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邪神與廚師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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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業革命的滾滾蒸汽,為艾琉西昂大陸東境蒙上了一層鉛灰色的陰霾。

  晨曦王國的天空,仿佛永遠籠罩在齒輪轉動的低沉嘆息中,揮之不去。

  而在王國境內多恩鎮臭魚巷的陰暗角落裡——

  某位尊貴的邪神分身,此刻正以一個標準的ORZ姿勢跪倒在垃圾堆旁,銀灰色的長髮間,還倔強地支棱著半片爛菜葉,仿佛在無聲地抗議著命運的不公。

  「可惡……想我奈薇婭大人,十年前剛降臨人界的時候,吃的可都是貴族老爺們才能享用的精緻點心!怎麼會淪落到吃這種……這種……」她努力地在腦海中搜索著合適的詞彙,卻發現自己貧瘠的詞彙量根本無法形容眼前這堆散發著詭異氣味的混合物,「……垃圾!」

  奈薇婭蜷縮在垃圾堆後面,貓耳無力地耷拉著。

  那條曾經華麗無比、繡著繁複觸手花紋的淑女裙,此刻早已沾滿了油污和灰塵,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她左腳那隻精緻的高跟皮鞋,早在三天前就被她典當給了黑市商人——換來的那袋曲奇餅乾,只為她帶來了幾個小時短暫的幸福感。

  黑夜中,蒸汽鐘樓傳來七聲沉悶的轟鳴,幾個拾荒者的身影從不遠處掠過。

  她慌忙把那本燙金封皮的《真理之書》往裙底一塞,書頁之間,還夾著半塊發霉的曲奇餅乾——這是她最後的存糧,也是她最後的尊嚴。

  「可惡的奈法莉亞!區區一個後輩,居然已經混到了蒸汽機械教會主教的位置……」奈薇婭對著污水坑裡自己狼狽的倒影,氣呼呼地齜牙咧嘴,琥珀色的瞳孔深處,隱隱浮現出金色的星痕,「而我呢?偉大的奈亞拉托提普大人的第9527號分身,居然要餓死在這暗無天日的街頭!」

  「不行!我一定要向奈亞拉托提普大人證明我的價值!至少……至少也要混到能頓頓吃飽飯的程度!」

  「咕嚕嚕——咕嚕嚕嚕——」

  然而,腹部傳來的悲鳴聲,卻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她剛剛燃起的雄心壯志,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

  「嗚……要不,先找個人傻……啊不,是心地善良、樂善好施的冤大頭簽訂個臨時契約?先騙……咳,先讓他心甘情願地供養本小姐一段時間,等我恢復了元氣再說……」奈薇婭的小腦袋瓜里,開始高速運轉起各種聽起來就不太靠譜的鹹魚翻身計劃。

  於是三天後——

  多恩鎮的坊間悄然流傳起一則怪談:臭魚巷深處,住著一隻長相可愛、但腦子似乎被門夾過的貓耳怪物。此怪物行為詭異,每逢有看似有錢的路人經過,便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上去,死死抱住對方大腿,聲淚俱下地哭訴身世,並試圖用所謂的「禁忌知識」作為交換,強烈請求被包養。

  據不可靠消息來源稱,慘遭「毒手」的受害者名單持續拉長,其中包括但不限於:挺著啤酒肚的富態商人、騎著掃帚路過的紅髮女巫、路痴迷路的金髮騎士……甚至還有一位路過此地、同樣混得不太如意的某邪神10086號分身。

  「奈薇婭前輩?真的是您啊!您這是……遇到困難了嗎?我這裡還有些零錢,要不您先拿去應應急吧~」一個聲音甜美,但語氣中充滿了同情的後輩聲音響起。

  「呀——!不、不是我!我的意思是說,我、我才不是奈薇婭呢!你認錯人啦~」

  「嗚嗚……」奈薇婭拖著長長的鼻涕泡,含淚狂奔回了巷子裡。「沒想到我竟然淪落到要被五位數代號的後輩同情救濟,真是沒臉見人了~」

  更令她絕望的是,當她回到藏身之處時,發現自己珍藏在角落破罐里的最後半塊曲奇餅乾,正被一隻肥碩的人面鼠啃得津津有味。

  「可惡!現在連老鼠都敢騎到我頭上來了嗎!」

  一場驚天動地的人貓大戰後,奈薇婭終於奪回了那半塊曲奇……的殘渣。她捏著碎成粉末的餅乾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傷,失聲痛哭起來。

  「難道……難道我奈薇婭大人,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的偉大存在,真的就要這樣憋屈地餓死在這裡了嗎?」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般將她淹沒,就在這時,奈薇婭顫抖著、緩緩轉向角落裡那一坨正在緩慢蠕動、散發著淡淡腥臭、表面還覆蓋著一層粘液的……深淵蛞蝓。

  她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給自己注入視死如歸的勇氣:「不……不就是長得像……像加了億點點觸手的……布丁嘛!沒事的!我奈薇婭大人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五分鐘後——


  「嘔……哇——!!」

  奈薇婭死死抱住臭水溝旁邊的石柱,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嘔吐聲,嘴角還掛著半截仿佛活過來一般的扭動觸鬚。

  「嘔……這、這味道……簡直比奈亞拉托提普大人的洗腳水還要可怕!!」她涕泗橫流,眼淚都快噴出來了,小小的身體因為劇烈的嘔吐而顫抖不已。

  「我說……你,應該就是最近傳聞中,那個在臭魚巷裡四處兜售『禁忌知識』,順便兼職碰瓷求包養的貓耳妖怪吧?」

  一個略帶戲謔、清朗中又透著幾分玩味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精準地打斷了她驚天地泣鬼神的哀嚎。

  「喵嗚!?」

  奈薇婭全身的毛瞬間炸了起來!她像一隻受驚的野貓,猛地抬起頭,那雙因嘔吐而水汪汪的琥珀色貓瞳如同兩盞探照燈,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只見一個黑髮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蹲坐在旁邊低矮的牆頭上,正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俯視著下方幾乎癱成一灘貓餅的她。

  少年身披一件剪裁得體、質地考究的貴族披風,內襯是帶著精緻暗紋的襯衫,領口一絲不苟,整個人乾淨得與這條骯髒的巷子格格不入,仿佛是從哪本描繪上流社會的精美油畫裡不小心掉出來的人物。

  「什、什麼貓耳妖怪!本小姐乃是偉大的、不可名狀的、潛行於混沌中的……奈亞拉托提普大人的第9527號分身!」

  奈薇婭強撐著酸軟的身體,試圖挺起胸膛,擺出高傲的姿態。

  然而,當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少年腰間懸掛的騎士佩劍劍柄上,那個熟悉的穹輝聖殿紋章時,心中猛地一驚,氣勢瞬間泄了半截,但嘴上依舊強硬,「而…而且,本小姐和你這種穹輝聖殿的走狗,沒什麼好說的!」

  喬伊斯眼中閃過一絲更加濃厚的玩味,仿佛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哦?當著聖殿騎士的面,不僅自爆邪神分身的身份,還敢口出狂言詆毀聖殿?就不怕我現在就把你打包送去聖殿分部,讓他們用聖水給你好好洗個澡,淨化一下你這污穢的存在?」

  「哼!就憑你們這窮鄉僻壤的小鎮分部里的雜牌聖殿騎士?也想消滅本小姐?做夢去吧!」

  奈薇婭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反駁,但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卻非常誠實地、下意識地死死護住了裙底那本沉甸甸的《真理之書》,生怕被搶走,「告訴你們,除非你們有能直接傷害到奈亞拉托提普大人本體的強大力量!否則,就算你們在這裡把我剁成八塊,本小姐也只會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以更加神秘、更加優雅的方式復生!你們是殺不死我的!」

  聞言,喬伊斯沒有立刻反駁,反而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目光像X光一樣,毫不客氣地將奈薇婭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嘴裡還念念有詞:「不會真正死亡的軀體……無限再生……自帶神秘屬性……嗯,真是絕佳的試驗材料啊。」

  說著,他嘴角勾起一個足以讓任何正常生物(包括邪神分身)汗毛倒豎的、充滿了某種「科研熱情」的弧度。

  旁邊的管家巴特斯,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執事站姿,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白手套的角度,鏡片後的目光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

  奈薇婭被喬伊斯那種仿佛看著一盤珍稀食材的眼神盯得心裡直發毛,連貓耳都嚇得抖了三抖,說話都開始結巴了:「你、你你……你不是自詡代表光明與正義的聖殿騎士嗎?!人、人體試驗什麼的……那可是嚴重違反聖殿法規和人道主義精神的!做這種事是要上火刑架的!」

  喬伊斯聞言,露齒一笑,笑容燦爛,卻莫名透著一股邪氣:「聖殿?呵,我早就從那種地方『提前畢業』了!那些刻板的規矩,陳腐的教條,尤其是那條『為了保持純潔必須每天只能啃石頭一樣的無酵餅和寡淡無味的蔬菜湯』的狗屁食戒!那種味同嚼蠟、簡直是對味蕾和靈魂雙重折磨的生活,我一天都不想再過下去了!」

  他語氣中的嫌惡,簡直比奈薇婭剛才吐出來的東西還要濃烈。

  看到喬伊斯這副「離經叛道」、「憎恨聖光」的樣子,奈薇婭心裡更害怕了,小腦袋瓜里瞬間警鈴大作!

  她飛速回憶起了《禁忌知識傳播與反詐騙指南》課程上,那位編號為0的傳奇導師唾沫橫飛講解的經典案例——眼前這個傢伙,毫無疑問,就是那種因為資質太差或者思想極端,被神聖的穹輝聖殿無情驅逐,從而心態扭曲、徹底黑化,滿腦子只想著報復社會、毀滅世界的「退學流」高危分子!

  教材上說,這種人是傳播混亂、引誘墮落的最佳目標!最適合與之簽訂契約,然後坐等世界毀滅!

  但是……

  一想到「人體試驗」那幾個字眼,還有對方看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邪異眼神,奈薇婭的小心臟就嚇得一抽一抽的,剛剛升起的一點點「為了業績拼了」的念頭,瞬間被求生欲徹底澆滅。

  就算軀體不滅,但她是真的怕疼!怕餓!怕累!更怕被做成奇奇怪怪的東西!她只想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找個長期飯票,過上混吃等死、吃了睡睡了吃的鹹魚生活而已啊!毀滅世界什麼的,聽起來就好累……

  「對了,」見奈薇婭抱著柱子瑟瑟發抖,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喬伊斯似乎失去了耐心,向前傾了傾身,繼續逼問道,「回到正題。我聽傳聞中說,只要與你簽訂契約,你就能提供所謂的『禁忌知識』……這件事,是真的嗎?」

  喬伊斯突然放大的臉和追問,讓本就神經緊繃的奈薇婭嚇得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撥浪鼓一樣瘋狂搖頭,語無倫次地試圖進行「反邪教宣傳」:「這、這個……禁忌知識是很可怕的!真的!學了以後會招來各種各樣奇奇怪怪、黏黏糊糊的神秘生物窺視的!有那種……長滿了眼睛還流口水的,還有好多好多手腳根本數不清的,還有各種長得突破想像力極限的……而且、而且使用《真理之書》獲得禁忌知識是需要支付『代價』的!代價不夠的話,靈魂會被吞噬,腦子會變成一團漿糊的!很慘的!真的!你相信我!」

  然而,喬伊斯非但沒有被她繪聲繪色的恐怖描述嚇退,反而越聽眼睛越亮,甚至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原本,他只是因為穿越到這個調味料比古董還稀缺的世界,想藉助超凡力量尋找那些在地球上再尋常不過,在這裡卻蹤跡難覓的調味原材料——比如蔥、姜、蒜、洋蔥、辣椒還有各種香辛料等等等等。

  但現在,聽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存在著這麼多尚未被前人發掘、奇形怪狀、自帶神秘屬性、不知道嘗起來什麼味道的「潛在食材」,喬伊斯那顆身為頂級廚師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瞬間被點燃了!那眼神,熾熱得仿佛能把奈薇婭直接烤熟。

  「聽起來……相當誘人啊。」喬伊斯舔了舔嘴唇,完全無視了奈薇婭的警告,反而急不可耐地追問道,「那麼,要怎麼樣才能和你簽訂契約?快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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