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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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反撲

  阿爾罕布拉宮的庭院裡,一百枚杜卡特金幣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而誘人的光芒。納斯爾王朝的埃米爾優素福,緊緊著其中一枚,金幣的邊緣得他手心生疼。這微不足道的「誠意」,與其說是援助,不如說是一根點燃火藥桶的引信。

  慣怒與絕望交織,最終化為孤注一擲的瘋狂。

  「聖戰!」

  埃米爾的聲音在宮殿中迴蕩,帶著一絲不祥的嘶啞。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傳遍格拉納達城,

  傳到安達盧西亞崎嶇的山地。神職人員走上街頭,在清真寺的宣禮塔上,用最激昂的語調,控訴著那些從東方來的黃皮膚異教徒,是如何褻瀆聖地,如何與卑劣的葡萄牙人勾結,企圖扼住所有信徒的咽喉。

  狂熱被點燃了。

  山區的農民們,放下了手中的農具,拿起了生鏽的長矛與砍柴的彎刀。他們中的許多人,一輩子都未曾離開過自己貧瘠的土地,此刻卻被「聖戰」的口號裹挾,匯入洪流。他們不懂戰略,不懂戰術,只知道埃米爾告訴他們,用鮮血洗刷異教徒,就能獲得樂園的門票。

  一支三千人的「大軍」就這樣被拼湊起來。其中,只有兒百名是真正上過戰場的正規軍,是這支隊伍的骨架。剩下的,全是臨時徵召來的農民,是填充戰場的血肉。

  格拉納達的將軍騎在馬上,看著身後這支龐雜的隊伍,心中沒有半分豪情,只有沉重的憂慮。

  他知道,這是一場用人命去填的豪賭。

  一天之後,這支浩浩蕩蕩卻紀律渙散的軍隊,終於抵達了直布羅陀地峽的入口。

  午後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格拉納達將軍舉起手,示意大軍停下。他眯著眼,打量著遠處的景象。那條通往巨岩的狹長陸地上,一片喧囂。無數黃皮膚的工人正在揮汗如雨,挖掘壕溝,夯實地基。一些簡陋的木柵欄和拒馬已經立起,但整個防禦工事看起來遠未成型,處處都是缺口。

  「機會!」將軍身旁的一名軍官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興奮,「他們在幹活!防備鬆懈!我們可以趁現在衝過去,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將軍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狼厲。他很清楚,自己魔下這群農民兵根本無法進行複雜的陣地戰。唯一的勝算,就是用一次突如其來的猛烈衝擊,用人數的優勢,徹底衝垮對方那尚未成型的防線。

  「傳令下去!」將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讓那些農民準備!告訴他們,沖在最前面的人,可以第一個進城搶奪財物!後退者,殺無赦!」

  他要用這些農民的血肉,去消耗東方人的體力與彈藥,為他真正的精銳部隊,創造出致命一擊的機會。

  ·?

  就在格拉那達軍隊悄然逼近,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時,永樂堡一處剛剛搭建起來的臨時哨塔上,一名大秦的哨兵敏銳的發現了他們。

  北方的地平線上,一片不正常的煙塵正在升騰,他練就的銳利視力,讓他辨認出那煙塵之下,

  是贊動的人頭與反射著陽光的金屬光芒,

  「當!當!當一一!」

  刺耳的銅鑼聲驟然響起,劃破了工地的喧囂。

  正在監督勞工的常凱勝猛地抬頭,看向北方。幾乎在同一時間,正在臨時指揮所里審閱工事圖紙的朱高煦,也放下了手中的筆,大步走了出來。

  「敵襲!」

  朱高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營地。

  「全軍戒備!立刻布陣!」

  沒有絲毫的慌亂。

  上一刻還在揮舞鐵鏟、吆喝勞工的漢人士兵,下一刻已經扔掉了手裡的工具,奔向自己的武器架。正在營地一角休息的泰諾射手們,也瞬間站起,抓起了身邊那沉重的火繩槍與戰斧。

  整個永樂堡,仿佛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從一個繁忙的工地,變成了一座殺氣騰騰的戰爭堡壘。

  地峽入口處,大秦的軍陣在軍官們亮的口令聲中迅速成型,

  兩百名漢人軍士動作整齊劃一,甲葉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們迅速組成一個厚實的方陣,外圍一百二十名重甲長矛手,將五米長的長矛斜向前刺,矛尖如林,在陽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內里,八十名火槍手分列站好,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火繩,裝填彈藥。

  在漢人方陣的側翼,兩百名泰諾射擊軍也組成了他們獨特的陣型。他們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將手中那巨大的戰斧尾端猛地插入沙土地中,形成一個穩固的支架。隨後,將粗長的火繩槍穩穩地架在斧背上,開始冷靜地點燃火繩。

  兩座方陣都散發著同樣冰冷的殺氣。他們就像兩塊嘉立在陣前的礁石,沉默地等待著即將撲面而來的浪潮。那些未完工的壕溝與木柵欄,則成了他們天然的屏障。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喧囂而混亂的人潮。

  「為了信仰!沖啊!」

  格拉納達的將軍拔出彎刀,向前一指。

  在他的命令和督戰隊的驅趕下,兩千多名農民兵發出意義不明的豪叫,舉著五花八門的武器,

  亂糟糟地沖了過來。他們神色驚恐,腳步虛浮,與其說是進攻,不如說是被推向屠宰場的牲畜。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距離在迅速拉近。漢人方陣的指揮官,冷冷地看著那片湧來的人潮,紋絲不動。

  直到最前面的農民兵已經能看清方陣中士兵冷漠的面孔時,指揮官手中的令旗才猛然揮下。

  「放!」

  一聲令下,漢人火槍手陣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點火!」

  幾乎在同一時間,泰諾射擊軍的陣地上,也騰起了一片更加沉悶的轟鳴。

  兩股濃密的白煙瞬間噴涌而出,將整個陣地籠罩。緊接著,無數鉛彈組成的死亡彈幕,呼嘯著掃向衝鋒的人群。

  沖在最前面的那幾排農民兵,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巨鐮掃過,成片成片地倒下。血肉橫飛,慘叫聲瞬間被槍聲淹沒。鉛彈撕開他們簡陋的皮甲和布衣,在人群中犁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溝壑。

  這群從未見識過如此恐怖景象的農民,徹底崩潰了。

  近距離火槍齊射的巨大威力、震耳欲聾的聲響、還有那刺鼻的硝煙,瞬間摧毀了他們被宗教狂熱煽動起來的虛假勇氣。

  「魔鬼!這是魔鬼的武器!」

  倖存者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扔掉武器,扭頭就跑。整個衝鋒陣型瞬間土崩瓦解,潰兵與後續衝上來的部隊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穩住!不許退!」

  格拉納達將軍氣急敗壞地怒吼著,命令自己的親兵和正規軍上前,斬殺那些轉身逃跑的潰兵。

  在血淋淋的屠刀下,混亂的場面被勉強控制住。

  「衝鋒!全軍衝鋒!拉近了打!」

  將軍很清楚,火槍裝填緩慢,只要能衝到跟前,勝利依舊屬於他們。

  數百名真正的格拉納達正規軍,踩著同胞的戶體,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們高舉著雪亮的彎刀,組成相對緊密的陣型,發起了真正的衝鋒。他們要用最快的速度,跨過這片死亡地帶,用彎刀告訴這些東方人,誰才是陸地上的主人。

  距離在飛速縮短大秦的兩處方陣,火槍手們正緊張而迅速地執行著裝填程序,但時間顯然不夠了。

  眼看敵人已經衝到三十步之內。

  漢人方陣中,長矛手們發出一聲暴喝,集體向前踏出一步。前排士兵將長矛的尾端死死抵在地上,身體前傾,整個長矛陣線構成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鋼鐵牆壁。那些來不及完成裝填的火槍手,則迅速熄滅火繩,從腰間拔出特製的刺刀,猛地塞進槍管里,固定好,將火槍變成了一桿短矛。

  而另一邊,泰諾射擊軍的反應,則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血腥!

  面對衝到眼前的敵人,他們沒有後退,反而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戰吼。那吼聲,是他們祖先在叢林中圍獵猛獸時的呼喊!

  他們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戰斧!

  這沉重的戰斧,剛才還是穩固的槍架,此刻,卻成了他們手中最致命的屠戮工具!

  泰諾射擊軍,瞬間從一群射手,化身成了一群狂暴的斧兵!

  「轟!」

  格拉納達的正規軍,狼狠地撞上了漢人的矛牆。

  最前排的士兵,被密集的長矛瞬間刺穿,身體掛在矛尖上,鮮血噴涌。後續的士兵被同伴的屍體阻擋,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他們瘋狂地劈砍著眼前的長矛,卻無法撼動這堵鋼鐵之牆分毫。

  而他們的側翼,則迎上了一股毀滅的洪流。


  泰諾戰士們揮舞著沉重的戰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地劈砍下來。格拉納達士兵引以為傲的盾排,在戰斧面前薄得像紙片一樣,連人帶盾被直接劈成兩半。沉重的斧刃砸在頭盔上,連著頭盔和顱骨一起粉碎。

  戰鬥激烈而短暫。

  格拉納達的正規軍雖然悍不畏死,但他們引以為傲的個人勇武,在紀律嚴明的方陣和狂暴兇悍的斧兵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就在他們陷入苦戰,傷亡不斷增加時,陣線後方,那些完成了部分裝填的火槍手,找到了射擊的空隙。

  「砰!砰砰!」

  零星但致命的槍聲再次響起,每一聲槍響,都意味著一名格拉納達士兵的倒下。

  正面是無法逾越的矛牆,側翼是如同魔神般的斧兵,身後還有神出鬼沒的冷槍。格拉納達士兵的士氣,終於被徹底打垮。恐懼壓倒了勇氣,倖存的士兵開始轉身逃竄。

  「不!回來!」

  格拉納達將軍絕望地嘶吼著,但已經無人聽從他的命令。他的三千「大軍」,此刻正如同驚弓之鳥,作鳥獸散,只在陣地前留下了一地的屍體和哀豪的傷者。

  將軍看著這無法挽回的敗局,在親兵的簇擁下,狼狐地調轉馬頭,逃離了這片讓他永生難忘的修羅場。

  硝煙緩緩散去,露出狼藉的戰場。

  朱高煦站在一處高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敵人潰逃的背影,整個過程,他的心跳甚至都沒有加快一分。這結果,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打得不錯。」他轉過頭,對身旁的常凱勝簡潔地評價了一句,「打掃戰場,救治傷員,統計戰損。工事繼續,速度要加快。」

  「遵命!」常凱勝躬身領命,臉上還殘留著激戰後的興奮。

  就在這時,海面上幾艘葡萄牙戰船迅速靠港。若昂一世在幾名王子的陪同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舷梯。他剛剛在休達的城堡上,通過手下的匯報,聽完了這場戰鬥的全過程。

  當他親眼看到地峽入口那片戶橫遍野的慘狀,以及那些正在默默打掃戰場、紀律嚴明的大秦土兵時,這位葡萄牙國王的臉上,寫滿了真摯的喜悅與深深的震撼。

  「天主在上!共治皇帝陛下!」若昂一世快步走到朱高煦面前,張開雙臂,想要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卻被朱高煦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擋了回來。

  他毫不在意,興奮地揮舞著手臂,指著戰場。

  「一場輝煌的勝利!簡直是一場奇蹟!我的人告訴我,您的軍隊就像一堵牆,一堵鋼鐵鑄成的牆!那些摩爾人撞在上面,撞得粉身碎骨!」

  他又指了指那些正在用布擦拭斧刃上血跡的泰諾戰士,聲音里充滿了驚嘆。

  「還有您的那些土著勇士!我的天!他們揮舞斧頭的樣子,比我見過的任何騎士衝鋒都要可怕!這這太了不起了!」

  若昂一世的讚美發自肺腑。這場勝利,不僅鞏固了永樂堡,更等於鞏固了他葡萄牙在休達的統治!一個如此強大的盟友,就在海峽對岸,這讓他對未來的謀劃充滿了信心。

  朱高煦對他的溢美之詞不置可否,只是平靜地看著北方。

  「國王陛下,這只是開始。」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興奮中的若昂一世瞬間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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