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徹底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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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義廳內,氣氛凝重。

  王山消化著陳燼的話,臉上興奮的潮紅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絲困惑與不解。

  「大當家,您的意思是…不直接動那個老錢?」

  陳燼踱步走到洞口邊緣,負手而立,望著山外翻滾的雲層。

  「動他?為何要髒了我們的手?」

  他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趙志敬多疑、膽怯,卻又極好面子。這樣的人,最怕的不是外敵,而是內鬼。」

  「直接收買老錢,風險太大,也容易留下痕跡。萬一失手,反而打草驚蛇。」

  「但如果,是他自己『發現』了身邊人的『背叛』呢?」

  陳燼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抹莫測的笑意加深。

  「一個他最信任的老僕,一個掌管他諸多私密事務的人,暗中與我們勾結…這個念頭,只要在他心裡生了根,就會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雲博遠倒吸一口涼氣。

  這比直接收買或暗殺,要狠毒百倍!

  這是誅心!

  「可…如何讓他相信?」雲博遠問出了關鍵。

  「信任的崩塌,往往不需要確鑿的證據,只需要一點恰到好處的『引子』。」陳燼的指節輕輕敲擊著石壁。

  「趙志敬現在是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過度反應。」

  「我們要做的,就是製造一些『巧合』,一些看似無意,卻能精準戳中他疑心病的『巧合』。」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趙天龍。

  「二當家,你在平陽縣城內,應該還有些眼線吧?」

  趙天龍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

  「自然有幾個不成氣候的小角色。」

  他摸不清陳燼的用意。拉攏老錢不成,現在又要把主意打到他的人身上?

  陳燼微微頷首。

  「很好。我需要你的人,散布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趙天龍警惕起來。

  「一些關於…縣衙內部有人與黑風寨暗通款曲的流言。」陳燼語調輕鬆。

  「要傳得隱晦,不要指名道姓,但要讓人能聯想到他身邊的那幾個人,尤其是那個老錢。」

  「比如,可以說有人看到縣衙的人鬼鬼祟祟出入城西的某個廢棄瓦窯。」

  「或者,可以說有人撿到了縣衙丟失的文書,上面有奇怪的標記,像是山寨的暗號。」

  陳燼頓了頓,補充道。

  「記住,要『無意間』傳出去,最好是通過賭坊、酒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讓這些消息,像長了腿一樣,自己『跑』進趙志敬的耳朵里。」

  趙天龍眼皮微垂,掩去其中的複雜情緒。

  他甚至能想像到趙志敬聽到這些消息時,那副驚恐猜忌的模樣。

  「大當家放心,這點小事,交給我。」趙天龍沉聲應下。

  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目前,他必須配合陳燼。

  陳燼滿意地點頭,又轉向王山。

  「王山,你帶一隊精銳弟兄,潛伏到平陽縣城外圍。」

  「記住,是潛伏,不是進攻。我要你們製造一些動靜,但絕不能真的暴露。」

  王山眼睛一亮。

  「聲東擊西?」

  「不完全是。」陳燼搖頭,「是施加壓力,讓他內部的恐慌加劇。」

  「想像一下,外面山賊襲擾不斷,內部又疑似有內鬼…趙志敬會怎麼樣?」

  王山咧嘴一笑:「他會瘋!」

  「沒錯。」陳燼肯定了他的說法,「我要他自己把信任的人推開,自己把自己鎖死在那個籠子裡。」

  「雲老爺,」陳燼最後看向雲博遠,「這段時間,幫我留意城內官府和士紳的動向。」

  雲博遠鄭重拱手:「謹遵大當家吩咐。」

  計劃已定,眾人各懷心思,卻都明白,一張針對平陽縣令趙志敬的無形大網,已經悄然撒下。

  ……


  平陽縣衙,後堂。

  殘羹冷炙散落一地,名貴的瓷器碎片隨處可見。

  趙志敬披頭散髮,眼眶深陷,布滿血絲,哪裡還有半分朝廷命官的儀態。

  他像一頭焦躁的野獸,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著。

  「反了!都反了!」

  「刁民!土匪!還有那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門外,衙役們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

  老僕錢忠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參湯,猶豫著不敢上前。

  這幾天,縣令大人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稍有不順心就打砸怒罵,好幾個下人都被他打傷了。

  「老爺…喝口參湯吧,您都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了。」錢忠小心翼翼地勸道。

  趙志敬猛地停下腳步,猩紅的眼睛瞪著他。

  「喝!喝什么喝!都要死了,還喝什麼!」

  他一把揮開錢忠手中的托盤,滾燙的參湯潑了錢忠一身,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趙志敬卻像是沒看見,兀自咆哮:「都是廢物!一群廢物!養你們有什麼用!」

  「外面的土匪打不退,城裡的流言管不住!連老夫身邊都出了奸細!」

  他突然逼近錢忠,死死盯住他臉上痛苦的表情。

  「老錢,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黑風寨的土匪勾結!」

  錢忠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老爺!冤枉啊!老奴跟了您大半輩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勾結山賊啊!老爺明鑑!明鑑啊!」

  他的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就見了紅。

  趙志敬看著他這副惶恐的樣子,眼中的瘋狂稍稍退卻。

  這幾天,城裡的流言越來越多。

  有說看到他身邊的人去城西瓦窯的。

  有說撿到縣衙信箋,上面有土匪暗號的。

  還有鼻子有眼地說,黑風寨能屢次得手,就是因為縣衙內部有人通風報信!

  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錢忠。

  因為錢忠跟在他身邊最久,知道他最多的秘密,也最有可能接觸到那些所謂的「信物」。

  可看著錢忠痛哭流涕、賭咒發誓的樣子,他又有些動搖。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還是…這老傢伙演得太像了?

  趙志敬心亂如麻,揮揮手,聲音嘶啞。

  「滾!滾出去!」

  錢忠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趙志敬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插入凌亂的頭髮,痛苦地呻吟著。

  他誰也不敢信,誰都覺得可疑。

  衙役、師爺、護衛,甚至是他剛抬進門沒多久的小妾…每個人看他的表情,似乎都帶著別樣的意味。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趙志敬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必須走!離開這個鬼地方!」錢忠已經不能信了。

  難道…要孤身一人?

  不!不行!

  他需要護衛!需要人手搬運他的財物!

  趙志敬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縣衙班頭,他的遠房表侄李五身上。

  李五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勝在聽話,而且沾親帶故,應該…比外人可靠些吧?

  對!就找他!

  ……

  夜色如墨。

  平陽縣城外。

  王山正帶著一隊黑風寨精銳,正如鬼魅般游弋。

  他們並不靠近城牆,只是時而在東邊製造些聲響,扔幾支火箭,時而在西邊點燃幾堆篝火,故布疑陣。

  城頭上的守軍被攪得疲於奔命,緊張兮兮。

  每一次異動,都讓他們以為是山賊大舉攻城,但每次都只是虛驚一場。


  可越是這樣,守軍的神經就繃得越緊,恐懼感也越發強烈。

  縣衙內。

  剛與李五會面的趙志敬長舒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

  只要能逃出去,一切就還有希望。

  他甚至開始幻想,到了州府,如何添油加醋地狀告黑風寨和那些「刁民」,讓朝廷派大軍來剿滅他們!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老爺!不好了!」一個衙役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趙志敬心中一緊:「慌什麼!出什麼事了?」

  「西…西城門那邊…發現…發現了這個!」衙役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支黑色的令箭,箭頭用紅布包裹,上面似乎還浸染著暗紅的血跡。

  令箭的樣式,趙志敬認得,那是他私下裡交給李五,用作調動他私人護衛的信物!

  而那紅布…是他賞給李五的一塊上好綢緞!

  趙志敬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無數可怕的念頭瞬間湧入趙志敬的腦海。

  「在哪發現的?還有什麼?」趙志敬的聲音都在發抖。

  「就…就在西城門哨塔下面…旁邊還有打鬥的痕跡…好像…好像還有幾滴血…」衙役結結巴巴地匯報。

  完了!

  全完了!

  趙志敬徹底崩潰了。

  這個平陽縣,真的成了一個絕地!一個四面楚歌的囚籠!

  他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了!

  到處都是敵人!到處都是陷阱!

  「啊——!」

  趙志敬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猛地拔出牆上掛著的佩劍。

  「反了!都反了!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這些叛徒!」

  他狀若瘋魔,揮舞著長劍,在後堂內亂砍亂劈。

  桌椅、屏風、古玩…頃刻間化為碎片。

  衙役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整個縣衙後院,只剩下趙志敬瘋狂的咆哮和器物破碎的聲音。

  ……

  黑風寨,聚義廳。

  探子將縣衙內最新的混亂情況,以及那支「恰好」被發現的令箭,詳細稟報給了陳燼。

  王山聽得目瞪口呆。

  「大當家…那令箭…?」

  陳燼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李五昨夜秘密出城,想要聯絡城外他認識的地痞流氓,作為出逃的接應。」

  「我的人,只是『幫』他下定了決心,順便,留下了一點『紀念品』。」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落在眾人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趙天龍瞳孔驟縮。

  原來,連李五的動向,都在陳燼的算計之中!

  從散布流言,到外部襲擾,再到截斷趙志敬最後的退路,一步扣一步,精準狠辣!

  他不僅要逼瘋趙志敬,還要讓他自己斬斷所有的臂助,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

  雲博遠身體微微發顫。

  他現在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年輕的大當家,究竟有多麼可怕。

  他的手段,已經超出了普通山賊的範疇,更像是一個…玩弄人心的棋手。

  而平陽縣,趙志敬,甚至包括他雲家,都只是這盤棋上的棋子。

  「現在,趙志敬已經徹底瘋了。」陳燼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一個精神崩潰、眾叛親離的縣令,守不住平陽縣。」

  「他會自己想辦法『消失』的。」

  「或者…」陳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幫』他消失。」

  聚義廳內,一片死寂。

  陳燼站起身,走到洞口。

  「傳令下去。」陳燼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準備接管平陽。」

  「以…清剿殘害百姓之污吏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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