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雨夜中的邪惡序曲
入夜時分，諾恩克斯莊園外的雨不僅沒有停歇，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嘩啦啦地敲打著窗欞，仿佛深淵海族在用無數濕滑觸手拍打著陸地的門扉。
喬伊斯坐在溫暖的壁爐前，懷裡抱著睡得正香的小黑，柔軟的黑色皮毛蹭著他的下巴，帶來一絲慰藉。
他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灰濛濛世界，心裡卻一點也暖和不起來。
「嘖，這鬼天氣……」喬伊斯忍不住咂了咂嘴，「十月開始的雨季麼，這對人族來說是個壞消息啊，雨季會大大增加深潛者們在陸地上作戰的能力，失陷的厄爾斯港是王國最大的捕撈漁點，隨著秋收結束，整個晨曦王國的食物供給恐怕都會出現問題，也不知道茅迪斯村那幫剛脫險的村民能不能撐過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今天一定是被蘭斯那個熱血笨蛋傳染了什麼「憂國憂民」的病毒。
「不對不對，」喬伊斯猛地搖了搖頭，「我擔心這些幹嘛？我只是一個廚師！我的目標是把前世的『梅爾克萊餐廳』開遍異世界！拯救世界？那是聖騎士和英雄們的工作，輪不到我這個連騎士晉升儀式都失敗了的落魄貴族來操心……」
…………只是一個廚師，而已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握刀而生出薄繭的手指，又想起了白天蘭斯那落寞離去的背影。
「少爺。」
巴特斯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推門而入，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喬伊斯的胡思亂想。
老管家微微躬身，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奈薇婭小姐已經睡下了，看樣子今天下午的『運動量』確實讓她有些疲憊。瑟曦蒂娜小姐也已經安頓好了，她似乎很喜歡您為她準備的房間，睡得很安穩。」
「嗯，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巴特斯。」喬伊斯點了點頭，揉了揉眉心。
巴特斯再次行禮，無聲地退了出去，並將房門輕輕帶上。
房間裡只剩下壁爐中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窗外持續不斷的雨聲。
喬伊斯輕輕將小黑放到旁邊的軟墊上，然後走到書桌旁，目光落在了那本《真理之書》上。
「算了……」喬伊斯調整了心情，「多想那些事情也沒有用處，趁著某個貓耳笨蛋睡著了，現在正是挖掘自身秘密的大好時機！」
他一直對自己那天在茅迪斯村外，擊殺B級深潛族特使時體內湧出的那股神秘力量十分在意，但他一直未對自己使用鑑定技能。
喬伊斯知道，恐怕是自己的潛意識，或是靈性力量讓他意識到《真理之書》和奈薇婭有著某種特殊的「連結」，冒然使用，會把自己的某些秘密暴露給那個不靠譜的邪神眷屬。
現在奈薇婭睡著了，正是鑑定自身狀態的好機會！
喬伊斯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翻開《真理之書》，集中精神，將一絲微弱的魔力注入書中，對自己使用了鑑定功能。
書頁上泛起微光，一行行扭曲的文字緩緩浮現：
【姓名：喬伊斯·諾恩克斯】
【種族：人族】
【實力評級：D級】
【魔素總量：482】
【晝夜值比例：1:1】
【狀態：健康、身負未知偉大存在賜予的未知祝福（解析權限不足）】
「D級……算是達到了普通聖殿騎士的標準實力了……」喬伊斯摸著下巴，看到這個結果倒也不算太意外，「不過魔素482的超強普通人如果沒有相應的超凡技能作為戰鬥手段，說白了也只是個腦袋尖尖的健身強者而已。」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晝夜值比例」那一欄上。
「1比1？」喬伊斯陷入了深思，「絕對平衡？我記得鎮上普通人的比例大概是8比5左右，我這1比1……難道說，這個特殊的晝夜值比例，本身就是那位『未知偉大存在』賜予的祝福的一部分，是祂權柄的一種體現？」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最後一行「未知偉大存在的祝福」上，眉頭緊鎖。
「『未知』？『偉大存在』？權限不足無法解析？」喬伊斯回想起自己對戰魚人特使時，解剖刀上閃過的模糊聖印，以及戰鬥中將敵人視為「食材」時暴漲的力量，還有最近烹飪超凡料理時，那種對食材晝夜值比例的敏銳感知和調和能力……
「等等，」喬伊斯眼神一動，「戰鬥力的提升需要將對方視為『食材』，而祝福的能力似乎也體現在調和料理的晝夜值上……這些能力的傾向，都和『吃』、和『烹飪』有關。難道說，這位看上我的『偉大存在』，其權柄類似於……廚神？或者灶神？」
這個猜測讓喬伊斯有些興奮，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籠罩。「可如果是一位灶神，權柄聽起來如此貼近生活，甚至可以說對人族有益，為何穹輝聖殿從未提及？為何祂不是六大正神之一，反而成了『未知』的隱秘存在？」
他摸著下巴，一個更深層的、令人不安的念頭逐漸清晰。
「聖殿騎士的晉升儀式，是向六大正神展示自身以獲得賜福……原主喬伊斯的儀式失敗了，會不會就是因為在那場儀式上，他吸引到的不是六大正神，而是這位『未知』的『灶神』？」
喬伊斯越想越覺得心驚：「難道這位『灶神』的干預，或者僅僅是祂的『注視』，就足以讓正統的儀式失敗？甚至……連我這個異世界靈魂的到來，也與此有關？這位貌似對人類友善的『灶神』，難道和穹輝聖殿所信仰的至高主神艾瑟瑞爾……是敵對關係？」
這個推論讓喬伊斯對一直以來被視為正統與光明的穹輝聖殿，第一次產生了些許的質疑。
這背後牽扯到的，恐怕不僅僅是力量和穿越的秘密，更可能關乎這個世界神祇間的隱秘戰爭和所謂的「正邪」定義。
「算了，沒有得到更多有效信息的當下想再多也沒用。」喬伊斯揉了揉太陽穴，關上了《真理之書》，「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儘快搞清楚這個『灶神祝福』的使用方法才是關鍵。」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走向自己的臥室，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但喬伊斯的心情卻莫名輕鬆了不少。
糾結再多也沒什麼意義，他喬伊斯·諾恩克斯，首先是一名廚師！其次……才是一個可能被某位未知神明看上了的、擁有奇怪祝福的、非主流超凡者。
嗯，這很合理！
……………………
南丁子爵府邸內，奢華卻透著一股陳腐氣息的會客廳里，這位肥頭圓腦、頭頂已顯露出「地中海」窘境的子爵大人正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肥碩倉鼠，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汗珠從他油膩的額角滑落，但他渾然不覺，只是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手心，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香薰試圖掩蓋的、若有若無的咸腥味，令人隱隱作嘔。
在他的對面，一張昂貴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著珊瑚商會標準服飾的男人。
這男人名叫卡林，是商會派駐多恩鎮的執事之一，他坐姿筆挺，臉上帶著一絲商業化的微笑，平靜地看著子爵失態的表演，那份鎮定自若與房間裡緊張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嗚哩帕帕閣下……怎麼會失蹤呢？那可是……那可是尊敬的深潛族特使啊……」南丁子爵終於停下腳步，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在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個噩夢，「閣下只是出去散散步，對，散散步……」
卡林執事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紅茶，輕輕呷了一口，動作流暢得有些過分。「子爵大人，現實恐怕比噩夢更殘酷。」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穩，仿佛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卻又像潮濕的海風般滲人，「商會剛剛收到消息，我們在茅迪斯村的計劃……受到了阻礙。那片土地的轉化進程停滯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南丁子爵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子爵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原本，按照計劃，茅迪斯村將成為一片完美的孵化場。那些享用到『恩賜』的村民，會成為我們寶貴的『原材料』。您只需以『剿滅怪物』的名義，將他們『處理』掉，無論是用於商會的實驗，還是作為貢品獻給深潛者的貴客們，都是極好的。」
卡林說到「原材料」時，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但那笑容轉瞬即逝，「現在，嗚哩帕帕閣下失蹤，茅迪斯村的污染也失敗了。子爵大人，商會需要一個解釋，深潛者的貴客們……更是需要一份補償。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雙重的壓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南丁子爵，他臉色煞白，冷汗浸濕了睡袍的後背。
「明……明白！我當然明白！」他慌忙點頭，對著門外厲聲喊道：「來人！去鎮子裡，隨便找個什麼偷竊或者擾亂治安的罪名，給我抓十個女人和小孩回來！要……要乾淨點的！快去！」
下達完這個殘忍的命令，南丁子爵才稍微定了定神，他轉向卡林，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卡林執事，您放心！補償……補償馬上就到！至於調查……」
他眼珠一轉，想到了那個讓他頗為頭疼的名字，「我已經有頭緒了！有眼線報告，就在嗚哩帕帕閣下失蹤的那幾天，那個不識抬舉的喬伊斯·諾恩克斯和他的人去過茅迪斯村附近！對！一定是他搞的鬼！我馬上派人把他抓回來，嚴加審訊！一定能問出嗚哩帕帕閣下的下落，給商會和貴客們一個交代！」
南丁子爵對著卡林點頭哈腰，信誓旦旦地保證著，但那油膩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卡林的威脅，以及背後深潛者可能降下的怒火，像無形的觸手勒緊了他的脖子，讓他幾乎窒息。
恐懼！純粹的恐懼驅使著他，必須立刻找一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來承受這一切！
喬伊斯·諾恩克斯——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奧爾什方·諾恩克斯那該死的英雄光環。
那個死鬼英雄的兒子，一個流著諾恩克斯家血脈的幽靈，時刻提醒著多恩鎮的人們，他南丁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竊賊！
他絕不能容忍這個小子有任何機會奪走屬於自己的一切！這次，正好是個絕佳的機會！
管他喬伊斯在茅迪斯村到底撞破了什麼，是不是真的動了那位特使，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可以將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徹底碾死，永絕後患！
卡林執事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商業化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
聽到有「補償」，並且有了明確的調查目標，他才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很好，子爵大人。希望您能儘快兌現承諾。」
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當他走過門口的光線時，他那略顯寬大的袖口微微滑落，手腕處的皮膚在光線下似乎反射出異樣的光澤，仿佛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閃著幽暗青灰色光芒的鱗片。
喬伊斯坐在溫暖的壁爐前，懷裡抱著睡得正香的小黑，柔軟的黑色皮毛蹭著他的下巴，帶來一絲慰藉。
他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灰濛濛世界，心裡卻一點也暖和不起來。
「嘖，這鬼天氣……」喬伊斯忍不住咂了咂嘴，「十月開始的雨季麼，這對人族來說是個壞消息啊，雨季會大大增加深潛者們在陸地上作戰的能力，失陷的厄爾斯港是王國最大的捕撈漁點，隨著秋收結束，整個晨曦王國的食物供給恐怕都會出現問題，也不知道茅迪斯村那幫剛脫險的村民能不能撐過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今天一定是被蘭斯那個熱血笨蛋傳染了什麼「憂國憂民」的病毒。
「不對不對，」喬伊斯猛地搖了搖頭，「我擔心這些幹嘛？我只是一個廚師！我的目標是把前世的『梅爾克萊餐廳』開遍異世界！拯救世界？那是聖騎士和英雄們的工作，輪不到我這個連騎士晉升儀式都失敗了的落魄貴族來操心……」
…………只是一個廚師，而已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握刀而生出薄繭的手指，又想起了白天蘭斯那落寞離去的背影。
「少爺。」
巴特斯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推門而入，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喬伊斯的胡思亂想。
老管家微微躬身，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奈薇婭小姐已經睡下了，看樣子今天下午的『運動量』確實讓她有些疲憊。瑟曦蒂娜小姐也已經安頓好了，她似乎很喜歡您為她準備的房間，睡得很安穩。」
「嗯，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巴特斯。」喬伊斯點了點頭，揉了揉眉心。
巴特斯再次行禮，無聲地退了出去，並將房門輕輕帶上。
房間裡只剩下壁爐中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窗外持續不斷的雨聲。
喬伊斯輕輕將小黑放到旁邊的軟墊上，然後走到書桌旁，目光落在了那本《真理之書》上。
「算了……」喬伊斯調整了心情，「多想那些事情也沒有用處，趁著某個貓耳笨蛋睡著了，現在正是挖掘自身秘密的大好時機！」
他一直對自己那天在茅迪斯村外，擊殺B級深潛族特使時體內湧出的那股神秘力量十分在意，但他一直未對自己使用鑑定技能。
喬伊斯知道，恐怕是自己的潛意識，或是靈性力量讓他意識到《真理之書》和奈薇婭有著某種特殊的「連結」，冒然使用，會把自己的某些秘密暴露給那個不靠譜的邪神眷屬。
現在奈薇婭睡著了，正是鑑定自身狀態的好機會！
喬伊斯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翻開《真理之書》，集中精神，將一絲微弱的魔力注入書中，對自己使用了鑑定功能。
書頁上泛起微光，一行行扭曲的文字緩緩浮現：
【姓名：喬伊斯·諾恩克斯】
【種族：人族】
【實力評級：D級】
【魔素總量：482】
【晝夜值比例：1:1】
【狀態：健康、身負未知偉大存在賜予的未知祝福（解析權限不足）】
「D級……算是達到了普通聖殿騎士的標準實力了……」喬伊斯摸著下巴，看到這個結果倒也不算太意外，「不過魔素482的超強普通人如果沒有相應的超凡技能作為戰鬥手段，說白了也只是個腦袋尖尖的健身強者而已。」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晝夜值比例」那一欄上。
「1比1？」喬伊斯陷入了深思，「絕對平衡？我記得鎮上普通人的比例大概是8比5左右，我這1比1……難道說，這個特殊的晝夜值比例，本身就是那位『未知偉大存在』賜予的祝福的一部分，是祂權柄的一種體現？」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最後一行「未知偉大存在的祝福」上，眉頭緊鎖。
「『未知』？『偉大存在』？權限不足無法解析？」喬伊斯回想起自己對戰魚人特使時，解剖刀上閃過的模糊聖印，以及戰鬥中將敵人視為「食材」時暴漲的力量，還有最近烹飪超凡料理時，那種對食材晝夜值比例的敏銳感知和調和能力……
「等等，」喬伊斯眼神一動，「戰鬥力的提升需要將對方視為『食材』，而祝福的能力似乎也體現在調和料理的晝夜值上……這些能力的傾向，都和『吃』、和『烹飪』有關。難道說，這位看上我的『偉大存在』，其權柄類似於……廚神？或者灶神？」
這個猜測讓喬伊斯有些興奮，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籠罩。「可如果是一位灶神，權柄聽起來如此貼近生活，甚至可以說對人族有益，為何穹輝聖殿從未提及？為何祂不是六大正神之一，反而成了『未知』的隱秘存在？」
他摸著下巴，一個更深層的、令人不安的念頭逐漸清晰。
「聖殿騎士的晉升儀式，是向六大正神展示自身以獲得賜福……原主喬伊斯的儀式失敗了，會不會就是因為在那場儀式上，他吸引到的不是六大正神，而是這位『未知』的『灶神』？」
喬伊斯越想越覺得心驚：「難道這位『灶神』的干預，或者僅僅是祂的『注視』，就足以讓正統的儀式失敗？甚至……連我這個異世界靈魂的到來，也與此有關？這位貌似對人類友善的『灶神』，難道和穹輝聖殿所信仰的至高主神艾瑟瑞爾……是敵對關係？」
這個推論讓喬伊斯對一直以來被視為正統與光明的穹輝聖殿，第一次產生了些許的質疑。
這背後牽扯到的，恐怕不僅僅是力量和穿越的秘密，更可能關乎這個世界神祇間的隱秘戰爭和所謂的「正邪」定義。
「算了，沒有得到更多有效信息的當下想再多也沒用。」喬伊斯揉了揉太陽穴，關上了《真理之書》，「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儘快搞清楚這個『灶神祝福』的使用方法才是關鍵。」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走向自己的臥室，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但喬伊斯的心情卻莫名輕鬆了不少。
糾結再多也沒什麼意義，他喬伊斯·諾恩克斯，首先是一名廚師！其次……才是一個可能被某位未知神明看上了的、擁有奇怪祝福的、非主流超凡者。
嗯，這很合理！
……………………
南丁子爵府邸內，奢華卻透著一股陳腐氣息的會客廳里，這位肥頭圓腦、頭頂已顯露出「地中海」窘境的子爵大人正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肥碩倉鼠，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汗珠從他油膩的額角滑落，但他渾然不覺，只是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手心，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香薰試圖掩蓋的、若有若無的咸腥味，令人隱隱作嘔。
在他的對面，一張昂貴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著珊瑚商會標準服飾的男人。
這男人名叫卡林，是商會派駐多恩鎮的執事之一，他坐姿筆挺，臉上帶著一絲商業化的微笑，平靜地看著子爵失態的表演，那份鎮定自若與房間裡緊張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嗚哩帕帕閣下……怎麼會失蹤呢？那可是……那可是尊敬的深潛族特使啊……」南丁子爵終於停下腳步，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在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個噩夢，「閣下只是出去散散步，對，散散步……」
卡林執事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紅茶，輕輕呷了一口，動作流暢得有些過分。「子爵大人，現實恐怕比噩夢更殘酷。」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穩，仿佛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卻又像潮濕的海風般滲人，「商會剛剛收到消息，我們在茅迪斯村的計劃……受到了阻礙。那片土地的轉化進程停滯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南丁子爵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子爵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原本，按照計劃，茅迪斯村將成為一片完美的孵化場。那些享用到『恩賜』的村民，會成為我們寶貴的『原材料』。您只需以『剿滅怪物』的名義，將他們『處理』掉，無論是用於商會的實驗，還是作為貢品獻給深潛者的貴客們，都是極好的。」
卡林說到「原材料」時，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但那笑容轉瞬即逝，「現在，嗚哩帕帕閣下失蹤，茅迪斯村的污染也失敗了。子爵大人，商會需要一個解釋，深潛者的貴客們……更是需要一份補償。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雙重的壓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南丁子爵，他臉色煞白，冷汗浸濕了睡袍的後背。
「明……明白！我當然明白！」他慌忙點頭，對著門外厲聲喊道：「來人！去鎮子裡，隨便找個什麼偷竊或者擾亂治安的罪名，給我抓十個女人和小孩回來！要……要乾淨點的！快去！」
下達完這個殘忍的命令，南丁子爵才稍微定了定神，他轉向卡林，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卡林執事，您放心！補償……補償馬上就到！至於調查……」
他眼珠一轉，想到了那個讓他頗為頭疼的名字，「我已經有頭緒了！有眼線報告，就在嗚哩帕帕閣下失蹤的那幾天，那個不識抬舉的喬伊斯·諾恩克斯和他的人去過茅迪斯村附近！對！一定是他搞的鬼！我馬上派人把他抓回來，嚴加審訊！一定能問出嗚哩帕帕閣下的下落，給商會和貴客們一個交代！」
南丁子爵對著卡林點頭哈腰，信誓旦旦地保證著，但那油膩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卡林的威脅，以及背後深潛者可能降下的怒火，像無形的觸手勒緊了他的脖子，讓他幾乎窒息。
恐懼！純粹的恐懼驅使著他，必須立刻找一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來承受這一切！
喬伊斯·諾恩克斯——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奧爾什方·諾恩克斯那該死的英雄光環。
那個死鬼英雄的兒子，一個流著諾恩克斯家血脈的幽靈，時刻提醒著多恩鎮的人們，他南丁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竊賊！
他絕不能容忍這個小子有任何機會奪走屬於自己的一切！這次，正好是個絕佳的機會！
管他喬伊斯在茅迪斯村到底撞破了什麼，是不是真的動了那位特使，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可以將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徹底碾死，永絕後患！
卡林執事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商業化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
聽到有「補償」，並且有了明確的調查目標，他才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很好，子爵大人。希望您能儘快兌現承諾。」
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當他走過門口的光線時，他那略顯寬大的袖口微微滑落，手腕處的皮膚在光線下似乎反射出異樣的光澤，仿佛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閃著幽暗青灰色光芒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