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著瞧吧謝小侯爺
每年開春，各部官員都需進京述職。
姜府離上京不遠，原本只需要天堪亮出發就成，可姜林打算提前一日就進京。
此時的姜府，本是該熄燈的時辰、卻燈火齊明，主院尤其是。
姜林在房內來回踱步，尤氏忙前忙後張羅著官人進京的行李，幾個手腳利索的丫鬟婆子進進出出，沒有半分要歇息的意思。
「官人，窈兒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啊！」尤氏落了座，手頭還在整理著姜林進京要穿的官服，與往常有些不同，似是按捺著性子開的口。
姜林面色有些沉重，聞言站定片刻後，微微嘆出一口氣，「這事咱們也只是聽說，我怕我這麼上趕著去問……不妥啊。」
「不妥？官人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尤氏一改方才的賢惠模樣，將官服隨手一扔，插著腰就站起身，本來還進進出出的婆子丫鬟，瞧這場面立刻退出門外，尤氏身邊的趙嬤嬤隨手帶了門，到底沒關嚴實。
尤氏見下人退去，更是沒好氣了，「官人，咱們家雖不是什麼高門顯貴，可咱們窈兒也是正經的姑娘，沒道理訂了親又被退親吧！這事傳出去，咱們窈兒還要不要做人啦？」
姜林聞言，連連擺手，「夫人，你這話可不能亂說！謝家可沒有說退親一事！你這空口無憑的，難道就讓咱們窈兒好做人啦？」
尤氏氣惱，雙手一攤又重重坐回位上，「這不是上京來的消息，說謝小侯爺要去尋那可以讓死人回魂的道士！上京的死人不少，能讓謝小侯爺這麼掛心的、除了那沈家姑娘還有誰！這不明擺著要演痴情郎勇闖閻王殿、奪回心上人的戲碼嗎！哎喲，我的窈兒……怎麼就這麼命苦啊……」
尤氏說著，倒是灑下幾滴淚——懷胎十月，鬼門關走一遭差點要了她的命才得來的姑娘，便是重話都捨不得說上幾句的，如今怎麼捨得她受這份委屈！
姜林被尤氏這麼一說，也紅了眼睛，開口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何嘗不心疼窈兒！只是那謝家是什麼門戶！都怪我！入仕多年竟還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官……都怪我……都怪我對不住窈兒……」
夫妻二人越說越甚，竟抱在一塊痛哭了起來。
門外的沈昭聽了許久，心裡不知為何竟有些羨慕姜窈：雖不是高門顯貴的家境，也不是人人稱讚的好名聲，卻有如此愛自己的父母。
「姑娘這是怎麼了？竟也跟著老爺夫人紅了眼睛？」夏枝有些難以置信，往日的姑娘總是缺心眼似的，要是見到這情景也斷不會生出別的情緒。
沈昭仰起頭眨了眨眼睛，確認沒有淚水溢出後，緩緩呼出一口氣：既然無法做回沈昭，便借姜窈的身份好好活一次吧，至少有了重新選擇命運的權利。
「走吧，進去看看爹娘。」姜窈挪步進了屋子，夫婦二人見女兒來了，到底收斂了許多，忍著淚水擠出笑來。
「窈兒來了。」尤氏將姜窈拉到身邊坐下，眼中還有幾分晶瑩。
「方才在小廚房給爹準備了些點心，爹帶著在路上吃。」姜窈抬眼示意，夏枝托著餐盒上前，走到尤氏跟前揭開蓋子，尤氏瞧了倒是一掃方才的陰鬱。
「官人，你快過來瞧瞧，咱們窈兒真是長大了！」尤氏欣喜地喚姜林過來，姜林本就有些意外，在見到糕點真容時更是難掩詫異。
夏枝笑道：「老爺夫人，這都是咱們姑娘親手做的。」
聞言，夫婦二人歡喜更甚。
「窈兒何時學會的手藝？為父竟不知窈兒還能掌廚！」姜林忍不住伸手想取一枚桃花狀的糕點，卻被尤氏無情拍開。
姜窈見狀，掩嘴笑笑，「爹娘一塊嘗嘗吧，若是不夠了我再叫人去取，小廚房還有剩餘。」
得了女兒的話，姜林不再忌憚夫人的眼色，眼疾手快地將糕點放入口中。
「如何？」姜窈自是對自身的廚藝有些信心的，只是……
「咳……咳咳咳……」姜林一口吞下半塊糕點，待味道在口中散開，整個人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劇烈的咳嗽傳來，他揮舞著手在比劃什麼。
好在尤氏懂他，立刻將一盞茶奉上。
姜林如獲救般將茶水一口飲盡，只見他喉嚨艱難的起伏一陣，面色暫緩，眼角又擠出幾滴老淚。
尤氏只當他是吃太急了，哽了脖子，又或是第一次嘗到女兒的手藝、感動到老淚涕零。遂伸手取出一枚糕點，不等放入口中就被姜林慌忙攔下。
「夫人！且慢！」姜林拍拍胸膛，等氣稍順些後又顧及幾分女兒的顏面，委婉道：「咱們女兒長大了，這心意你我二人應當珍藏才是！」
姜林邊說邊將尤氏手中的糕點扔回餐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餐盒合上。
尤氏嘟喃：「你這老貨，怎的還護食？！」
姜林不語，只一味迴避姜窈炙熱的目光。
見狀，姜窈到底明白了——沈氏一族從不吝嗇對她的培養，請來的廚藝師傅大多名揚四海，只是任憑師資優良也架不住她手藝生疏。她學廚那年只有六歲，大概八歲起她就再沒有下過廚。畢竟閨閣考學也不曾將廚藝列在考核範圍！
姜窈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袖，「爹，女兒第一次下廚，手藝……不好……」
姜林聞言，立刻擺手：「窈兒第一次下廚，就有如此造詣！何愁沒有來日！」
尤氏不清楚父女二人在客氣什麼，只悄悄伸手想取一枚糕點嘗嘗，姜林微微上前擋在尤氏跟前，背後伸手死死握住尤氏想要偷拿的手。
「窈兒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要同爹娘說嗎？」姜林僵硬的笑著，背地裡挨了不明所以的尤氏兩拳。
姜窈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爹，女兒明日想同您一起進京。」
尤氏震驚地從姜林身後探出腦袋，「你要進京？」
姜窈點頭，「女兒知道爹娘一直為我的親事掛心，女兒不忍爹娘操勞，何況女兒大了，這事女兒有自己的主意。」
「可窈兒你到底是個姑娘家，你如何有主意也……」尤氏實在不知如何說下去，這門親事本就是他們家高攀了，如若謝家真要退親，他們也只有受著的份兒。
「娘，窈兒心裡有數，斷不會搭上爹的前程和姜家的名聲。」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姜林有些惱，姜窈原以為他是信不過自己的話，可誰曾想姜林沒有半分威嚴地瞪了一眼姜窈，「爹的前程如何比得上你！你才是我們姜家頂重要的事！」
說罷，姜林伸手掐了一把姜窈的臉頰，溺愛的眼神將姜窈內心深處的沈昭淹沒——她從不知道，原來世上真有這般父母，原來被父母愛著是這般感覺。
姜窈有些愣住了，尤氏以為姜林下手沒輕重，弄疼了自家女兒，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姜林則以為姜窈沒有得到自己的應允有些不快，清清嗓子道：「這樣吧，明日你同我一起進京，順便也去給你大伯父賀個喜，他年後就要在京中任職，如今家中正是忙的時候，你去了也給你大伯母搭把手才是。」
姜窈回到院中已是夜深，夏枝手腳麻利地伺候她洗漱完，也就退下了。
腦海中不知怎的，竟全是謝灼要退婚的事情。
如若他真有此意，倒是好辦。
姜窈翻攪著手指，食指指尖微微泛紅：她連太子都看不大上，縱使謝灼面容姣好又如何？若是要退婚，也不能全然窩囊地應允，謝灼久居邊關，對京中事態知之甚少，不過憑著他的身份地位，不失為一把趁手的好刀。
困意襲來之際，姜窈心中已然決定：退婚可以，但有條件，走著瞧吧謝小侯爺！
姜府離上京不遠，原本只需要天堪亮出發就成，可姜林打算提前一日就進京。
此時的姜府，本是該熄燈的時辰、卻燈火齊明，主院尤其是。
姜林在房內來回踱步，尤氏忙前忙後張羅著官人進京的行李，幾個手腳利索的丫鬟婆子進進出出，沒有半分要歇息的意思。
「官人，窈兒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啊！」尤氏落了座，手頭還在整理著姜林進京要穿的官服，與往常有些不同，似是按捺著性子開的口。
姜林面色有些沉重，聞言站定片刻後，微微嘆出一口氣，「這事咱們也只是聽說，我怕我這麼上趕著去問……不妥啊。」
「不妥？官人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尤氏一改方才的賢惠模樣，將官服隨手一扔，插著腰就站起身，本來還進進出出的婆子丫鬟，瞧這場面立刻退出門外，尤氏身邊的趙嬤嬤隨手帶了門，到底沒關嚴實。
尤氏見下人退去，更是沒好氣了，「官人，咱們家雖不是什麼高門顯貴，可咱們窈兒也是正經的姑娘，沒道理訂了親又被退親吧！這事傳出去，咱們窈兒還要不要做人啦？」
姜林聞言，連連擺手，「夫人，你這話可不能亂說！謝家可沒有說退親一事！你這空口無憑的，難道就讓咱們窈兒好做人啦？」
尤氏氣惱，雙手一攤又重重坐回位上，「這不是上京來的消息，說謝小侯爺要去尋那可以讓死人回魂的道士！上京的死人不少，能讓謝小侯爺這麼掛心的、除了那沈家姑娘還有誰！這不明擺著要演痴情郎勇闖閻王殿、奪回心上人的戲碼嗎！哎喲，我的窈兒……怎麼就這麼命苦啊……」
尤氏說著，倒是灑下幾滴淚——懷胎十月，鬼門關走一遭差點要了她的命才得來的姑娘，便是重話都捨不得說上幾句的，如今怎麼捨得她受這份委屈！
姜林被尤氏這麼一說，也紅了眼睛，開口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何嘗不心疼窈兒！只是那謝家是什麼門戶！都怪我！入仕多年竟還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官……都怪我……都怪我對不住窈兒……」
夫妻二人越說越甚，竟抱在一塊痛哭了起來。
門外的沈昭聽了許久，心裡不知為何竟有些羨慕姜窈：雖不是高門顯貴的家境，也不是人人稱讚的好名聲，卻有如此愛自己的父母。
「姑娘這是怎麼了？竟也跟著老爺夫人紅了眼睛？」夏枝有些難以置信，往日的姑娘總是缺心眼似的，要是見到這情景也斷不會生出別的情緒。
沈昭仰起頭眨了眨眼睛，確認沒有淚水溢出後，緩緩呼出一口氣：既然無法做回沈昭，便借姜窈的身份好好活一次吧，至少有了重新選擇命運的權利。
「走吧，進去看看爹娘。」姜窈挪步進了屋子，夫婦二人見女兒來了，到底收斂了許多，忍著淚水擠出笑來。
「窈兒來了。」尤氏將姜窈拉到身邊坐下，眼中還有幾分晶瑩。
「方才在小廚房給爹準備了些點心，爹帶著在路上吃。」姜窈抬眼示意，夏枝托著餐盒上前，走到尤氏跟前揭開蓋子，尤氏瞧了倒是一掃方才的陰鬱。
「官人，你快過來瞧瞧，咱們窈兒真是長大了！」尤氏欣喜地喚姜林過來，姜林本就有些意外，在見到糕點真容時更是難掩詫異。
夏枝笑道：「老爺夫人，這都是咱們姑娘親手做的。」
聞言，夫婦二人歡喜更甚。
「窈兒何時學會的手藝？為父竟不知窈兒還能掌廚！」姜林忍不住伸手想取一枚桃花狀的糕點，卻被尤氏無情拍開。
姜窈見狀，掩嘴笑笑，「爹娘一塊嘗嘗吧，若是不夠了我再叫人去取，小廚房還有剩餘。」
得了女兒的話，姜林不再忌憚夫人的眼色，眼疾手快地將糕點放入口中。
「如何？」姜窈自是對自身的廚藝有些信心的，只是……
「咳……咳咳咳……」姜林一口吞下半塊糕點，待味道在口中散開，整個人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劇烈的咳嗽傳來，他揮舞著手在比劃什麼。
好在尤氏懂他，立刻將一盞茶奉上。
姜林如獲救般將茶水一口飲盡，只見他喉嚨艱難的起伏一陣，面色暫緩，眼角又擠出幾滴老淚。
尤氏只當他是吃太急了，哽了脖子，又或是第一次嘗到女兒的手藝、感動到老淚涕零。遂伸手取出一枚糕點，不等放入口中就被姜林慌忙攔下。
「夫人！且慢！」姜林拍拍胸膛，等氣稍順些後又顧及幾分女兒的顏面，委婉道：「咱們女兒長大了，這心意你我二人應當珍藏才是！」
姜林邊說邊將尤氏手中的糕點扔回餐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餐盒合上。
尤氏嘟喃：「你這老貨，怎的還護食？！」
姜林不語，只一味迴避姜窈炙熱的目光。
見狀，姜窈到底明白了——沈氏一族從不吝嗇對她的培養，請來的廚藝師傅大多名揚四海，只是任憑師資優良也架不住她手藝生疏。她學廚那年只有六歲，大概八歲起她就再沒有下過廚。畢竟閨閣考學也不曾將廚藝列在考核範圍！
姜窈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袖，「爹，女兒第一次下廚，手藝……不好……」
姜林聞言，立刻擺手：「窈兒第一次下廚，就有如此造詣！何愁沒有來日！」
尤氏不清楚父女二人在客氣什麼，只悄悄伸手想取一枚糕點嘗嘗，姜林微微上前擋在尤氏跟前，背後伸手死死握住尤氏想要偷拿的手。
「窈兒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要同爹娘說嗎？」姜林僵硬的笑著，背地裡挨了不明所以的尤氏兩拳。
姜窈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爹，女兒明日想同您一起進京。」
尤氏震驚地從姜林身後探出腦袋，「你要進京？」
姜窈點頭，「女兒知道爹娘一直為我的親事掛心，女兒不忍爹娘操勞，何況女兒大了，這事女兒有自己的主意。」
「可窈兒你到底是個姑娘家，你如何有主意也……」尤氏實在不知如何說下去，這門親事本就是他們家高攀了，如若謝家真要退親，他們也只有受著的份兒。
「娘，窈兒心裡有數，斷不會搭上爹的前程和姜家的名聲。」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姜林有些惱，姜窈原以為他是信不過自己的話，可誰曾想姜林沒有半分威嚴地瞪了一眼姜窈，「爹的前程如何比得上你！你才是我們姜家頂重要的事！」
說罷，姜林伸手掐了一把姜窈的臉頰，溺愛的眼神將姜窈內心深處的沈昭淹沒——她從不知道，原來世上真有這般父母，原來被父母愛著是這般感覺。
姜窈有些愣住了，尤氏以為姜林下手沒輕重，弄疼了自家女兒，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姜林則以為姜窈沒有得到自己的應允有些不快，清清嗓子道：「這樣吧，明日你同我一起進京，順便也去給你大伯父賀個喜，他年後就要在京中任職，如今家中正是忙的時候，你去了也給你大伯母搭把手才是。」
姜窈回到院中已是夜深，夏枝手腳麻利地伺候她洗漱完，也就退下了。
腦海中不知怎的，竟全是謝灼要退婚的事情。
如若他真有此意，倒是好辦。
姜窈翻攪著手指，食指指尖微微泛紅：她連太子都看不大上，縱使謝灼面容姣好又如何？若是要退婚，也不能全然窩囊地應允，謝灼久居邊關，對京中事態知之甚少，不過憑著他的身份地位，不失為一把趁手的好刀。
困意襲來之際，姜窈心中已然決定：退婚可以，但有條件，走著瞧吧謝小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