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歸來震懾
平陽縣，北門外。
幾頂不算奢華卻也扎眼的帳篷，突兀地立在官道旁。
帳篷外，十幾個騎士裝束的漢子牽著馬，神色倨傲，腰間的佩刀擦得鋥亮，看向城樓上魏和等守城士卒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帳篷門口，一個錦衣中年男子，正對著城樓方向唾沫橫飛。
「魏校尉是吧？咱家再說最後一遍！立刻開城門！我家王爺的使者，豈是你們這群泥腿子能怠慢的？」
「我家當家的說了，他在外剿匪，歸期未定。使者大人遠來辛苦，吃喝用度，我們絕不短缺，但這城門，恕難從命！」魏和站在城樓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陳燼臨走前的交代，他記得清楚。
晾著！
好吃好喝伺候著，就是不讓進城！
「放肆！」錦衣男子氣得跳腳，「一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也敢自稱當家？還敢怠慢燕王使者？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他指著魏和，唾沫星子噴得老遠：「等我家王爺大軍一到，定將你這小小平陽縣，夷為平地！到時候，別怪咱家沒提醒你！」
魏和面無表情，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城牆上的弓箭手將弓拉得更滿些。
無聲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管用。
錦衣男子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悻悻地縮回了帳篷。
「哼！一群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蠢貨！」
帳篷里，主位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面容陰鷙的男子，正是燕王陳凌派來的正使，名叫張韜。
聽著手下的匯報，張韜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道：「急什麼？一個土匪窩子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等他回來，看他如何跪在本使面前搖尾乞憐！」
他這次來，帶著燕王陳凌的口諭，名為招攬，實則更像是施捨。
在他看來，陳燼這種草莽出身的傢伙，能得到燕王殿下的青眼，那是祖墳冒青煙了，還不趕緊磕頭謝恩？
居然還敢擺譜？
簡直不知死活！
就在這時，大地傳來隱隱的震動。
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奔騰而來！
「什麼動靜？」張韜皺眉。
帳篷外的騎士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抬頭望向南方。
只見官道的盡頭，煙塵滾滾，一面殘破卻依舊獵獵作響的「陳」字大旗，率先映入眼帘！
緊隨其後的，是黑壓壓的步卒！
隊列算不上絕對整齊，但那股撲面而來的鐵血煞氣，卻讓城外這些自詡精銳的燕王護衛，齊齊變了臉色！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腳步聲沉重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節奏。
士兵們大多衣甲染血，有的甚至還帶著傷，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興奮和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隊伍中，不時可以看到繳獲的官軍旗幟、武器、甲冑，甚至還有幾輛堆滿了物資的大車。
勝利！
這是一支剛剛經歷了殘酷廝殺，並取得了輝煌勝利的軍隊！
隊伍的最前方，一人一騎，格外醒目。
那人身材挺拔，穿著一身玄色鐵甲，甲冑上沾滿了暗褐色的血污和塵土，卻絲毫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冰冷銳利的氣質。
他只是靜靜地騎在馬上，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寒意，卻足以讓任何人不敢直視。
正是陳燼！
他回來了！
帶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回來了！
城樓上，魏和看得心頭巨震！
這就是陳燼的兵！
這就是剛剛擊潰了河東郡千餘官兵的強軍！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兇悍之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再看看城外那幾個還在擺譜的燕王使者護衛，魏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井底之蛙，安知天地之大？
他既為陳燼的實力感到心安，平陽有這樣一支軍隊，才能在這亂世立足。
又隱隱有些擔憂，燕王，那可是大乾皇子，真正的龐然大物，陳燼接下來要面對的，恐怕是更兇險的局面。
但同時，一種莫名的興奮感也在他心底升騰。
能參與到這場波瀾壯闊的亂世爭霸中，見證甚至推動歷史的走向，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讓任何男人熱血沸騰的事情！
陳燼的大軍，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北門而來。
「開門！」
隨著陳燼一聲令下，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城外的燕王使者張韜，臉色陰晴不定。
他沒想到，陳燼居然真的打贏了！
而且看這陣仗，贏得還不輕鬆，但絕對是一場大勝！
那股子殺氣，做不了假！
「使者大人，我家當家的回來了，請！」一名親兵上前，對著張韜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不冷不熱。
張韜定了定神，強自鎮定道：「我的護衛……」
「抱歉，當家的有令，只請使者大人一人入城。」親兵打斷道。
張韜的臉瞬間又黑了。
但看著城門口那些眼神兇悍、殺氣騰騰的士兵，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獨自一人走進了平陽城。
一入城門，張韜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城門甬道兩側，站滿了剛剛歸來的士兵！
黑風寨的老兵，眼神如同餓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煞氣。
青城營的精銳，身手矯健，目光銳利，如同蟄伏的猛獸。
他們手中的兵器還帶著未乾的血跡，身上的甲冑布滿刀砍斧劈的痕跡。
這哪裡是什麼烏合之眾？
這分明是一支百戰精兵！
張韜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原本的那點傲氣，在踏入城門的一瞬間，就被這股鐵與血的氣息，沖刷得蕩然無存！
縣衙大堂。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燼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身上的血污鐵甲都未卸下，冰冷的甲葉反射著堂外的光線，更添幾分森然。
高翔和劉泉，同樣是戎裝在身，如同兩尊門神，分立左右，眼神不善地盯著堂下的張韜。
魏和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張韜站在大堂中央，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什麼燕王使者，而是一個即將被審判的囚犯。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清了清嗓子，從懷中取出一份帛書，展開，用一種儘可能顯得莊重，卻難掩底氣不足的語調念道：
「奉燕王令旨：平陽陳燼，聚眾一方，小有勇武。今大乾崩壞，群雄並起，爾等草莽，能於亂世求存，亦屬不易。然，獨木難支，孤掌難鳴。燕王殿下仁德，不忍見爾等覆滅於亂軍之中，特遣本使前來，意欲招攬。若爾等識時務，即刻歸順，獻上平陽，燕王殿下必不吝封賞，許你一偏將之位，麾下兵馬亦可保留建制，聽候調遣。望你好自為之，勿負殿下厚望！」
念完，張韜偷偷抬眼觀察陳燼的反應。
他本以為陳燼會受寵若驚，或者至少會有些表示。
然而，陳燼只是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眼神古井無波。
直到張韜念完，陳燼嘴角才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笑出聲。
「偏將？保留建制？」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對著堂外喊道：「來人！」
「把咱們這次南下的『收穫』，給使者大人開開眼！」
話音剛落，幾名親兵便抬著幾個沉重的大箱子，走進了大堂。
「哐當！」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蓋子打開！
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堆積如山的兵器！
官軍制式的長槍、環首刀、弓弩……還有不少破碎的盔甲，上面沾滿了血跡和泥土！
緊接著，又有幾名士兵，將一面面殘破的官軍旗幟扔在地上！
最後，一個士兵拎著一個血淋淋的布袋，走到堂前，「噗通」一聲丟下！
布袋滾開，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滾落出來！
正是那名輕敵冒進，被陳燼斬殺的河東郡領兵校尉！
大堂內，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張韜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他看著地上堆積如山的戰利品，看著那顆猙獰的頭顱，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這……這的是殺了多少官兵？！
「使者大人剛才說，我這點『草莽力量』，還算『小有勇武』？」
陳燼的聲音冰冷，如同數九寒冬的冰棱，一字一句砸在張韜的心頭。
「這就是我這『草莽力量』的成果。」
他指著滿地的戰利品，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張韜：「河東郡出兵千餘，精銳盡出，於官道設伏，想要將我一口吞下。」
「結果，被我這三千『草莽』，反殺大半，主將授首，全軍潰不成軍！」
陳燼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鐵甲發出「咔咔」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走到張韜面前。
他俯視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頭的使者，語氣森然：
「燕王殿下要招攬的，就是這樣一股，能把官軍按在地上摩擦的『草莽力量』！」
「使者大人，你覺得，一個區區偏將之位，夠嗎？」
張韜被陳燼強大的氣場完全震懾住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原以為陳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僥倖打退了幾波土匪流寇，占據了平陽。
萬萬沒想到，此人竟有如此實力！如此膽魄！如此手段！
這哪裡像個土匪頭子？
這分明就是一頭潛伏在深淵的猛虎！
其氣度，其威勢，遠超他的想像！
燕王殿下……恐怕是看走眼了！
這陳燼，絕非池中之物！
張韜的傲慢，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開始重新審視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心中充滿了驚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悔意。
早知道陳燼如此強悍，他剛才的態度，就該再恭敬些……不，是該卑躬屈膝才對！
看著張韜失魂落魄的樣子，陳燼眼底閃過冷芒，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
「燕王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陳燼重新坐回主位，語氣緩和了些，「不過，此事事關重大，容我考慮幾日。」
「魏和。」
「屬下在。」魏和立刻上前。
「帶使者大人下去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
張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躬身道：「多謝陳……陳將軍體諒！多謝陳將軍！」
連稱呼都變了。
待張韜被魏和帶下去後，陳燼臉上的那點緩和瞬間消失。
「高翔，派人盯緊他和他那些護衛，任何異動，立刻匯報！」
「是！當家的！」
「劉泉，立刻清點繳獲物資，登記造冊！武器盔甲優先補充給老兵和青城營，傷藥糧草入庫，軍餉……」陳燼頓了頓，「先封存。」
「明白！」
高翔和劉泉領命而去。
大堂內，只剩下陳燼一人。
夜深。
縣衙後院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陳燼、高翔、劉泉圍坐在一張地圖前。
地圖上，平陽縣的位置被重點標註，周圍的河東郡、以及更北方的燕州，都被圈了出來。
「當家的，那姓張的慫了！我看他被咱們的陣仗嚇破了膽！」高翔嘿嘿笑道，顯得很得意。
劉泉也點頭：「沒錯，我看他現在乖得跟孫子似的。」
陳燼手指敲擊著桌面，搖了搖頭。
「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燕王的人。」
「這張韜只是個傳話的，他慫了，不代表燕王會慫。」
「燕王陳凌，大乾四皇子，封疆大吏，手握重兵，野心勃勃。」陳燼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燕州的位置，「平陽雖小，但地理位置重要，北接燕州，南臨河東，西靠太行山，是塊進可攻退可守的跳板。」
「燕王派使者來，名為招攬，實則試探。這次我們打了勝仗，展現了實力，他暫時會收斂，但絕不會輕易放棄。」
「他娘的！這幫皇子王爺，沒一個好東西！」高翔罵道。
「河東郡那邊呢？」劉泉問道，「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沒錯。」陳燼點頭，「河東郡的報復，隨時可能到來。燕王的後續動作，也很快會來。」
「我們現在是腹背受敵。」
高翔和劉泉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所以，」陳燼的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必須抓住這次勝利帶來的喘息之機，儘快壯大自己！」
「兵力！武器！糧食！錢財！我們都需要！」
「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在這吃人的亂世中，殺出一條活路！」
他看著高翔和劉泉：「這場仗，我們繳獲了不少武器盔甲，還有一些俘虜願意歸順。高翔，你負責將俘虜打散，編入新兵營，加緊訓練！」
「是！」
「劉泉，你負責整編黑風寨的老弟兄，優先換裝繳獲的官軍甲冑兵器，提升戰力！」
「是！」
「另外，」陳燼看向魏和剛剛送來的一份平陽縣人口和存糧的簡報，「城裡的糧食還能支撐多久？」
這個問題讓氣氛更加沉重。
「省著點吃，最多一個半月。」劉泉沉聲道。
陳燼眉頭緊鎖。
戰爭，打的是錢糧！
這場勝利，看似風光，但也消耗了大量的物資。
平陽底子太薄了。
「必須想辦法搞錢搞糧！」陳燼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燕王使者這裡，或許可以做點文章……」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地圖，陷入了沉思。
高翔和劉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
不管未來有多艱難，跟著當家的，干就完了！
窗外，夜色深沉。
平陽城內，一片寂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陳燼，這位平陽的新主，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刀，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
那位燕王使者，在他眼中，或許不僅僅是一個麻煩，更可能是一個……機會？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幾頂不算奢華卻也扎眼的帳篷，突兀地立在官道旁。
帳篷外，十幾個騎士裝束的漢子牽著馬，神色倨傲，腰間的佩刀擦得鋥亮，看向城樓上魏和等守城士卒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帳篷門口，一個錦衣中年男子，正對著城樓方向唾沫橫飛。
「魏校尉是吧？咱家再說最後一遍！立刻開城門！我家王爺的使者，豈是你們這群泥腿子能怠慢的？」
「我家當家的說了，他在外剿匪，歸期未定。使者大人遠來辛苦，吃喝用度，我們絕不短缺，但這城門，恕難從命！」魏和站在城樓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陳燼臨走前的交代，他記得清楚。
晾著！
好吃好喝伺候著，就是不讓進城！
「放肆！」錦衣男子氣得跳腳，「一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也敢自稱當家？還敢怠慢燕王使者？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他指著魏和，唾沫星子噴得老遠：「等我家王爺大軍一到，定將你這小小平陽縣，夷為平地！到時候，別怪咱家沒提醒你！」
魏和面無表情，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城牆上的弓箭手將弓拉得更滿些。
無聲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管用。
錦衣男子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悻悻地縮回了帳篷。
「哼！一群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蠢貨！」
帳篷里，主位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面容陰鷙的男子，正是燕王陳凌派來的正使，名叫張韜。
聽著手下的匯報，張韜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道：「急什麼？一個土匪窩子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等他回來，看他如何跪在本使面前搖尾乞憐！」
他這次來，帶著燕王陳凌的口諭，名為招攬，實則更像是施捨。
在他看來，陳燼這種草莽出身的傢伙，能得到燕王殿下的青眼，那是祖墳冒青煙了，還不趕緊磕頭謝恩？
居然還敢擺譜？
簡直不知死活！
就在這時，大地傳來隱隱的震動。
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奔騰而來！
「什麼動靜？」張韜皺眉。
帳篷外的騎士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抬頭望向南方。
只見官道的盡頭，煙塵滾滾，一面殘破卻依舊獵獵作響的「陳」字大旗，率先映入眼帘！
緊隨其後的，是黑壓壓的步卒！
隊列算不上絕對整齊，但那股撲面而來的鐵血煞氣，卻讓城外這些自詡精銳的燕王護衛，齊齊變了臉色！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腳步聲沉重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節奏。
士兵們大多衣甲染血，有的甚至還帶著傷，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興奮和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隊伍中，不時可以看到繳獲的官軍旗幟、武器、甲冑，甚至還有幾輛堆滿了物資的大車。
勝利！
這是一支剛剛經歷了殘酷廝殺，並取得了輝煌勝利的軍隊！
隊伍的最前方，一人一騎，格外醒目。
那人身材挺拔，穿著一身玄色鐵甲，甲冑上沾滿了暗褐色的血污和塵土，卻絲毫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冰冷銳利的氣質。
他只是靜靜地騎在馬上，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寒意，卻足以讓任何人不敢直視。
正是陳燼！
他回來了！
帶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回來了！
城樓上，魏和看得心頭巨震！
這就是陳燼的兵！
這就是剛剛擊潰了河東郡千餘官兵的強軍！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兇悍之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再看看城外那幾個還在擺譜的燕王使者護衛，魏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井底之蛙，安知天地之大？
他既為陳燼的實力感到心安，平陽有這樣一支軍隊，才能在這亂世立足。
又隱隱有些擔憂，燕王，那可是大乾皇子，真正的龐然大物，陳燼接下來要面對的，恐怕是更兇險的局面。
但同時，一種莫名的興奮感也在他心底升騰。
能參與到這場波瀾壯闊的亂世爭霸中，見證甚至推動歷史的走向，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讓任何男人熱血沸騰的事情！
陳燼的大軍，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北門而來。
「開門！」
隨著陳燼一聲令下，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城外的燕王使者張韜，臉色陰晴不定。
他沒想到，陳燼居然真的打贏了！
而且看這陣仗，贏得還不輕鬆，但絕對是一場大勝！
那股子殺氣，做不了假！
「使者大人，我家當家的回來了，請！」一名親兵上前，對著張韜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不冷不熱。
張韜定了定神，強自鎮定道：「我的護衛……」
「抱歉，當家的有令，只請使者大人一人入城。」親兵打斷道。
張韜的臉瞬間又黑了。
但看著城門口那些眼神兇悍、殺氣騰騰的士兵，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獨自一人走進了平陽城。
一入城門，張韜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城門甬道兩側，站滿了剛剛歸來的士兵！
黑風寨的老兵，眼神如同餓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煞氣。
青城營的精銳，身手矯健，目光銳利，如同蟄伏的猛獸。
他們手中的兵器還帶著未乾的血跡，身上的甲冑布滿刀砍斧劈的痕跡。
這哪裡是什麼烏合之眾？
這分明是一支百戰精兵！
張韜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原本的那點傲氣，在踏入城門的一瞬間，就被這股鐵與血的氣息，沖刷得蕩然無存！
縣衙大堂。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燼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身上的血污鐵甲都未卸下，冰冷的甲葉反射著堂外的光線，更添幾分森然。
高翔和劉泉，同樣是戎裝在身，如同兩尊門神，分立左右，眼神不善地盯著堂下的張韜。
魏和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張韜站在大堂中央，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什麼燕王使者，而是一個即將被審判的囚犯。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清了清嗓子，從懷中取出一份帛書，展開，用一種儘可能顯得莊重，卻難掩底氣不足的語調念道：
「奉燕王令旨：平陽陳燼，聚眾一方，小有勇武。今大乾崩壞，群雄並起，爾等草莽，能於亂世求存，亦屬不易。然，獨木難支，孤掌難鳴。燕王殿下仁德，不忍見爾等覆滅於亂軍之中，特遣本使前來，意欲招攬。若爾等識時務，即刻歸順，獻上平陽，燕王殿下必不吝封賞，許你一偏將之位，麾下兵馬亦可保留建制，聽候調遣。望你好自為之，勿負殿下厚望！」
念完，張韜偷偷抬眼觀察陳燼的反應。
他本以為陳燼會受寵若驚，或者至少會有些表示。
然而，陳燼只是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眼神古井無波。
直到張韜念完，陳燼嘴角才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笑出聲。
「偏將？保留建制？」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對著堂外喊道：「來人！」
「把咱們這次南下的『收穫』，給使者大人開開眼！」
話音剛落，幾名親兵便抬著幾個沉重的大箱子，走進了大堂。
「哐當！」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蓋子打開！
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堆積如山的兵器！
官軍制式的長槍、環首刀、弓弩……還有不少破碎的盔甲，上面沾滿了血跡和泥土！
緊接著，又有幾名士兵，將一面面殘破的官軍旗幟扔在地上！
最後，一個士兵拎著一個血淋淋的布袋，走到堂前，「噗通」一聲丟下！
布袋滾開，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滾落出來！
正是那名輕敵冒進，被陳燼斬殺的河東郡領兵校尉！
大堂內，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張韜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他看著地上堆積如山的戰利品，看著那顆猙獰的頭顱，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這……這的是殺了多少官兵？！
「使者大人剛才說，我這點『草莽力量』，還算『小有勇武』？」
陳燼的聲音冰冷，如同數九寒冬的冰棱，一字一句砸在張韜的心頭。
「這就是我這『草莽力量』的成果。」
他指著滿地的戰利品，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張韜：「河東郡出兵千餘，精銳盡出，於官道設伏，想要將我一口吞下。」
「結果，被我這三千『草莽』，反殺大半，主將授首，全軍潰不成軍！」
陳燼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鐵甲發出「咔咔」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走到張韜面前。
他俯視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頭的使者，語氣森然：
「燕王殿下要招攬的，就是這樣一股，能把官軍按在地上摩擦的『草莽力量』！」
「使者大人，你覺得，一個區區偏將之位，夠嗎？」
張韜被陳燼強大的氣場完全震懾住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原以為陳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僥倖打退了幾波土匪流寇，占據了平陽。
萬萬沒想到，此人竟有如此實力！如此膽魄！如此手段！
這哪裡像個土匪頭子？
這分明就是一頭潛伏在深淵的猛虎！
其氣度，其威勢，遠超他的想像！
燕王殿下……恐怕是看走眼了！
這陳燼，絕非池中之物！
張韜的傲慢，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開始重新審視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心中充滿了驚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悔意。
早知道陳燼如此強悍，他剛才的態度，就該再恭敬些……不，是該卑躬屈膝才對！
看著張韜失魂落魄的樣子，陳燼眼底閃過冷芒，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
「燕王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陳燼重新坐回主位，語氣緩和了些，「不過，此事事關重大，容我考慮幾日。」
「魏和。」
「屬下在。」魏和立刻上前。
「帶使者大人下去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
張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躬身道：「多謝陳……陳將軍體諒！多謝陳將軍！」
連稱呼都變了。
待張韜被魏和帶下去後，陳燼臉上的那點緩和瞬間消失。
「高翔，派人盯緊他和他那些護衛，任何異動，立刻匯報！」
「是！當家的！」
「劉泉，立刻清點繳獲物資，登記造冊！武器盔甲優先補充給老兵和青城營，傷藥糧草入庫，軍餉……」陳燼頓了頓，「先封存。」
「明白！」
高翔和劉泉領命而去。
大堂內，只剩下陳燼一人。
夜深。
縣衙後院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陳燼、高翔、劉泉圍坐在一張地圖前。
地圖上，平陽縣的位置被重點標註，周圍的河東郡、以及更北方的燕州，都被圈了出來。
「當家的，那姓張的慫了！我看他被咱們的陣仗嚇破了膽！」高翔嘿嘿笑道，顯得很得意。
劉泉也點頭：「沒錯，我看他現在乖得跟孫子似的。」
陳燼手指敲擊著桌面，搖了搖頭。
「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燕王的人。」
「這張韜只是個傳話的，他慫了，不代表燕王會慫。」
「燕王陳凌，大乾四皇子，封疆大吏，手握重兵，野心勃勃。」陳燼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燕州的位置，「平陽雖小，但地理位置重要，北接燕州，南臨河東，西靠太行山，是塊進可攻退可守的跳板。」
「燕王派使者來，名為招攬，實則試探。這次我們打了勝仗，展現了實力，他暫時會收斂，但絕不會輕易放棄。」
「他娘的！這幫皇子王爺，沒一個好東西！」高翔罵道。
「河東郡那邊呢？」劉泉問道，「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沒錯。」陳燼點頭，「河東郡的報復，隨時可能到來。燕王的後續動作，也很快會來。」
「我們現在是腹背受敵。」
高翔和劉泉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所以，」陳燼的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必須抓住這次勝利帶來的喘息之機，儘快壯大自己！」
「兵力！武器！糧食！錢財！我們都需要！」
「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在這吃人的亂世中，殺出一條活路！」
他看著高翔和劉泉：「這場仗，我們繳獲了不少武器盔甲，還有一些俘虜願意歸順。高翔，你負責將俘虜打散，編入新兵營，加緊訓練！」
「是！」
「劉泉，你負責整編黑風寨的老弟兄，優先換裝繳獲的官軍甲冑兵器，提升戰力！」
「是！」
「另外，」陳燼看向魏和剛剛送來的一份平陽縣人口和存糧的簡報，「城裡的糧食還能支撐多久？」
這個問題讓氣氛更加沉重。
「省著點吃，最多一個半月。」劉泉沉聲道。
陳燼眉頭緊鎖。
戰爭，打的是錢糧！
這場勝利，看似風光，但也消耗了大量的物資。
平陽底子太薄了。
「必須想辦法搞錢搞糧！」陳燼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燕王使者這裡，或許可以做點文章……」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地圖，陷入了沉思。
高翔和劉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
不管未來有多艱難，跟著當家的，干就完了！
窗外，夜色深沉。
平陽城內，一片寂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陳燼，這位平陽的新主，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刀，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
那位燕王使者，在他眼中，或許不僅僅是一個麻煩，更可能是一個……機會？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