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岳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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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論這對兄弟的體格相貌,確實堪稱上品,然而此刻二人神色卻不盡如人意。

  杜寒冷眼旁觀,二人皆顯侷促之時,他忽而一笑:

  「范文程,你有兒郎否?」

  「有有有……」見杜寒發問,范文程忙不迭答道,「小人育二子,長子承烈年五歲,次子承謨僅一歲,皆居耀州城內。」

  「甚好,二子有福,你亦福氣頗豐。」杜寒讚許一聲,抬手招來王鵬,「王鵬,全數殺掉,莫用彎刀,改用。

  方才反攻之際,爾等持胡亂戳刺,平日所學技藝全拋腦後,這般做派豈可?須得勤加操練才是!」

  「將軍教誨極是,屬下即刻安排。」王鵬老臉微紅,拱手應命,回想方才突襲,手下兄弟確有諸多不足。

  杜寒語氣溫和,目光和煦,但話音入耳,眾人無不膽寒。

  即便正處酷暑,范氏兄弟卻冷汗直冒,就連旁側的百戶亦打了個寒戰。

  隨著王鵬一聲令下,首批二十餘名建奴迅速綁於柳樹之上,士兵們列隊整齊,彎刀高舉:

  「瞄準建奴!突擊!殺!」

  二十餘名士卒齊聲呼喝,挺起兵器衝上前去,朝著敵陣猛力刺入,隨後迅速抽離再補上一刀,幾番動作後,敵人早已魂歸西天。

  「嗯,咱們繼續談。」士卒們轉移目標之際,杜寒轉身再次面向范文程,「我且問你,黃台吉傷勢如何?」

  「啟稟將軍,臉上的傷已痊癒,但留下一道明顯的疤痕;下方的傷口雖也結痂,卻仍不宜長時間策馬。」

  范文程的態度較先前大變,言語間格外謹慎,態度亦愈發卑微。

  「哈哈,這小子福分不小啊。」杜寒聽完輕蔑一笑,「若非偏了些許,此刻他的墓碑恐怕都長滿雜草了。」

  「竟然是將軍!」

  范文程這才驚覺,瞠目結舌地盯著杜寒,不知該如何回應。

  身邊的範文案比他還慌亂,早已不敢直視杜寒。

  「我再問你,這一路攻打的是何人?」杜寒並未理會范文程的疑問,而是指向正前方那片草地。

  「是……是……鑲紅旗,由主將岳托親自領兵。」

  這次,範文案搶著答話。

  「你確定?」

  「稟告大人……稟告老大人……稟告將軍,小人句句屬實,因小人正是鑲紅旗旗下之人。」

  範文案聲音顫抖,稱呼換來換去,顯然是驚恐至極。

  在明朝,「大人」並非敬稱,官員通常不願人喚作此名,縣令更喜人稱其為「堂尊」,若帶個「老」字則更佳。

  範文案為舉人出身,自然清楚此理,喊了一聲「大人」後覺不妥,改為「老大人」又覺不合,最終定為「將軍」,自己也由「學生」降格為「小人」。

  從這些稱呼的變動便可窺見範文案內心的慌亂與求生欲,身旁的血腥殺戮早已讓他膽寒。

  並非沒見過廝殺,而是未曾目睹這般慘烈之景,旁人哪怕下手狠辣,總歸尚留人性,而這位年輕明軍統領在戰場上的模樣,完全將人視如無物。

  「岳托?他是不是身形魁梧,今日著紅衣出征?」

  聽到範文案提及岳托親率部眾,杜寒腦海中浮現出一幅景象:一輪齊射過後,一名體格健碩、身披紅袍的建虜優雅地墜入泥坑。

  「回將軍,岳托確實體魄雄健,今日的確身著紅衣應戰。」

  杜寒仰望前方草甸,心中略感惋惜,也許剛才中箭的就是岳托,但即便確認也無從取證,若是能夠將其遺物留存就好了。

  這位受傷倒地的人,顯然傷及要害,性命堪憂。

  即便當場未亡,但遭此重創,今日也難以存活。

  這種功勞雖大,卻無憑無據。

  正當杜寒略感惋惜之際,王鵬迅速跑至近前,立正敬禮:「報稟將軍,建虜俘虜已全部處決,兄弟們正在取其首級。」

  「很好!」杜寒點頭回應後,轉向范家兄弟露出一絲笑意,「現在,輪到你們了。」

  范氏兄弟起初不明所以,待弄清狀況後,頓時面如土色,雙腿發軟,雙雙跪倒在地。

  他們全然忘記傷痛,對杜寒連連叩頭,涕淚交流:「將軍,饒命啊!」


  杜寒連正眼都沒瞧他們,說完便轉而去尋魯之甲,王鵬則抬手示意,士兵隨即上前制服仍在號哭的范氏兄弟,將其押至柳樹旁綁於樹幹。

  伴隨著范氏兄弟撕心裂肺的哀號,王鵬抽出彎刀,高高揚起:

  「目標建虜!突擊!殺!」

  話音剛落,刀鋒閃爍著冷光斬下,兩隊兵士挺槍大步前行,直逼范氏兄弟刺去。

  當杜寒回到魯之甲身邊時,魯之甲正吃完燒餅喝水,吃飽喝足的他精神明顯好轉,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烈日炎炎,魯之甲敞開衣襟暢飲涼水,見到杜寒前來,簡單擺手示意,隨後繼續飲酒解渴。

  「將軍,我或許已經殺掉了岳托。」

  「呃……咳咳……」

  杜寒話語輕緩,卻如晴天霹靂般擊中魯之甲,一口水嗆進喉嚨,引發劇烈咳嗽,滿臉漲紅,淚水奪眶而出。

  緩過神來的魯之甲擦了擦眼睛看向杜寒:「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我可能殺了岳托……」杜寒複述當時情景,並將範文案的話告知魯之甲,「種種跡象表明,倒下的那人應該是岳托,否則正面尚有數千建虜,且剛增援了弓箭手,絕無可能倉皇撤退。」

  「有理。

  我當時也在納悶,這些建虜怎會輕易退卻。」魯之甲回想當時的境況,意識到情況確實異常,待徹底領悟後仰頭大笑,「哈哈!若非主將斃命,建虜怎會撤軍,那些蠻勇之徒打仗從來不顧生死!」

  「走!寒老弟,帶我去瞧瞧!」甲兄終於按捺不住,從地上躍起,隨意將衣衫紮好,拉著杜寒便行,對他的稱呼也親近了不少。

  一想到或許已除掉了託兒,甲兄心中的忐忑頓時消散無蹤。

  損兵折將又如何?只要解決了託兒,便是曠世奇功!

  既是大捷,些許傷亡又能算作什麼?

  別看託兒年紀輕輕,他可是八旗統領之一,建虜赫赫有名的悍將,地位僅次於四大貝勒!

  就在那時,岸邊傳來陣陣驚呼,明軍將士紛紛指向河面喊叫,杜寒與甲兄急忙朝河中望去,二人的眼珠瞬間瞪得滾圓。

  河中央的小舟上,兩位船夫一個在船頭一個在船尾,慌亂地調整方向,小船隨波逐流,迅速朝下游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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