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貿易公司的分紅
第144章 貿易公司的分紅
北方的森林裡，一場由西洋參引發的淘參狂潮正愈演愈烈之時，東天竺公司的船隊回來了。
當那幾艘武裝商船緩緩駛入新京港口時，整個碼頭都安靜了一瞬。
桅杆上，那面繡著「東天竺」三個大字的旗幟，已經被海風撕扯得有些破爛，但依舊在風中招展，帶著一股遠渡重洋的硝煙與海鹽氣息。
碼頭上的人們，無論是搬運貨物的苦力，還是等待出海的漁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呆呆地看著這幾艘商船。
船隊首領李舜帶著幾名親隨，快步穿過碼頭，對周圍的注視視若無睹，徑直奔向朱高煦的莊園。他沒有攜帶任何金銀珠寶，懷中只揣著幾卷文書。
莊園書房內，朱高煦剛剛聽完內閣關於《采參令》執行情況的匯報，正盤算著如何控制這場由他親手點燃的狂熱。聽聞李舜求見，他立刻屏退了左右。
「殿下！」
李舜一進門，身上的海腥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書房。他沒有絲毫遲疑，雙膝重重跪地，動作乾淨利落。他雙手高高舉起懷中的文書，說道。
「東天竺公司管事孫旭東，命小人呈上公司這兩年多的帳目與經營總報！」
「起來說話。」
朱高煦親自走下台階，伸手扶起李舜。他的手觸碰到李舜的胳膊，能感覺到那肌肉硬得像石頭。他接過了那幾卷沉甸甸的文書。
回到書案後，他解開繩子，展開了第一卷。
那是一幅南洋的希局圖。上面用硃砂清晰地標註著兩個據點。一個，像一把尖刀，死死地插在馬六甲海峽最狹窄的咽喉要道上。朱高煦一眼就認出，那是後世新加坡的位置，一個真正的黃金水道。另一個據點，則在航道之外的一處偏僻大島上，旁邊標註著「船塢」、「倉庫」、「淡水」等字樣，顯然是作為備用的後路和船隻修整之地。
他放下地圖，翻開了第二卷，是貿易帳冊。
上面的字跡是典型的商人字體，密密麻麻，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晰無比，進出流水，一目了然。
朱高煦的視線迅速掃過，
「..·永樂十一年，採買摩鹿加群島丁香、豆蔻等香料，計三船，運抵大明泉州港，沿途避過海寇六次，折損水手三人。獲利黃金八百兩—
」.——永樂十二年，採買大明湖州絲、景德鎮瓷，計五船，販與倭國長崎港，獲利黃金一千二百兩看到這裡，朱高煦的手指在帳冊上微微一頓。
孫旭東的腦子果然活絡。他沒有死守著大秦與大明之間的單線貿易，而是利用公司在南洋的地理優勢，自己開闢了新的財源。把大明的絲綢瓷器賣給日本人，再把南洋的香料賣回大明，
朱高煦繼續往下看，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急促。
帳冊的後半段，風格陡然一變，不再是單純的貨物買賣，字裡行間透出一股血腥氣。
」—·永樂十三年，於馬六甲海峽，擊潰阿拉伯商人聯合船隊，擊沉其船隻兩艘，俘獲三艘。
自此，凡經此航道之商船，無論何國，皆需向我公司繳納『航行稅」。另，大明貨物經我公司轉售天竺及大食商人，加價三成。」
「好！」
朱高煦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一聲巨響。
壟斷！
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這才是「公司」這頭他親手創造的商業巨獸，該有的牙！
什麼叫貿易？低買高賣只是最低級的手段。真正的貿易，是手裡有刀，脖子上有炮，你只能跟我做生意，而且價格我說了算！
他激動地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用最醒目的大字，寫著最終的核算結果。
「兩年零七個月，扣除所有成本、船員餉銀、撫恤、船隻損耗、武器彈藥開銷，公司淨獲利，
折黃金，一萬八千二百三十七兩！」
一萬八千兩黃金！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狼狠砸在朱高煦的心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跳加速，血液衝上頭頂。他親手打造的這台財富機器，其運轉效率，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估。
「孫旭東——」他口中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幹得漂亮！這是個人才！」
他轉身對依然站得筆直的李舜說道：「你回去告訴孫旭東，他當初用全部身家認購公司股份的憑證，我准了！這是孤親手寫的文書，你帶回去。」
朱高煦回到座位，大筆一揮，寫下一份准許認購生效的憑證，最後，看也不看，抓起旁邊那枚碩大的監國太子寶印，蘸足了印泥，重重地蓋了上去。
「下一次，讓他親自帶船隊回來。」朱高煦將憑證遞給李舜，「這個認購，需要他親自來新京完成。」
李舜接過那份還帶著朱高煦體溫的文書，只覺得重若千鈞。他雙手都在顫抖，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殿下，還有一事。」李舜從懷裡又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冊，「這是公司所有船員的名單，包括陣亡和傷殘的弟兄。孫管事讓小人稟報殿下，所有人的餉銀，月月發足，絕無拖欠。」
「應該的。」朱高煦的眼神落在那份厚厚的名冊上，上面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他們流的血，不能白流。告訴弟兄們，大秦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她流血拼命的子民。」
李舜走後，朱高煦獨自在書房裡來回步。
一萬八千兩黃金的利潤，該如何處置？
全部投入再生產？讓公司繼續擴張，造更多的船，招更多的人？
不，他需要一場分紅。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大秦，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分紅。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迅速擬定了一份方案。
「」.-東天竺公司本次總獲利一萬八千餘兩黃金。孤意，以其中七千兩等值之金銀，兌為七萬錢金幣，用於股東分紅。」
「公司總股本七萬股。每持一股，可分紅一錢金幣！」
寫到這裡，朱高煦的筆鋒停住了。
當初募集資金時，每股的認購價，僅僅是半錢金幣。
如今，一股分紅一錢。
這意味著，所有投資者的本金，在短短兩年多的時間裡，不但全部收回，還淨賺了一倍！
而他自己，作為持有四萬股的最大股東，將一次性獲得四萬錢金幣的巨額分紅！
這是在向整個大秦帝國的所有臣民，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到來。一個只要你敢想敢幹，就能創造奇蹟的時代。
第二天，一份由監國太子親自簽發，蓋著那枚碩大寶印的公告，被張貼在了新京所有定居點的告示欄上。
公告內容簡單粗暴，沒有任何繁瑣的言辭，只有最直接的數字。
「東天竺公司首次分紅公告：凡持有本公司股份者，憑股份憑證，每股可至朱高煦莊園外財務處，領取分紅一錢金幣。」
消息像長了腿的野火，瞬間燒遍了整個新京。
「什麼？一股分一錢？我沒聽錯吧？我耳朵出毛病了？」
新京商業區的會館內，一個當初東拼西湊，認購了一千股的布料商人，死死盯著手裡的公告抄本，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利索了。
「當初當初我投了五百錢金幣現在現在能領回來一千錢？翻—翻了一倍？
「翻倍？！」另一個船主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茶水四濺，他卻渾然不覺，臉上是一種混雜著狂喜和後怕的扭曲表情，「這是真金白銀啊！老天爺！當初抽籤，我抽中了，回家還被婆娘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我把棺材本都扔水裡了！現在·現在我要回去讓她看看！什麼他娘的叫遠見！」
整個會館徹底炸了鍋。
那些當初成功入股的股東們，先是呆滯，然後是狂喜，最後是歇斯底里的慶祝。他們互相擁抱，把酒杯砸在地上，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心中的激動。
而那些當初因為猶豫、因為沒抽中、或者因為固守「商為末流」的陳腐觀念而錯過機會的人，
則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城南的一處酒樓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幾個當初沒能入股東天竺公司的商人，面如死灰。
「完了。」一個做綢緞生意的胖商人喃喃自語，手裡的酒杯「眶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當初我婆娘把她的嫁妝錢都拿出來了，讓我去買幾股，我沒聽·—我說那是騙人的玩意兒，
是把錢往水裡扔..我·.我真是個蠢貨！天底下最大的蠢貨啊！」
他抬手就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聲音清脆，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另一個商人悶了一口酒，滿嘴苦澀，仿佛喝的是黃連，「當初咱們還想著舔碗邊，去北邊倒賣那幾根西洋參。可現在看看人家！這他娘的哪是舔碗邊啊！人家是在用金飯碗喝參湯，咱們連聞聞味兒的資格都沒有！」
不甘、嫉妒、悔恨·—-種種情緒，像是無數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們的內心。這種眼睜睜看著潑天富貴從指尖溜走的感覺，比直接殺了他們還難受。
這股財富的風暴，同樣席捲了工坊。
火器局裡，那個當初領著徒弟們湊錢，合股一百五十股的老匠人，在派人領回那沉甸甸的一百五十錢金市後，一言不發。他當著所有徒弟的面，把錢袋子解開，往桌上一倒。
嘩啦啦一—
金燦燦的錢幣像瀑布一樣傾瀉而出，晃花了所有年輕工匠的眼，
「都看見了？」老匠人聲音擲地有聲，「跟著殿下，有肉吃。別他娘的整天想著偷懶耍滑，把手藝練好，比什麼都強！」
「師傅！下次！下次再有這樣的好事，我們砸鍋賣鐵也得跟！」一個年輕工匠激動地喊道。
而在另一邊，那個曾經在酒館裡叫囂著要入股的百戶，此刻正把一枚嶄新的金幣放在嘴裡，狼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真的！是金子！」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孩子。「五十股，五十錢！夠老子在新京城裡，買個帶院子的小房子，再娶個婆娘了！哈哈哈！」
整個大秦，都因為這場史無前例的分紅而陷入了癲狂。
這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東正教上帝，也不是遙遠得讓人算不明白的曆法之爭。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財富。它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所有人的心裡都烙下了一個不可動搖的信念：跟著監國太子，真的能發財！
朱高煦頒布的《公司法》，在這一刻，才真正擁有了堪比神諭的無上權威。
就在這股狂熱中，幾個當初錯失良機的商人，悄悄聚集在了城東那家氣氛壓抑的酒樓里。
「東天竺公司，咱們是趕不上了。」那個曾經提議去倒賣西洋參的精明商人，此刻眼神里全是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再想買他們的股份，怕是天價了。但是，殿下的《公司法》還在！路，不止一條！」
眾人精神一振，齊刷刷地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
「東天竺公司是去南洋，去大明，那是往東走。」精明商人攤開一張自己手繪的、簡陋的世界地圖，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大秦西邊那片廣的海洋上，「那歐羅巴呢？大洋的另一頭，還有一片大陸，那邊的人，也需要咱們的絲綢、茶葉和瓷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中卻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咱們成立一個新公司！就叫『西大洋貿易公司』！咱們沒他們本錢厚，咱們就先造小船，往東走！我就不信，這天底下，只有他孫旭東能發財！只要能找到一條路，能把貨賣過去，咱們也能喝上湯！」
「幹了！」一個商人猛地站起來，將杯中苦酒一飲而盡，「他娘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錯過了！」
資本的萌芽，在金錢的瘋狂催化下，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破土而出。
朱高煦站在莊園的高處，俯瞰著這座因為金錢而徹底沸騰的城市。
淘參熱，是他點燃欲望的第一把火。
而這一次的分紅，則是給這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狠狠地澆上了一大瓢滾油。
他知道，從今天起，大秦帝國的每一個子民，無論農民、工匠，還是士兵、商人，心中都種下了一顆名為「資本」的種子。
這顆種子，將驅使著他們，去探索，去征服，去創造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預料的未來。
而這股被釋放出來的力量，究竟會帶著大秦走向輝煌，還是引向失控的深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頭名為欲望的巨獸，已經被他從籠子裡放了出來。
>
北方的森林裡，一場由西洋參引發的淘參狂潮正愈演愈烈之時，東天竺公司的船隊回來了。
當那幾艘武裝商船緩緩駛入新京港口時，整個碼頭都安靜了一瞬。
桅杆上，那面繡著「東天竺」三個大字的旗幟，已經被海風撕扯得有些破爛，但依舊在風中招展，帶著一股遠渡重洋的硝煙與海鹽氣息。
碼頭上的人們，無論是搬運貨物的苦力，還是等待出海的漁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呆呆地看著這幾艘商船。
船隊首領李舜帶著幾名親隨，快步穿過碼頭，對周圍的注視視若無睹，徑直奔向朱高煦的莊園。他沒有攜帶任何金銀珠寶，懷中只揣著幾卷文書。
莊園書房內，朱高煦剛剛聽完內閣關於《采參令》執行情況的匯報，正盤算著如何控制這場由他親手點燃的狂熱。聽聞李舜求見，他立刻屏退了左右。
「殿下！」
李舜一進門，身上的海腥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書房。他沒有絲毫遲疑，雙膝重重跪地，動作乾淨利落。他雙手高高舉起懷中的文書，說道。
「東天竺公司管事孫旭東，命小人呈上公司這兩年多的帳目與經營總報！」
「起來說話。」
朱高煦親自走下台階，伸手扶起李舜。他的手觸碰到李舜的胳膊，能感覺到那肌肉硬得像石頭。他接過了那幾卷沉甸甸的文書。
回到書案後，他解開繩子，展開了第一卷。
那是一幅南洋的希局圖。上面用硃砂清晰地標註著兩個據點。一個，像一把尖刀，死死地插在馬六甲海峽最狹窄的咽喉要道上。朱高煦一眼就認出，那是後世新加坡的位置，一個真正的黃金水道。另一個據點，則在航道之外的一處偏僻大島上，旁邊標註著「船塢」、「倉庫」、「淡水」等字樣，顯然是作為備用的後路和船隻修整之地。
他放下地圖，翻開了第二卷，是貿易帳冊。
上面的字跡是典型的商人字體，密密麻麻，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晰無比，進出流水，一目了然。
朱高煦的視線迅速掃過，
「..·永樂十一年，採買摩鹿加群島丁香、豆蔻等香料，計三船，運抵大明泉州港，沿途避過海寇六次，折損水手三人。獲利黃金八百兩—
」.——永樂十二年，採買大明湖州絲、景德鎮瓷，計五船，販與倭國長崎港，獲利黃金一千二百兩看到這裡，朱高煦的手指在帳冊上微微一頓。
孫旭東的腦子果然活絡。他沒有死守著大秦與大明之間的單線貿易，而是利用公司在南洋的地理優勢，自己開闢了新的財源。把大明的絲綢瓷器賣給日本人，再把南洋的香料賣回大明，
朱高煦繼續往下看，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急促。
帳冊的後半段，風格陡然一變，不再是單純的貨物買賣，字裡行間透出一股血腥氣。
」—·永樂十三年，於馬六甲海峽，擊潰阿拉伯商人聯合船隊，擊沉其船隻兩艘，俘獲三艘。
自此，凡經此航道之商船，無論何國，皆需向我公司繳納『航行稅」。另，大明貨物經我公司轉售天竺及大食商人，加價三成。」
「好！」
朱高煦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一聲巨響。
壟斷！
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這才是「公司」這頭他親手創造的商業巨獸，該有的牙！
什麼叫貿易？低買高賣只是最低級的手段。真正的貿易，是手裡有刀，脖子上有炮，你只能跟我做生意，而且價格我說了算！
他激動地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用最醒目的大字，寫著最終的核算結果。
「兩年零七個月，扣除所有成本、船員餉銀、撫恤、船隻損耗、武器彈藥開銷，公司淨獲利，
折黃金，一萬八千二百三十七兩！」
一萬八千兩黃金！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狼狠砸在朱高煦的心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跳加速，血液衝上頭頂。他親手打造的這台財富機器，其運轉效率，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估。
「孫旭東——」他口中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幹得漂亮！這是個人才！」
他轉身對依然站得筆直的李舜說道：「你回去告訴孫旭東，他當初用全部身家認購公司股份的憑證，我准了！這是孤親手寫的文書，你帶回去。」
朱高煦回到座位，大筆一揮，寫下一份准許認購生效的憑證，最後，看也不看，抓起旁邊那枚碩大的監國太子寶印，蘸足了印泥，重重地蓋了上去。
「下一次，讓他親自帶船隊回來。」朱高煦將憑證遞給李舜，「這個認購，需要他親自來新京完成。」
李舜接過那份還帶著朱高煦體溫的文書，只覺得重若千鈞。他雙手都在顫抖，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殿下，還有一事。」李舜從懷裡又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冊，「這是公司所有船員的名單，包括陣亡和傷殘的弟兄。孫管事讓小人稟報殿下，所有人的餉銀，月月發足，絕無拖欠。」
「應該的。」朱高煦的眼神落在那份厚厚的名冊上，上面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他們流的血，不能白流。告訴弟兄們，大秦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她流血拼命的子民。」
李舜走後，朱高煦獨自在書房裡來回步。
一萬八千兩黃金的利潤，該如何處置？
全部投入再生產？讓公司繼續擴張，造更多的船，招更多的人？
不，他需要一場分紅。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大秦，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分紅。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迅速擬定了一份方案。
「」.-東天竺公司本次總獲利一萬八千餘兩黃金。孤意，以其中七千兩等值之金銀，兌為七萬錢金幣，用於股東分紅。」
「公司總股本七萬股。每持一股，可分紅一錢金幣！」
寫到這裡，朱高煦的筆鋒停住了。
當初募集資金時，每股的認購價，僅僅是半錢金幣。
如今，一股分紅一錢。
這意味著，所有投資者的本金，在短短兩年多的時間裡，不但全部收回，還淨賺了一倍！
而他自己，作為持有四萬股的最大股東，將一次性獲得四萬錢金幣的巨額分紅！
這是在向整個大秦帝國的所有臣民，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到來。一個只要你敢想敢幹，就能創造奇蹟的時代。
第二天，一份由監國太子親自簽發，蓋著那枚碩大寶印的公告，被張貼在了新京所有定居點的告示欄上。
公告內容簡單粗暴，沒有任何繁瑣的言辭，只有最直接的數字。
「東天竺公司首次分紅公告：凡持有本公司股份者，憑股份憑證，每股可至朱高煦莊園外財務處，領取分紅一錢金幣。」
消息像長了腿的野火，瞬間燒遍了整個新京。
「什麼？一股分一錢？我沒聽錯吧？我耳朵出毛病了？」
新京商業區的會館內，一個當初東拼西湊，認購了一千股的布料商人，死死盯著手裡的公告抄本，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利索了。
「當初當初我投了五百錢金幣現在現在能領回來一千錢？翻—翻了一倍？
「翻倍？！」另一個船主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茶水四濺，他卻渾然不覺，臉上是一種混雜著狂喜和後怕的扭曲表情，「這是真金白銀啊！老天爺！當初抽籤，我抽中了，回家還被婆娘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我把棺材本都扔水裡了！現在·現在我要回去讓她看看！什麼他娘的叫遠見！」
整個會館徹底炸了鍋。
那些當初成功入股的股東們，先是呆滯，然後是狂喜，最後是歇斯底里的慶祝。他們互相擁抱，把酒杯砸在地上，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心中的激動。
而那些當初因為猶豫、因為沒抽中、或者因為固守「商為末流」的陳腐觀念而錯過機會的人，
則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城南的一處酒樓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幾個當初沒能入股東天竺公司的商人，面如死灰。
「完了。」一個做綢緞生意的胖商人喃喃自語，手裡的酒杯「眶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當初我婆娘把她的嫁妝錢都拿出來了，讓我去買幾股，我沒聽·—我說那是騙人的玩意兒，
是把錢往水裡扔..我·.我真是個蠢貨！天底下最大的蠢貨啊！」
他抬手就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聲音清脆，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另一個商人悶了一口酒，滿嘴苦澀，仿佛喝的是黃連，「當初咱們還想著舔碗邊，去北邊倒賣那幾根西洋參。可現在看看人家！這他娘的哪是舔碗邊啊！人家是在用金飯碗喝參湯，咱們連聞聞味兒的資格都沒有！」
不甘、嫉妒、悔恨·—-種種情緒，像是無數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們的內心。這種眼睜睜看著潑天富貴從指尖溜走的感覺，比直接殺了他們還難受。
這股財富的風暴，同樣席捲了工坊。
火器局裡，那個當初領著徒弟們湊錢，合股一百五十股的老匠人，在派人領回那沉甸甸的一百五十錢金市後，一言不發。他當著所有徒弟的面，把錢袋子解開，往桌上一倒。
嘩啦啦一—
金燦燦的錢幣像瀑布一樣傾瀉而出，晃花了所有年輕工匠的眼，
「都看見了？」老匠人聲音擲地有聲，「跟著殿下，有肉吃。別他娘的整天想著偷懶耍滑，把手藝練好，比什麼都強！」
「師傅！下次！下次再有這樣的好事，我們砸鍋賣鐵也得跟！」一個年輕工匠激動地喊道。
而在另一邊，那個曾經在酒館裡叫囂著要入股的百戶，此刻正把一枚嶄新的金幣放在嘴裡，狼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真的！是金子！」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孩子。「五十股，五十錢！夠老子在新京城裡，買個帶院子的小房子，再娶個婆娘了！哈哈哈！」
整個大秦，都因為這場史無前例的分紅而陷入了癲狂。
這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東正教上帝，也不是遙遠得讓人算不明白的曆法之爭。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財富。它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所有人的心裡都烙下了一個不可動搖的信念：跟著監國太子，真的能發財！
朱高煦頒布的《公司法》，在這一刻，才真正擁有了堪比神諭的無上權威。
就在這股狂熱中，幾個當初錯失良機的商人，悄悄聚集在了城東那家氣氛壓抑的酒樓里。
「東天竺公司，咱們是趕不上了。」那個曾經提議去倒賣西洋參的精明商人，此刻眼神里全是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再想買他們的股份，怕是天價了。但是，殿下的《公司法》還在！路，不止一條！」
眾人精神一振，齊刷刷地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
「東天竺公司是去南洋，去大明，那是往東走。」精明商人攤開一張自己手繪的、簡陋的世界地圖，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大秦西邊那片廣的海洋上，「那歐羅巴呢？大洋的另一頭，還有一片大陸，那邊的人，也需要咱們的絲綢、茶葉和瓷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中卻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咱們成立一個新公司！就叫『西大洋貿易公司』！咱們沒他們本錢厚，咱們就先造小船，往東走！我就不信，這天底下，只有他孫旭東能發財！只要能找到一條路，能把貨賣過去，咱們也能喝上湯！」
「幹了！」一個商人猛地站起來，將杯中苦酒一飲而盡，「他娘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錯過了！」
資本的萌芽，在金錢的瘋狂催化下，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破土而出。
朱高煦站在莊園的高處，俯瞰著這座因為金錢而徹底沸騰的城市。
淘參熱，是他點燃欲望的第一把火。
而這一次的分紅，則是給這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狠狠地澆上了一大瓢滾油。
他知道，從今天起，大秦帝國的每一個子民，無論農民、工匠，還是士兵、商人，心中都種下了一顆名為「資本」的種子。
這顆種子，將驅使著他們，去探索，去征服，去創造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預料的未來。
而這股被釋放出來的力量，究竟會帶著大秦走向輝煌，還是引向失控的深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頭名為欲望的巨獸，已經被他從籠子裡放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