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貿易公司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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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貿易公司首航

  朱高煦的書房內,燭火搖曳。

  他低頭審視著自己親手草擬的文書,指尖在「激勵」二字上輕輕摩。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由他反覆推敲,墨跡未乾,卻已透出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這份方案的靈感,來自於他腦海中那個遙遠世界的記憶,一個名叫期權的事物。

  他將認購的權利,死死地與盈利目標捆綁在一起。

  只有在規定的時間內,為公司創造足夠的年度利潤,這紙契約,才能真正的行權。

  反覆確認再無疏漏,他將終稿置於一旁,這才抬起頭,吩咐門外。

  「傳孫旭東。」

  不多時,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來了碼頭上特有的咸腥海風和焦油氣味。

  孫旭東來到了朱高煦的書房。

  朱高煦沒有半句廢話,將那份剛剛定稿的任命狀,直接推到了孫旭東面前的桌案上。

  「東天竺公司,所有海外的買賣,從今天起,你來總攬。直接對東天竺的董事會負責。」

  孫旭東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他低頭瞅了一眼那份用詞考究的文書,上面的字他認不全,但「東天竺公司經理」幾個大字還是看得懂的。

  他再抬頭看看朱高煦,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半天沒能合攏。

  「殿—殿下——俺?

  他伸出粗糙的指頭,直戳自己的鼻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俺就是個粗人,大字不識一籮筐,您讓俺去管那麼大個公司?這不是—這不是讓灶王爺去管翰林院嘛!俺幹不了,真幹不了!」

  朱高煦不言不語,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催促,沒有質疑,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容置喙的信任。

  在這種注視下,孫旭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額頭上不知不覺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心裡發毛,這位殿下,從不開玩笑。

  「我不需要一個會寫錦繡文章的狀元,也不需要一個能把帳本算得天花亂墜的帳房先生。」

  朱高煦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

  「那些人,新京城裡多的是,隨時能用。我要的,是一個敢在萬里之外,在炮火和風浪里,給公司搶下利潤的人。一個能聽懂我的話,並且不折不扣辦到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分熟稔。

  「你在杭州漁市怎麼把生意做到最大的,現在就怎麼幹。我相信你,你能把這個公司經營好!」

  他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那股子自認「丈育」的萎靡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猛地雙膝跪地,膝蓋骨和硬木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聽得人心頭一跳。

  「殿下放心!從今往後,俺這條命,還有俺手底下所有的船,都跟這公司捆死了!刀山火海,

  俺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養的!」

  他抬起頭,雙眼通紅,喉結滾動了一下,竟是喊了出來。

  「殿下不棄,俺願拜為義父!」

  朱高煦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親自上前將他扶起。

  「有這份心就好,義父就免了。」

  他重新回到書桌後,從另一個抽屜里,又拿出了一份協議。

  這份協議的紙張更加厚重,邊緣用火漆封口,顯然是早已備好。

  「這是給你的。」

  孫旭東接過,小心翼翼地打開。

  上面的字依舊認不全,但幾個用硃砂標記的關鍵數字,他還是看得懂的。

  「三年—盈利——八千兩黃金—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磕磕巴巴地念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沒錯。」

  朱高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為他解釋。

  「東天竺公司目前的股本是七萬股,初始募股時,每股作價半錢金幣。只要你能在三年內,讓公司每年的貿易利潤,都達到八千兩等值黃金。三年後,你就可以用初始募股的價格,認購兩千股。」


  孫旭東的腦子「喻」的一聲,徹底岩機了。

  他愣在原地,手指頭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嘴裡無意識地計算著。

  一年利潤八千兩黃金認購兩千股,只需要掏一千錢金幣他娘的,只要完成了這個目標,這買賣光靠第一年的分紅,怕是就能把本錢給賺回來了!

  剩下的,全是白撿的!

  這已經不是富貴了,這是潑天大的造化!

  只要自己幹得好,就能真正成為這東天竺公司的主人之一!

  孫旭東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雙眼血紅,像一個在賭場裡見了天牌的賭徒,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殿下——」他的聲音都在發顫,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經理—是啥官?比船長管得寬不?」

  「公司的所有船隊,都歸你調度。所有貨物的價格,由你來定。到了海外,遇到任何敢伸爪子的勢力,打不打,怎麼打,也由你說了算。」

  朱高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說,管得寬不寬?」

  「哈哈哈!痛快!這買賣幹得痛快!」

  孫旭東猛地一拍大腿,咧開大嘴放聲狂笑,那股子平日裡的憨氣和骨子裡的精明此刻完美地混雜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悍不畏死的野性。

  笑聲夏然而止。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下了某種決心的肅穆。

  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咆哮。

  干!必須干成!

  干他個三年,俺老孫—不,不是為了俺自己!

  俺是為了殿下,為了咱們這個新國家,在這條商路上,開出一條萬世不移的黃金商路!

  有了這筆錢,俺的兒子,俺的孫子,俺老孫家世世代代,都能在這新大陸上挺直了腰杆做人!

  從這一刻起,東天竺公司的利益,在他心中,已經高於他自己的性命。

  接下來的幾天,天京衛港很是忙碌。

  孫旭東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瘋,他把鋪蓋卷直接搬到了碼頭的倉庫里,吃喝拉撒全在這裡。

  「他娘的!這箱子怎麼封的!」

  他一腳端在一個碼放整齊的貨箱上,巨大的力道讓箱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想讓老子的菸草全在海上發了霉嗎?叫管事那個王八蛋過來!告訴他,這批貨要是出了一點紕漏,老子就把他塞進箱子裡,用蜂蠟給他也封上,看看他能不能扛得住風浪!」

  工人們若寒蟬,手腳麻利地撬開箱子,重新用滾燙的融化蜂蠟,一絲不苟地塗抹著每一個縫隙,那股子香甜又帶著灼熱氣息的味道,瀰漫了整個碼頭。

  最為貴重的物資,是轉運那批作為啟動資金的黃金。

  朱高煦的法子簡單粗暴,卻有效得讓人頭皮發麻。

  足足一萬錢金幣,分散的放置在不同船隻的不同位置。

  數百箱貨物,只有十幾箱裡藏著黃金。

  每一箱的位置,都只對應一張手繪的草圖。圖上沒有文字,只有船艙的簡易結構和幾個用暗語標註的符號。

  「這他娘的就叫狡兔三窟!別說有內鬼,就算船真讓人給劫了,把船板都拆了,他們也別想把金子都給找全咯!這圖,天底下除了您,就只有我知道了!」

  出發的前一夜,月黑風高。

  朱高煦再次在書房密召了孫旭東。

  這一次,書房裡沒有點幾根蠟燭,只在中央的巨大書桌上,放了一盞防風的馬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桌上一張鋪展開來的,幾乎垂到地面的巨大已知世界的地圖。

  「你的第一站,是瀛角城,在那裡做最後的補給。」

  朱高煦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條熟悉的航線上輕輕划過,動作平穩,不帶一絲煙火氣。

  「然後,一路向西,進入這片海域。」

  他的指尖,停了下來,重重地,戳在了那條狹窄而至關重要的水道入口一一滿刺加海峽。

  燈光下,朱高煦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語調也變得冰冷。

  「到了那裡,你的首要任務,不是做買賣。」

  孫旭東呼吸一滯。


  「我要你,在這片海域裡,找到一個無人居住,但有淡水、有深水港灣的小島。我要你,在那裡,用最快的速度,建立一個完全屬於我們東天竺公司的據點!」

  朱高煦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書房裡激起迴響,每一個字都砸在孫旭東的心上。

  「一個可以讓我們休整、維修、囤貨,而不受任何勢力窺探的秘密基地!」

  「這個據點就是貿易公司活動的中心,所有去大明的貿易,所有返回新京的船隊,都要以此為核心!明白嗎?」

  孫旭東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他使勁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你可以動用船上攜帶的部分白銀與黃金,直接和附近那些島上的土人交易,收購他們手裡的香料。再用這些香料,去大明的港口,換成白花花的銀子,讓公司的帳本好看一點。」

  「但是!」

  朱高煦話鋒猛地一轉,整個書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香料、菸草、皮毛,這些玩意兒能換來金山銀山,但金山銀山,不是我大秦最缺的東西!」

  他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熠熠發亮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孫旭東。

  「我大秦最缺的,是人!」

  「人?」

  孫旭東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對,就是人!」

  朱高煦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冰冷,而又殘酷。

  「天災人禍,苛捐雜稅,大明朝遍地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家破人亡的軍戶、被盤剝到死的匠戶!這些人,在大明是官府眼裡的流民,是士大夫嘴裡的草芥,但在我大秦,他們是無價之寶!」

  孫旭東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的公司,可以用『招募勞工』『海外墾殖」的名義,去大明沿海的衛所,去那些遭了災的地方,光明正大地買人!」

  「給他們一口飽飯,給他們一件能蔽體的衣服,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念想,然後,把他們統統給我帶回來!」

  朱高煦緩緩豎起一根手指,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陰影,也定下了一條血淋淋的紅線。

  「一個活人,只要能喘著氣運到新京港,大秦就以兩千錢銀幣的價格,向公司購買!死在半路上的,餵了魚,一文錢都沒有!」

  他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每年,你最多給我帶兩萬人回來!多了,大秦也消化不了!而且,我只要三十五歲以下的青壯男女,能生養的婦人優先!那些老弱病殘,一概不收!大秦,不養廢人!」

  最後,他站起身,走到孫旭東面前,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登船之前,必須檢查有沒有瘟疫!航行的路上,食物和淡水,你每天都要親自巡查!孫旭東,你給老子記死了!千萬別讓人死了!」

  朱高煦俯下身,幾乎臉貼著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氣。

  「死人換不來錢!公司會虧本!你小子那認購兩千股的權利,也就成了廢紙一張!」

  「你帶不回足夠的人,就算給老子拉回來一座金山,那也是一堆沒用的廢鐵!人丁,才是支撐我大秦站起來的骨頭!」

  孫旭東走出書房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打轉,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汁浸透。

  天色破曉。

  天京衛港口,晨霧瀰漫,人山人海。

  十四艘經過改裝的武裝商船,靜靜地停泊在碼頭,船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它們那深邃的紫色旗幟,在潮濕的海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中央,「東天竺」三個大字,反射著初升的日光,耀眼奪目。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覆蓋著厚厚的油布,油布之下,是一門門黑洞洞的炮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欄杆邊,十名精壯的火手,抱著他們心愛的火,面無表情地肅立著,眼神冷漠。

  孫旭東站在旗艦的船首,一身嶄新的公司經理制服,穿在他那粗壯的身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他身上那股子從戶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卻讓所有與他對視的人都心頭髮寒。

  他從親衛手裡接過一個裝滿了烈酒的瓷碗,看也不看,高高舉起,然後朝著岸上黑壓壓的人群,猛地一摔!

  「啪!」

  瓷碗碎裂的聲音清脆無比,在嘈雜的碼頭上清晰可聞。


  「弟兄們!」

  他扯著嗓子,發出了震天的咆哮,聲音蓋過了海浪。

  「此去萬里,要麼,讓這面紫旗在南洋給殿下帶回數不盡的財富和人丁!」

  「要麼,俺老孫就帶著你們,一起沉到海底餵王八!「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東方。

  「開船一一!」

  「轟!轟!轟!」

  岸上的禮炮發出怒吼,濃密的白色煙霧瞬間升騰而起,遮蔽了半個碼頭。

  岸邊,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這次遠航上的商人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紛紛跪倒在地,朝著遠去的船隊拼命即首,嘴裡念念有詞,祈禱著能獲得百倍的回報。

  船廠的工匠們,則默默地站在人群後方,眼神里滿是期待,他們已經在計算,這一趟回來,他們又能接到多少修船造船的大訂單,又能賺多少錢來養家餬口。

  而更多的百姓,只是用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嚮往的眼神,目送著那片紫色的風帆,升起,鼓滿,

  然後帶領著整個船隊,漸漸消失在海平線的盡頭。

  朱高煦在海邊負手而立,海風吹動著他的衣袍,發出獵獵的聲響。

  他看著那十四個小黑點徹底融入蔚藍的大海,心中沒有激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藍圖已經繪就。

  這個屬於大秦的,用火槍、黃金和人口堆砌起來的大航海時代,從今天,從這十四艘滿載著野心與欲望的船,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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