

  醫生一邊吐槽,一邊洋洋灑灑寫下了一篇看不懂的鴻篇巨製,「先吃藥,一個月之後複查。下一位!」

  倆人從醫院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提了一大堆藥。

  陸遙摸摸褲兜,一臉不好意思,「培文,讓你破費了,等我有了錢一定還你。」

  「沒事兒!等你有了稿費再說。」劉培文毫不在意地搖搖頭。

  「對了,稿子你看完沒有?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你有病!」劉培文沒好氣道,

  「一個月不到一百塊錢,你玩什麼命啊!」

  陸遙汕汕地扭過頭,沒再說話。

  回到晴園,倆人進了書房。

  捧著溫水,吞了一大把藥,陸遙只覺得自己瞬間就吃飽了。

  吃了藥,他冥冥中覺得自己好了幾分,又故態復萌道:「培文,那稿子———」

  「你!打電話!懂?」

  看著推過來的電話,陸遙有些膽怯,不過在劉培文的威逼下,終究還是給家裡去了個電話。

  電話對面的林答聲音有幾分冷淡,但是聽到陸遙病得嚴重,終究還是急了,只說儘快過去。

  一切安排妥當,劉培文才跟陸遙談起了他的稿子。

  「你這部小說,我看完之後,大概能明白編輯為什麼拒稿。」

  「說說?」陸遙的眼神嚴肅起來。

  「一來內容枝葉繁雜,看起來冗長拖沓,開頭比較沉悶,二來寫作方法上就是最傳統的現實主義寫法,現在也不流行。」

  「那怎麼辦?」陸遙看著手裡的稿子,仿佛看著自己的孩子,明明自己精雕細琢,只覺得萬分寶貴,但在別人眼裡,竟依舊是個賠錢貨。

  「不怎麼辦。」劉培文笑道,「你這稿子,編輯會覺得繁雜、趕不上潮流,評論家會覺得老套,陳舊,但有一些人不會這麼認為。」

  「誰?」

  「你的讀者,準確的說,是這個時代千千萬萬的普通人。」

  劉培文點評道,「你的這篇小說,寫的是鄉村與時代的碰撞,雖然題材不算新穎,但是卻非常契合當下讀者的精神需求,只要發出去,一定能廣受讀者好評。」

  陸遙聽到這裡,原本眼中的光亮頓時熄滅,「可難就難在發不出去啊。」

  「這事兒交給我!」劉培文拍拍稿子,打趣道,「就是為了跟你討債,我也得幫你把稿子發了!」

  按下陸遙的心思,劉培文只讓他這兩天好好休息,終於第二天,陸遙的妻子林答終於到了。

  走進晴園,看到這個身前擺了一大堆藥的漢子,風塵僕僕的林答背包落在了地上,飛起來的是如暴風驟雨的責罵。

  她從無情無義罵到揮霍無度,從揮霍無度罵到婚外情事,直把一旁的劉培文聽得一愣一愣。

  陸遙則是全程垂著頭,一聲不,主打一個躺平任嘲。

  說起來,陸遙這位結髮妻子其實對他非常包容和愛護,年輕時,她在陸遙最困難的時候和他訂婚,為了供陸遙上大學,使出了所有的力氣,結婚後甘當陪襯,勤勉地維持著這個小家庭,為了丈夫的事業,舉家搬到長安,去了西影廠當編輯。


  本來陸遙偶爾寫一寫作品補貼家用,日子過的也不錯,奈何陸遙實在是能作。

  陸遙是窮苦出身,自小連飯都吃不上,卻對金錢沒有概念花錢如流水。

  他平時喜歡喝咖啡、吸菸,現如今咖啡屬於進口商品,價格昂貴,陸遙卻每個月都要買一罐加上他一天要吸三四包煙,還喜歡三四元一包的高檔煙,僅僅是喜好花費就把稿費花得乾淨。

  他不懂得量入為出,即便是揮霍無度還要好面子、充大款,除了要每月接濟親生父母和養父母兩個家庭。他甚至連自己的十幾個兄弟姐妹也都要管著,平日裡米麵不斷,還經常寄生活費。

  陸遙自己的工資早已揮霍,自然拿不出那麼多錢,每個月都是林答精打細算的過日子,才能勉強支撐下去。

  而最讓林答不能忍受的是,陸遙這一年去礦上採風寫作,竟然還在外面有過一段。

  劉培文聽到這裡都深感無語,乾脆幫著林答罵了起來,倆人直把陸遙罵得狗血淋頭。

  罵到最後,林答終於沒了氣勢,無力地委頓在地上豪陶大哭起來。

  劉培文給陸遙使了個眼色,讓陸遙趕緊賠禮道歉哄哄老婆,自己則是趕緊溜了出去。

  跑到北海公園旁邊,在夏日的熱風裡跟王爺吹了一個小時的牛,再次回到晴園的時候,劉培文是滿身大汗。

  眼前的倆人也終於平靜下來。

  「培文,謝謝你!」林答紅著眼給陸遙鞠了個躬。「這幾天陸遙虧了你照顧了,我們趕明就回去。」

  「回去?嫂子,你們怎麼打算的?」劉培文追問道。

  「他這病是個長期病,總不能一直在燕京吧?」林答擦了擦眼角,「治病也要錢,他養身體又不能寫作,我得回去上班。」

  「這樣吧!」劉培文攔住林答,「我在燕京有幾處空房子,我讓人找一處租給你,你先住下,這治病不是小事兒,少說也得一兩個月,西影廠那邊你不用擔心,我跟吳大哥打個招呼,你們就安心在這裡治病。」

  「可是,這錢——」

  「陸遙有錢啊!」劉培文指指桌上的稿子,「趕明我幫他推薦給雜誌社,發了稿子,

  不就有錢了?這可是三十萬字啊!稿費有好幾千呢!」

  如此一頓安排,林答沒了話,只扭頭看著陸遙。

  陸遙此刻滿臉的感激,「兄弟、我——」

  「別說什麼報答的話!」劉培文勸道,「你養好身體,把錢還我就行!」

  劉培文說到做到,接著給西影廠打了個電話,把林答的事情安排妥當,然後又把黃成民找了來。

  得知是要給陸遙找個住處,黃成民盤算了起來。

  「你們一家兩三口,一個平房小院就足夠了,一個月租金—」他看看擠眉弄眼的劉培文,改口說道,「不過是三四十塊錢!東四那邊有兩三個院子都合適,不行你們挑一個?」」

  「這還能挑?」陸遙震驚了,「培文,你到底有多少房子?」

  劉培文微微一笑,擺擺手,「別問我,我還不如成民知道的清楚呢!」

  黃成民也樂了,「人說狡兔三窟,培文吶,三十窟都有嘍!」

  這幾年他陸陸續續從劉培文手裡拿著錢買房置地,光在燕京買的小院兒就足足有二三十個,大部分都是修一番就租出去了,賺的錢拿來繼續買院子。

  他還按著劉培文的吩附,專門成立了一個房屋租賃服務公司,已經不僅僅是幫劉培文弄房子,還做著中介、修、出租多項業務,營收也很不錯。

  聽到黃成民的描述,終於對劉培文的財大氣粗有了幾分概念的陸遙夫婦這才放下心來。

  帶著陸遙一家選了個院子,陸遙從此開始了治病療養的生活,而劉培文的下一站,則是幫陸遙的作品找個好去處。

  「你說改名?」陸遙有些疑惑,「改什麼名字,改了名就能發出去?」

  「你這名字太傳統,不夠吸引人。」劉培文點評道,「我看不如叫《平凡的世界》怎麼樣?」

  「平凡的世界」陸遙出神地咀嚼著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漸漸從疑惑變成了驚喜。

  「這個名字好!」他感嘆著,「世界再大,終究也躲不過平凡的生活,書里的那些人物,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歸到平凡的生活當中,這個名字好!就叫《平凡的世界》!」


  定下了改名計劃,第二天,劉培文帶著稿子去了十月。

  之所以選擇十月,當然是劉培文的投稿技巧。

  在燕京的知名文學雜誌中,十月屬於隊伍中後部,比人民文學還差得遠,如今跟同為四大名旦的當代比,也差了點意思,如今就連燕京文學都動不動過來踩一腳,可以說成了標準的「戰鬥力參考、名刊守門員」。

  這樣的情況下,劉培文來送稿子,從於華到章仲厄再到劉昕武,可以說都是舉手歡迎。

  只是得知劉培文投的不是自己的稿子,而是別人的稿子時,他們的笑容才有所收斂。

  聽著劉培文的介紹,幾人粗粗看過稿子,章仲厄有些猶豫,卻沒開口。

  劉昕武則是點評得一針見血:「這稿子故事確實不錯,但是問題也很明顯。」

  「技法陳舊、行文冗長、故事很好,也符合時代,但是新意不多。」於華最後總結。

  「你們說的都沒錯,」劉培文點點頭,「那我要說,這小說能拿茅盾文學獎呢?」

  「啊?」於華愣了,他沒想到劉培文給這部作品的評價這麼高。

  劉培文點評道:「你們看看這篇小說,勞動與愛情、挫折與追求、痛苦與歡樂、日常生活與巨大社會衝突,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這叫什麼?」

  「叫什麼?」於華下意識地捧眼。

  「這就叫現實主義,這就叫中國!」劉培文的手重重地敲在稿子上,也敲在他們的心上。

  「這樣的作品,如果發不出來,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責任的!」

  一群人被這樣的評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章仲厄點點頭,苦笑道:「萬一你的這份評價成了真,十月要是真錯過了,怕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說是這麼說,但這個作品恐怕沒這麼容易推開的。」

  不得不說,劉昕武作為一個資深編輯和作家的眼光並沒有犯太大的錯。

  事實上前世的《平凡的世界》一開始也是飽受批評,多次遇冷,首印三千冊竟然賣不完,自然是有其自身原因的。

  劉培文據理力爭道:「老劉你聽我一次,這部作品,真的有青史留名的潛質。」

  劉昕武卻是眼珠一轉,開口說道,「培文,就算你說的沒錯,但是我們十月發這樣的稿子,而且還是第一部,這其中的風險也是不小,我們做刊物,壓力也很大呀,這稿子既然是你推薦的,我們也不能不考慮,就是———」

  「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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