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會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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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元化伸手接過,上下掂量了幾下,覺得比普通炮彈稍重,大約二十多斤。

  炮彈呈圓柱狀,表面光滑明亮,甚至能映出人影,看起來完全不像殺傷性武器,倒像是件簡單設計的錫器,另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雖然分量不輕,但孫元化竟生出一種愛不釋手的感覺,僅從做工來看,劉漢的手藝確實精湛。

  畢竟炮彈沉重,孫元化抱了一會兒就覺得吃力,便將其置於凳子上,所有人都好奇地盯著這枚炮彈。

  就連對炮彈興致缺缺的曹變蛟和王鵬也圍了過來,仔細打量著。

  杜寒心中泛起一絲驕傲。

  這枚炮彈,是世界上首枚無裝藥實心彈,是他讓它提前百餘年現身於這個時代。

  看著看著,孫元化突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劉漢,你過來,裡面裝了多少彈丸?」

  「這……彈丸的大小都是按照杜百戶的要求精心挑選的,小人……小人未曾計算過……很多……」劉漢一時語塞,只顧著用心完成任務,彈丸並未隨意放置,而是一個個擺得整整齊齊。

  具體裝了多少根本沒留意,只覺裝了不少,似乎堆得很高。

  孫元化聽罷,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嗯?為何這般粗心大意?」

  劉漢嚇得直接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顫聲說道:「小人知錯,請爺饒命。」杜寒在一旁瞧見,心中忽生憐憫。

  這些匠戶本就艱難,若因此事受罰實屬不公。

  他突然有了主意。

  「孫給事,這事怪我,我沒讓他們計數。

  制炮時根本無需逐個清點,只需按我說的方法放置,估算大致數量即可,一個個去數只會浪費時間。」

  「能估算出來?那杜百戶不妨講講,這炮彈里到底有多少鉛丸,又是如何計算的?」孫元化聽後大為震驚。

  「孫給事請看。」杜寒在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圓,又在裡面畫了幾圈,「確定大小後,計算小圓數量輕而易舉。

  這炮彈內徑大約十厘米,鉛丸直徑約一厘米,每層最多可放八十顆,總共大概十五層,總數就是……」

  話未說完,孫元化已驚呼出聲:「九百顆!怎麼可能裝這麼多?」

  旁邊的工匠也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閃亮的炮彈,難以想像這麼個小容器竟能容納如此多的鉛丸。

  「這是個幾何問題。」杜寒丟下樹枝起身,「《幾何原本》第六卷有相關論述,相信孫給事定能輕易算出。」

  孫元化的臉瞬間漲紅,經杜寒一提點,他也意識到確實可以算出結果,儘管具體方法尚不清楚,但既然涉及圓形,必定有解決之道……

  倘若算不出,便說明自己能力不足。

  此刻,孫元化連思路都還未理清,杜寒卻早已胸有成竹,顯然他之前已有研究。

  這一下,孫元化徹底折服,眼前的這位百戶果然精通幾何。

  「孫某對杜百戶的學識深感欽佩,若有閒暇,還望大人指點。」短短半天,孫元化已兩度向杜寒請教。

  與先前相同,杜寒毫無推辭,痛快應允:「不敢當請教二字,杜某願與孫給事一同探討。」

  「如此,孫某先行謝過杜百戶。」孫元化恭敬行禮,杜寒只得回禮。

  雖覺繁瑣,但也逐漸適應了這樣的禮節。

  「羅把總!快去!牽兩隻羊來宰了,再從驛站取些白面烙餅,中午就在這裡用餐!」孫元化心情愉悅,掏出一塊碎銀交給羅立安排午飯,至於銀兩是否足夠買回兩隻羊,他全然不在意。

  身為寧遠文官中的次席,吃兩隻羊自是小事一樁。

  不知羅立用了何法,沒過多久,他就趾高氣揚地返回,身後幾名士兵還牽著三頭綿羊。

  那些零星的銀錢竟換得了三隻綿羊,這事兒聽起來匪夷所思,可誰在乎羅立是怎麼做到的呢?大家更在意的是他的付出。

  劉漢急忙迎上去接下綿羊,把它牽到角落裡,拿出小刀迅速宰殺。

  不過一會兒,一隻羊已被分解成整齊的肉塊,擺放在大木盆中。

  這般場景令杜寒頗為好奇。

  他曾於牧區見過眨眼間便能處理完一隻羊的大師,如今在遼東又遇到了一位。


  這讓他對劉漢生出幾分興趣——這人不僅是個好鐵匠,還是個熟練的屠夫。

  這種技藝絕非靠幾隻羊就能練就,那麼,這位貧困至極的匠戶是從哪裡學到的呢?

  杜寒總覺得這個名字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出處。

  孫元化他們正圍在炮彈旁熱烈討論,而杜寒無事可做,便瞧見劉漢繼續屠宰第二隻羊,第三隻也即將完成。

  幾個女人在一旁清理內臟,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淡香。

  當看到劉漢如此忙碌時,杜寒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靈感,恍然大悟一般。

  他終於想起這個人是誰了。

  此時劉漢仍在快速切割最後的部分羊肉,自從孫元化吩咐羅立買羊起,他的心就已經被勾了起來。

  雖然孫元化並未明言,但他明白,這是改善生活的契機。

  哪怕吃不到肉,喝點湯也是好的。

  就在劉漢滿心想著如何享用羊肉時,杜寒的話輕輕傳入他的耳中:

  「劉漢,你會鑄炮嗎?」

  「百戶是在問我?」劉漢正專注切肉,聽到詢問不由一怔。

  作為匠戶的劉漢甚至不敢輕視眼前這位衣衫破舊的百戶官。

  杜寒點點頭,「對,我在問你會不會鑄炮。」

  「回稟百戶,我會鑄炮,不過只會鑄佛朗機炮,紅夷大炮這種東西,我從未見過,更別說鑄過了。」劉漢憨笑著答道,手中的小刀卻沒有停歇,最後一塊肉也被丟進盆里。

  能鑄炮就夠用了,至於紅夷大炮,有樣學樣就行,大明曆來如此。

  稍作思索後,杜寒又問道:「劉漢,寧遠可有與你同名的匠戶?」

  「沒有,我是寧遠的匠頭之一,雖然不知所有匠戶,但我確定,寧遠絕無第二人叫劉漢。」

  劉漢有些疑惑地望向杜寒,不知他為何問這個,但他還是老實作答。

  「寧遠有多少鐵匠鋪子?」

  「歸百戶所有,寧遠的匠人漸多,單是鐵匠鋪便有十數家,平日不過修修補補,偶爾鑄些炮彈罷了,小人也不知怎的就被喚至城頭。」

  「汝乃寧遠人否?」

  「回稟杜百戶,非也,小人本是登州匠戶,奉調至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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