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城入城
轉眼間半月已過，平陽縣城漸漸恢復了些許生氣。
城牆上的巡邏隊伍不再僅僅是原來的鷹揚衛，多了不少穿著各式衣物、但明顯經過初步整訓的新兵，還有一些精悍之氣外露的黑風寨老弟兄。
城門口，進出的人流雖仍顯稀疏，卻不再是之前的死寂。
登記入城的流民隊伍排起了長龍，幾個吏員和黑風寨的人一起負責，核對身份，發放臨時的竹牌。
不遠處，新開墾的荒地上，能看到一些人在農具的敲打下，笨拙地翻動著土地。
糧價被強力穩定下來，雖然依舊是高位，但縣衙每日定量的放糧，讓最底層的百姓勉強有了活路。
搶掠和大的騷亂基本絕跡，幾顆懸掛在城門樓上風乾的人頭，是陳燼鐵腕手段最直觀的體現。
宵禁依然嚴格，戌時之後，街道上便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和偶爾的犬吠。
魏和站在縣衙的二堂屋檐下，看著院內正在操練隊列的新兵。
這些兵丁大多面黃肌瘦，動作笨拙，口令聲喊得有氣無力。
可比起半月前城中瀰漫的絕望，這已經是天壤之別。
他身上的鷹揚衛校尉官服依舊穿著，但那份屬於朝廷命官的矜持，早已被現實碾碎。
與陳燼的合作，從最初的被迫，到現在的默認，甚至隱隱有了一絲依賴。
這個年輕人掌控局面的能力，遠超他的預料。
那些看似粗暴直接的命令，卻刀刀砍在要害上。
穩糧價，聚流民，開荒地，募新兵……一步步，硬生生將這座瀕臨崩潰的縣城，拉回了正軌。
只是，那面在校場和縣衙外飄揚的「陳」字大旗，依舊讓他心驚肉跳。
這不是簡單的占山為王，這分明是要……
魏和不敢再想下去。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陳燼走了過來，目光同樣投向院中的新兵。
「魏校尉，新兵操練，還需加緊。」
「是，陳當家。」魏和應道，語氣已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恭謹，「只是……這些新兵底子太差，糧餉雖能保證，但兵甲器械，缺口甚大。」
陳燼點點頭。
「器械之事，我已有安排。黑風寨的鐵匠鋪，還有從邊軍潰兵那裡收繳的，能湊出一部分。縣衙武庫里，也能找出些舊貨。」
他頓了頓，看向魏和。
「更重要的是，要讓他們知道為何而戰。」
魏和沉默。
為何而戰？為了活下去？為了陳燼的野心？
「陳當家，有一事……」魏和斟酌著開口，「城中關於您的議論不少，有敬畏，也有……非議。畢竟，黑風寨的名聲……」
「名聲能當飯吃嗎？」陳燼打斷他，語氣平淡，「活下去，才有資格談論名聲。等他們吃飽了飯，穿暖了衣，家人不再擔驚受怕，自然會知道誰是真正給他們活路的人。」
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劉泉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大當家！青城山那邊派人來了！高當家的帶著大部分兄弟，正在城外十里處！」
陳燼精神一振。
「來了多少人？情況如何？」
「約莫三百餘人，都是青城山的精銳！高當家說，山寨那邊只留了少數人看守老弱，其餘能戰的都來了！」劉泉語速很快，「他們也是聽聞邊軍潰逃，平陽被圍，擔心大當家這邊勢單力薄，特來相助！」
魏和在一旁聽得心頭一凜。
青城山義士？
這個名號他有所耳聞。
據說是一群不滿官府欺壓、聚嘯山林的豪傑，雖也占山，但風評比黑風寨之流要好上不少，常有劫富濟貧之舉，在附近州縣頗有俠名。
陳燼竟然還和這群人有聯繫？
而且聽這意思，對方是主動來投？
「好！來得正好！」陳燼臉上露出笑意，「劉泉，你親自帶一隊人去迎接！將高當家他們請到縣衙來！」
「是！」劉泉領命而去。
陳燼轉向魏和。
「魏校尉，這位青城山的高當家，名叫高翔，是條好漢。他手下那批人，不少都是有些武藝功底的，並非尋常流寇。」
魏和心中念頭急轉。
三百精銳，加上一個頗有聲望的首領……
這股力量加入，陳燼在平陽的實力將再次膨脹。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觀望、甚至日後或許能重新奪回主導權的心思，此刻徹底熄滅了。
「陳當家……收攏各方豪傑，是好事。」魏和語氣複雜地開口。
陳燼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
他走到院中，看著那些新兵。
「都打起精神來！」陳燼的聲音陡然提高，「看看你們的樣子！東倒西歪，軟手軟腳！就憑這樣，怎麼保衛平陽？怎麼保護你們的家人？」
新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喝斥嚇了一跳，慌忙站直身體。
「從今天起，訓練加倍！每日考核，不合格者，扣罰一半口糧！」
冰冷的命令讓新兵們臉色發白。
扣罰口糧，在這年頭，幾乎就是要命。
「但是！」陳燼話鋒一轉，「表現優異者，賞肉！賞錢！有功者，提拔為伍長、什長！」
「聽明白沒有！」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應響起。
陳燼眉頭一皺，旁邊的黑風寨老兵立刻上前，用刀鞘狠狠敲打在幾個動作最慢的新兵腿彎處。
「大聲點！沒吃飯嗎！」
「明白！」這一次，聲音明顯大了許多，也整齊了不少。
陳燼不再理會新兵，轉身向衙門內走去。
立威要恩威並施，光靠殺戮和恐嚇是不夠的，還需要希望。
青城山的到來，恰逢其時。
一個時辰後。
縣衙大堂。
陳燼端坐主位。
魏和坐在他的下首。
堂下兩側，站著黑風寨的主要頭目，如王山、老斥候等人，還有幾個被提拔起來的原鷹揚衛隊官，包括那個曾經叫嚷最凶的李四。
李四此刻低眉順眼，站得筆直，大氣不敢出。
腳步聲響起，劉泉引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五六年紀，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腰間挎著一把朴刀，步履沉穩，目光銳利。
他身後跟著二三百人，雖然衣衫各異，不少帶著風塵之色，但個個精神飽滿，隊列隱隱，透著一股尋常土匪所不具備的紀律性。
這群人的出現，讓原本有些散漫的大堂氣氛瞬間一肅。
魏和看著為首那人，心中暗道：果然是個人物。
「高大哥！」陳燼站起身，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陳兄弟！」高翔抱拳，聲音洪亮，「聽聞平陽有變，愚兄放心不下，特帶弟兄們前來，希望能助陳兄弟一臂之力！」
「高大哥來得正是時候！快請上座！」陳燼熱情地將高翔引到自己旁邊的位置。
這個舉動，讓在場的黑風寨頭目和鷹揚衛軍官都微微一愣。
魏和的臉色也變了變。
陳燼這是……要將此人置於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
高翔卻擺擺手。
「陳兄弟，你如今是平陽之主，我等前來投效，豈能與你平坐？」他後退一步，再次抱拳，「青城山高翔，願率三百弟兄，聽從陳當家號令！」
他身後的青城山眾人也齊齊抱拳，動作整齊劃一。
「願聽從陳當家號令！」
聲音在大堂內迴蕩，帶著一股決絕之意。
陳燼看著高翔，目光中多了幾分激賞。
此人不僅實力不俗，更難得的是知進退，明事理。
「好！高大哥深明大義！」陳燼也不再堅持，「今日起，高大哥便是我平陽軍副將，統領青城營！」
「謝陳當家！」高翔朗聲應道。
陳燼又看向高翔身後的眾人。
「諸位青城山的兄弟，一路辛苦。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陳燼的袍澤！糧草、軍餉、安家落戶，一應待遇，與我黑風寨老弟兄等同！」
青城山眾人臉上露出喜色。
他們前來投靠，除了義氣，也是因為青城山地瘠人少，難以長久。陳燼如今占據縣城，正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我等願為陳當家效死！」
陳燼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劉泉！」
「屬下在！」
「安排青城營的兄弟們休息，準備酒肉，為他們接風洗塵！」
「是！」
「王山！」
「屬下在！」
「你與高副將商議，儘快將青城營的防務安排妥當，與鷹揚衛、黑風寨弟兄協同守城！」
「是！」
「李四！」
「卑職在！」李四一個激靈。
「你帶幾個熟悉城內情況的弟兄，協助安置青城營家眷。」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四連忙應下。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高翔看著陳燼調度自如，心中也是暗暗點頭。
他選擇投靠陳燼，一是感念當初陳燼對他們的幫助，二也是看中了陳燼的膽識和魄力。如今看來，這位年輕的當家，確實非池中之物。
魏和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五味雜陳。
青城山義士的加入，無疑大大增強了平陽的實力。
更重要的是，高翔這群人在民間的聲望，遠非打家劫舍的黑風寨可比。
他們的到來，無形中為陳燼披上了一層「義」的外衣。
今日之後，平陽城內，恐怕再無人敢質疑陳燼的地位。
他，魏和，這位前朝的鷹揚衛校尉，已經徹底成了陳燼麾下的一名將領。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失落，但也鬆了口氣。
至少，在這亂世之中，跟著這樣一位強勢的主君，活下去的希望，似乎更大了些。
消息很快傳遍了平陽城。
「聽說了嗎？青城山的高大俠帶著幾百號人來投靠陳當家了！」
「青城山？那可是真義士啊！聽說他們專門打那些為富不仁的劣紳！」
「真的假的？連高大俠都投靠陳當家了？」
「這下咱們平陽可就穩了！有陳當家和高大俠在，那些流民和土匪肯定不敢亂來！」
「以前還覺得陳當家是土匪，現在看來，人家是真有本事，連青城山的英雄都服他！」
百姓的議論聲中，敬畏依舊，但之前的疑慮和恐懼，明顯消散了不少。
陳燼的威望，在青城山義士到來的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人們開始相信，這位占據了縣衙的黑風寨大當家，或許真的能帶領他們，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活路。
縣衙後院。
張石頭依舊在劈柴，只是偶爾會偷偷望向前院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羨慕和一絲悔意。
他的姐夫，那個曾經的農具鋪夥計，如今已經是負責流民登記的小吏頭目，穿著乾淨的衣服，腰間掛著身份牌，走路都帶風。
而他，卻只能在這裡劈柴。
早知道，當初就該跟著大當家……不，是陳當家好好干啊！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縣衙的飛檐上。
陳燼站在高處，俯瞰著這座逐漸恢復秩序，並且力量日益增長的縣城。
高翔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陳當家，平陽雖暫時安定，但周邊形勢，依舊險惡。」高翔沉聲開口，「流民大軍隨時可能再次聚集，東面的幾股土匪也不是善茬，更別提那些潰散的邊軍……」
「我知道。」陳燼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們不能只守著平陽。」
高翔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當家的意思是……」
陳燼沒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指著東方。
「那邊，是富庶的河東郡。再往東，便是中原腹地。」
他頓了頓，收回手。
「高大哥，這大乾的天，要變了。」
高翔沉默片刻，抱拳躬身。
「翔，願隨當家，共定乾坤！」
城牆上的巡邏隊伍不再僅僅是原來的鷹揚衛，多了不少穿著各式衣物、但明顯經過初步整訓的新兵，還有一些精悍之氣外露的黑風寨老弟兄。
城門口，進出的人流雖仍顯稀疏，卻不再是之前的死寂。
登記入城的流民隊伍排起了長龍，幾個吏員和黑風寨的人一起負責，核對身份，發放臨時的竹牌。
不遠處，新開墾的荒地上，能看到一些人在農具的敲打下，笨拙地翻動著土地。
糧價被強力穩定下來，雖然依舊是高位，但縣衙每日定量的放糧，讓最底層的百姓勉強有了活路。
搶掠和大的騷亂基本絕跡，幾顆懸掛在城門樓上風乾的人頭，是陳燼鐵腕手段最直觀的體現。
宵禁依然嚴格，戌時之後，街道上便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和偶爾的犬吠。
魏和站在縣衙的二堂屋檐下，看著院內正在操練隊列的新兵。
這些兵丁大多面黃肌瘦，動作笨拙，口令聲喊得有氣無力。
可比起半月前城中瀰漫的絕望，這已經是天壤之別。
他身上的鷹揚衛校尉官服依舊穿著，但那份屬於朝廷命官的矜持，早已被現實碾碎。
與陳燼的合作，從最初的被迫，到現在的默認，甚至隱隱有了一絲依賴。
這個年輕人掌控局面的能力，遠超他的預料。
那些看似粗暴直接的命令，卻刀刀砍在要害上。
穩糧價，聚流民，開荒地，募新兵……一步步，硬生生將這座瀕臨崩潰的縣城，拉回了正軌。
只是，那面在校場和縣衙外飄揚的「陳」字大旗，依舊讓他心驚肉跳。
這不是簡單的占山為王，這分明是要……
魏和不敢再想下去。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陳燼走了過來，目光同樣投向院中的新兵。
「魏校尉，新兵操練，還需加緊。」
「是，陳當家。」魏和應道，語氣已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恭謹，「只是……這些新兵底子太差，糧餉雖能保證，但兵甲器械，缺口甚大。」
陳燼點點頭。
「器械之事，我已有安排。黑風寨的鐵匠鋪，還有從邊軍潰兵那裡收繳的，能湊出一部分。縣衙武庫里，也能找出些舊貨。」
他頓了頓，看向魏和。
「更重要的是，要讓他們知道為何而戰。」
魏和沉默。
為何而戰？為了活下去？為了陳燼的野心？
「陳當家，有一事……」魏和斟酌著開口，「城中關於您的議論不少，有敬畏，也有……非議。畢竟，黑風寨的名聲……」
「名聲能當飯吃嗎？」陳燼打斷他，語氣平淡，「活下去，才有資格談論名聲。等他們吃飽了飯，穿暖了衣，家人不再擔驚受怕，自然會知道誰是真正給他們活路的人。」
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劉泉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大當家！青城山那邊派人來了！高當家的帶著大部分兄弟，正在城外十里處！」
陳燼精神一振。
「來了多少人？情況如何？」
「約莫三百餘人，都是青城山的精銳！高當家說，山寨那邊只留了少數人看守老弱，其餘能戰的都來了！」劉泉語速很快，「他們也是聽聞邊軍潰逃，平陽被圍，擔心大當家這邊勢單力薄，特來相助！」
魏和在一旁聽得心頭一凜。
青城山義士？
這個名號他有所耳聞。
據說是一群不滿官府欺壓、聚嘯山林的豪傑，雖也占山，但風評比黑風寨之流要好上不少，常有劫富濟貧之舉，在附近州縣頗有俠名。
陳燼竟然還和這群人有聯繫？
而且聽這意思，對方是主動來投？
「好！來得正好！」陳燼臉上露出笑意，「劉泉，你親自帶一隊人去迎接！將高當家他們請到縣衙來！」
「是！」劉泉領命而去。
陳燼轉向魏和。
「魏校尉，這位青城山的高當家，名叫高翔，是條好漢。他手下那批人，不少都是有些武藝功底的，並非尋常流寇。」
魏和心中念頭急轉。
三百精銳，加上一個頗有聲望的首領……
這股力量加入，陳燼在平陽的實力將再次膨脹。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觀望、甚至日後或許能重新奪回主導權的心思，此刻徹底熄滅了。
「陳當家……收攏各方豪傑，是好事。」魏和語氣複雜地開口。
陳燼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
他走到院中，看著那些新兵。
「都打起精神來！」陳燼的聲音陡然提高，「看看你們的樣子！東倒西歪，軟手軟腳！就憑這樣，怎麼保衛平陽？怎麼保護你們的家人？」
新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喝斥嚇了一跳，慌忙站直身體。
「從今天起，訓練加倍！每日考核，不合格者，扣罰一半口糧！」
冰冷的命令讓新兵們臉色發白。
扣罰口糧，在這年頭，幾乎就是要命。
「但是！」陳燼話鋒一轉，「表現優異者，賞肉！賞錢！有功者，提拔為伍長、什長！」
「聽明白沒有！」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應響起。
陳燼眉頭一皺，旁邊的黑風寨老兵立刻上前，用刀鞘狠狠敲打在幾個動作最慢的新兵腿彎處。
「大聲點！沒吃飯嗎！」
「明白！」這一次，聲音明顯大了許多，也整齊了不少。
陳燼不再理會新兵，轉身向衙門內走去。
立威要恩威並施，光靠殺戮和恐嚇是不夠的，還需要希望。
青城山的到來，恰逢其時。
一個時辰後。
縣衙大堂。
陳燼端坐主位。
魏和坐在他的下首。
堂下兩側，站著黑風寨的主要頭目，如王山、老斥候等人，還有幾個被提拔起來的原鷹揚衛隊官，包括那個曾經叫嚷最凶的李四。
李四此刻低眉順眼，站得筆直，大氣不敢出。
腳步聲響起，劉泉引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五六年紀，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腰間挎著一把朴刀，步履沉穩，目光銳利。
他身後跟著二三百人，雖然衣衫各異，不少帶著風塵之色，但個個精神飽滿，隊列隱隱，透著一股尋常土匪所不具備的紀律性。
這群人的出現，讓原本有些散漫的大堂氣氛瞬間一肅。
魏和看著為首那人，心中暗道：果然是個人物。
「高大哥！」陳燼站起身，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陳兄弟！」高翔抱拳，聲音洪亮，「聽聞平陽有變，愚兄放心不下，特帶弟兄們前來，希望能助陳兄弟一臂之力！」
「高大哥來得正是時候！快請上座！」陳燼熱情地將高翔引到自己旁邊的位置。
這個舉動，讓在場的黑風寨頭目和鷹揚衛軍官都微微一愣。
魏和的臉色也變了變。
陳燼這是……要將此人置於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
高翔卻擺擺手。
「陳兄弟，你如今是平陽之主，我等前來投效，豈能與你平坐？」他後退一步，再次抱拳，「青城山高翔，願率三百弟兄，聽從陳當家號令！」
他身後的青城山眾人也齊齊抱拳，動作整齊劃一。
「願聽從陳當家號令！」
聲音在大堂內迴蕩，帶著一股決絕之意。
陳燼看著高翔，目光中多了幾分激賞。
此人不僅實力不俗，更難得的是知進退，明事理。
「好！高大哥深明大義！」陳燼也不再堅持，「今日起，高大哥便是我平陽軍副將，統領青城營！」
「謝陳當家！」高翔朗聲應道。
陳燼又看向高翔身後的眾人。
「諸位青城山的兄弟，一路辛苦。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陳燼的袍澤！糧草、軍餉、安家落戶，一應待遇，與我黑風寨老弟兄等同！」
青城山眾人臉上露出喜色。
他們前來投靠，除了義氣，也是因為青城山地瘠人少，難以長久。陳燼如今占據縣城，正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我等願為陳當家效死！」
陳燼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劉泉！」
「屬下在！」
「安排青城營的兄弟們休息，準備酒肉，為他們接風洗塵！」
「是！」
「王山！」
「屬下在！」
「你與高副將商議，儘快將青城營的防務安排妥當，與鷹揚衛、黑風寨弟兄協同守城！」
「是！」
「李四！」
「卑職在！」李四一個激靈。
「你帶幾個熟悉城內情況的弟兄，協助安置青城營家眷。」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四連忙應下。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高翔看著陳燼調度自如，心中也是暗暗點頭。
他選擇投靠陳燼，一是感念當初陳燼對他們的幫助，二也是看中了陳燼的膽識和魄力。如今看來，這位年輕的當家，確實非池中之物。
魏和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五味雜陳。
青城山義士的加入，無疑大大增強了平陽的實力。
更重要的是，高翔這群人在民間的聲望，遠非打家劫舍的黑風寨可比。
他們的到來，無形中為陳燼披上了一層「義」的外衣。
今日之後，平陽城內，恐怕再無人敢質疑陳燼的地位。
他，魏和，這位前朝的鷹揚衛校尉，已經徹底成了陳燼麾下的一名將領。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失落，但也鬆了口氣。
至少，在這亂世之中，跟著這樣一位強勢的主君，活下去的希望，似乎更大了些。
消息很快傳遍了平陽城。
「聽說了嗎？青城山的高大俠帶著幾百號人來投靠陳當家了！」
「青城山？那可是真義士啊！聽說他們專門打那些為富不仁的劣紳！」
「真的假的？連高大俠都投靠陳當家了？」
「這下咱們平陽可就穩了！有陳當家和高大俠在，那些流民和土匪肯定不敢亂來！」
「以前還覺得陳當家是土匪，現在看來，人家是真有本事，連青城山的英雄都服他！」
百姓的議論聲中，敬畏依舊，但之前的疑慮和恐懼，明顯消散了不少。
陳燼的威望，在青城山義士到來的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人們開始相信，這位占據了縣衙的黑風寨大當家，或許真的能帶領他們，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活路。
縣衙後院。
張石頭依舊在劈柴，只是偶爾會偷偷望向前院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羨慕和一絲悔意。
他的姐夫，那個曾經的農具鋪夥計，如今已經是負責流民登記的小吏頭目，穿著乾淨的衣服，腰間掛著身份牌，走路都帶風。
而他，卻只能在這裡劈柴。
早知道，當初就該跟著大當家……不，是陳當家好好干啊！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縣衙的飛檐上。
陳燼站在高處，俯瞰著這座逐漸恢復秩序，並且力量日益增長的縣城。
高翔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陳當家，平陽雖暫時安定，但周邊形勢，依舊險惡。」高翔沉聲開口，「流民大軍隨時可能再次聚集，東面的幾股土匪也不是善茬，更別提那些潰散的邊軍……」
「我知道。」陳燼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們不能只守著平陽。」
高翔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當家的意思是……」
陳燼沒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指著東方。
「那邊，是富庶的河東郡。再往東，便是中原腹地。」
他頓了頓，收回手。
「高大哥，這大乾的天，要變了。」
高翔沉默片刻，抱拳躬身。
「翔，願隨當家，共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