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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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灼出了養心殿,恰好碰見剛要進門的張學士,「謝侯,許久未見,近日可還在為不值當的人做不值當的努力?」

  謝灼頷首:「張學士日理萬機,還能對我的事情如此上心,真叫我受寵若驚。至於我的事值不值當,向來只由我自己做主,就不勞張學士費心了。」

  張學士笑著,本就不大的雙眼如今成了一條縫,看不見眼眸沒有憨態可掬的親切,倒讓人覺得精於算計。

  常德祿打小跟在聖上身邊,知曉謝灼對內閣的張學士素來厭惡,如今二人面上還算客氣,只怕再說下去就要起爭執,「張學士,您裡邊請。」

  二人點頭別過,謝灼轉身伸手撫住懷中的冊子,微微側頭,藉由餘光看見身後的張學士也回過頭看他:呵,慾壑難填。

  翻身上馬之際,常德祿將養心殿的門關上後小跑著追上來:「謝侯留步!」

  見常德祿小跑至身前,喘著粗氣,「可是聖上有何吩咐?」

  常德祿喘著粗氣點頭應下,「正是,陛下說姜家那位小姐是您帶進宮的,理應由您將人送回去才是,莫失了禮儀。」

  謝灼不語,面上陰鬱得可怕,常德祿不敢多言,只指了指御花園的方向,討好地扯出一個笑後便離開。

  謝灼沉思幾秒,到底還是下了馬,朝著御花園的方向去了。

  ——

  彼時的姜窈,正坐在琴前,身旁是異常熱絡的舒太妃。

  「沒事,你且試試。」見姜窈久久不動,舒太妃寬慰了幾句。

  姜窈客套的笑笑,心下嘆氣:乾脆彈幾個音糊弄一下算了。

  她緩緩撫上琴弦,食指撥動的瞬間,樂音浮現,舒太妃笑著給她指了指曲譜,她一邊看著一邊故作緩慢地在琴上找准琴弦、然後撥動,發出的動靜時好時壞,她刻意彈錯幾個音,詭異的樂聲浮於耳畔,效果令她很滿意。

  幾個音下來,舒太妃雖有眉頭緊皺的瞬間,但始終和善地笑著。

  「你比我預想的要好很多,只要勤加練習,定能……」

  舒太妃的話還沒說完,岸邊便傳來一陣喧鬧。

  「太子殿下,您莫著急!方才是舒太妃娘娘撫琴。若是叨擾了殿下,您……誒,太子殿下!」

  朱內官本想攔住滿身酒氣的太子,可話還沒說完便被太子一把推開。

  太子就這麼搖搖晃晃地穿過曲廊,奔著六角亭中去了。

  還未等到走入亭中,姜窈早已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原來是太妃娘娘在此彈奏兒臣最愛的樂曲!好一曲《月臨湖》,可惜佳人已逝,只盼弦音寄情、訴我哀思!」

  太子醉得面色緋紅,眼神渙散,儼然不知分寸。

  太妃有些不悅,尤其在聽到太子說什麼「佳人已逝」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姜窈,「本宮這裡有客人,煩請太子莫失了皇家禮儀。」

  太子置若罔聞,伸手拿起桌上的曲譜,輕柔地撫過曲譜上的每一個字。

  「阿昭……我好想你……」太子喃喃幾句,卻被姜窈捕捉到:他在想我?

  難道蕭承赫是因為我才頹廢至此?

  想到這兒,姜窈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認識蕭承赫多年,打小就知道他的秉性。便是哪日被人尋了他的把柄抑或軟肋,他也斷不可能屈服求饒。

  他只愛他自己,姜窈早在還是沈昭的時候就知道。所以對於太子妃的位置,她向來很有信心。

  畢竟任何關係少了感情的羈絆,都會容易大半。

  他不愛她,就是她必勝的把握。

  只是如今見他這般樣子,心下到底還是有些意外。

  「太子你也老大不小了,當真還要為了選妃一事同你父王置氣嗎?本宮可聽說你父王年後就要為你選妃,便是你再磋磨自己又有何用?」舒太妃低聲道,見太子將曲譜擁入懷中、一副痴迷的樣子,她再開口的語氣可沒有剛才好聽了:「堂堂儲君,竟為了一個叛賊這般頹廢!真是有失皇家顏面!」

  「就算她是叛賊又如何?這世上的女人,除了沈昭,我誰都不要!」蕭承赫痴笑著撫摸懷中的曲譜,不經意間瞥見姜窈,臉上頓時生出幾分怒意。

  「方才便是你在此彈奏阿昭的曲子吧?」蕭承赫歪歪扭扭地走近,俯身指著姜窈道。


  他身上的酒氣熏得姜窈有些反胃,舒太妃見他如此行徑,連忙伸手攔在姜窈身前:「別怕。」

  「你……練這首曲子,目的何在?說!」蕭承赫伸手用力地拍向桌子,古琴也被震出幾聲異響。

  「蕭承赫!你當真不把本宮放在眼裡?行,本宮倒要叫皇后過來看看她親自教養的好兒子,是何等威風!」舒太妃依舊伸手擋在姜窈身前,側過身想要叫人時,她的手被蕭承赫一把推開。

  蕭承赫借著酒勁,一把將姜窈拽起,「聽聞謝灼今日帶著姜家小姐進宮,想來就是你吧?怎麼?他不要你?」蕭承赫手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姜窈有些吃痛,卻緊咬著嘴唇不吭聲。

  「你可知你的情郎心上記掛著我未過門的太子妃?」蕭承赫的眼中多了幾分恨意,「他謝灼竟敢肖想我的女人,那我今日便要了他的未婚妻!」

  姜窈被蕭承赫猛地抱起,似是墜入一個巨大的酒缸,撲鼻而來的酒氣讓她噁心。

  「蕭承赫你瘋了嗎!把人給我放下!」舒太妃起身阻攔,卻被蕭承赫躲過。

  「你方才彈得可真難聽,你還沒告訴我、你練習這首曲子的目的是什麼?」蕭承赫低頭看向姜窈,模樣雖比不過沈昭,但也算得上出眾,「你彈阿昭的曲子,是想用阿昭的曲子取悅你的心上人?還是……想要成為她?」

  姜窈強忍著噁心抬眼看他,眼中帶有幾分不屑:「太子殿下若是傷我,只怕明日就會有如山的奏摺湧入養心殿,為了我這樣的人、失了民心受了編排,當真值嗎?」

  蕭承赫笑著打出一個酒嗝:「只要能讓他謝灼不爽,就值!」

  難聞的氣味不斷撞擊著姜窈的鼻腔,眼看著蕭承赫不像是鬧著玩的,抱著她就要往岸上走,姜窈掩住口鼻,咬牙開口道:「我不過是謝侯想要退婚的女子,便是你將我的清白視作對他的報復,也無法傷他分毫。」姜窈笑著,眼神中的不屑卻不減,「如若太子執意如此,我認命。只是太子當真覺得這生意值得做嗎?」

  蕭承赫難以置信地看向懷中的女子:生意?

  腦海中閃過從前沈昭自信站在他面前的樣子,雖然態度恭敬,語氣卻是十足的自信:「太子心中對我沒有感情、我亦如是,我欲求太子妃位已久,而太子需要一個無可指摘的太子妃,我恰好是。倒不如將這門婚事當作一筆生意,我保證太子殿下絕不會血本無歸!」

  「生意……」蕭承赫失神,口中喃喃,「你為何覺得同我在一起、是筆生意?」

  「太子可見過賭徒?便是傾家蕩產也仍然無法捨棄對贏的渴望,只因他贏過,就好像欲望的種子發了芽,就需要更多的欲望去灌溉。人一旦擁有和自身不匹配的東西,就再也無法輕易割捨。」

  「你什麼意思?」蕭承赫看向姜窈,眼前突然閃過沈昭的臉。

  「我的意思是,如若太子執意要帶我走,那明日我便會如牆角那簇爬牆的藤蔓、借著太子的勢,不斷往上爬……」姜窈眼中的不屑更甚,嘴角上揚,人畜無害的臉蛋如今看來滿是譏諷。

  姜窈湊近蕭承赫耳邊,低語的氣息縈繞在蕭承赫頸間:「我視清白於籌碼,我不要贏,我只要太子,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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