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船隊出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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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船隊出航

  新京的秋日,空氣中瀰漫著收穫後的喜悅。國家糧食儲備集團和國有資產管理部的牌子剛剛掛上,各項事務千頭萬緒,卻也並井有條。

  眼下,還有一件關鍵的事情,便是派遣船隊返回瀛角城,並向遙遠的大明遞送他精心準備的信件與禮物。

  他計劃組織兩支船隊。

  每支船隊由四艘在新大陸進行過維修保養的寶船組成,船身堅固,帆裝靈活,足以應對遠洋的挑戰。

  船員的挑選也頗費心思,除了經驗豐富的水手,朱高煦還特意交代,從剛戰勝過不久的波瓦坦部落中,挑選幾十個年輕力壯的土著。

  「讓他們上船,打打雜,學學規矩。」朱高煦向自己的助手解釋,「也能省下些漢人名額,用在更要緊的地方。」

  兩支船隊的航行路線,經過了朱高煦的反覆推演,各有側重,也各有風險,

  第一支船隊,將沿著北美洲東海岸南下,藉助墨西哥灣暖流,一路向東偏南,橫渡大西洋。

  朱高煦在地圖上用紅線標出,並心想:「此路順風順水,速度最快。但務必警惕,一旦發現歐洲人的船隻或陸地,立刻轉向,遠遠避開,現在定居點初立他可不想過早接觸到歐洲人。再折向南,沿著非洲西海岸抵達瀛角城。」

  這條新航線,機遇與挑戰並存,極易與歐洲的船隊遭遇。

  領航的船長,必須心思縝密,膽大心細,且善於隱匿行藏。

  第二支船隊,則選擇原路返回,

  這條航線,他們來時走過,雖有經驗,但逆風逆水,對船隻的操控和船員的耐力都是巨大的考驗。

  「這一路,要帶上最詳盡的海圖,所有已知的島嶼、暗礁、洋流,都要瞭然於胸。」朱高煦指著地圖上的另一條藍線,「活用三角帆,無論是順風還是逆風,都要保證航向。」

  這需要一個對風帆技術有著深刻理解,且意志堅韌的船長。

  為此,朱高煦特地從天京衛,也就是原先一起帶來航向北美的船隊中的船長調來了兩位他最信賴的船長一一黃一峰和孫旭東。

  連同他們帶來的幾十名經驗豐富的大副、水手長、舵手等高級船員,一同被召至新京,接受起航前的最後訓示。

  命令傳達下去不久,黃一峰先到了。

  他約莫四十出頭,身材肥胖,幾乎看不到脖子,走在人群里都未必能引人注目。

  進到朱高煦的書房,他先是立在門口,目光快速而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才躬身行禮。

  「殿下。」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朱高煦點了點頭,示意他稍等。

  不多時,一陣略顯粗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孫旭東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他生得五大三粗,嗓門也亮。

  「殿下!我到了!」他一拱手,咧嘴一笑,大大咧咧的說。

  朱高煦看著眼前這兩個風格迥異的船長,嘴角微微上揚。

  黃一峰,心思細密如發,遇事沉穩,極善觀察與隱藏,是新航線的最佳人選。

  孫旭東,原是浙江沿海的漁市一霸,水性精熟,駕船經驗豐富,為人看似粗豪,實則聰明過人,只是偶爾會犯些「丈育」的小迷糊,不拘小節。讓他走熟路,朱高煦放心。

  「都坐吧。」朱高煦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待兩人坐定,他開門見山。

  「此次召你們來,是有一項充滿挑戰的任務,要交給你們。」

  黃一峰微微垂首,洗耳恭聽。

  孫旭東則挺直了腰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似乎已經聞到了大海鹹濕的氣息。

  朱高煦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這次出航,需要你們率領船隊聯繫瀛角城以及大明,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兩份厚實的油紙卷宗,分別推向二人。

  卷宗以麻線細緻綑紮,封口處蓋著他私人的小小印章,代表著機密與絕對的信任。

  「具體的航行計劃、人員配置、物資清單,以及你們各自的任務,都在這裡。」

  黃一峰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


  孫旭東則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在膝蓋上拍了拍,顯得有些躍躍欲試。

  「殿下,儘管吩咐!我的骨頭都快閒出鳥來了!」

  朱高煦先看向黃一峰,神色沉靜。

  「一峰,你的船隊,四艘寶船,走新航線。」

  他攤開一張羊皮海圖,上面用硃砂細線勾勒出一條大膽的航跡,豌向東,再決然折向南方。

  「自新京啟航,先至新威海進行最後補給,核驗所有裝備。而後,一路向東,進入大洋。」

  「此去可藉助大海裡邊的水流,初期航程當較為順暢。但記住,航行中務必儘量向南偏航,記住瀛角城在南邊。」

  黃一峰的眼神隨著朱高煦的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不時微微點頭,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中。

  「航行日久,一旦進入大洋深處,所有人的警惕性必須提到最高。任何時候,只要在目力所及的極限距離發現不明船隻的桅杆帆影,或是不明陸地的輪廓,無論多遠,立刻轉向規避。」

  「寧可多繞行數百里,付出更多時間,也絕不可冒險與之接觸。」

  「你們要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橫渡大洋。新明初立,根基未穩,不能讓其他人輕易探知我們的虛實和這條航路。」

  「轉向南下之後,天氣會逐漸變得酷熱。那時,你們可以更為謹慎地靠近陸地,利用熟悉的陸地特徵進行導航,這時如果有需要可以在海邊找一處河流入海口進行淡水補給。」

  「最終目標,瀛角城。」

  朱高煦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條航線,是新路,是探索,也是一場豪賭。你和你的船員,不僅是水手,更是探險家。務必繪製出最為詳盡的海圖,記錄沿途所見的一切:風向、新發現的島嶼與暗礁、

  魚群,乃至反常的天氣現象。」

  黃一峰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抱拳沉聲道:「殿下放心,卑職明白。此行,不成功,

  便成仁。所有記錄,必會妥善保存,與船同在。」

  他沒有多餘的豪言壯語,但那份冷靜之下的決絕,讓朱高煦頗為欣賞。

  「好。卷宗里有更詳細的指引1,以及一旦遭遇無法規避的盤查時,預設的幾套應對說辭和身份掩護。」

  朱高煦的目光轉向孫旭東。

  這位前浙江漁市霸主正抓耳撓腮,似乎在努力消化剛才那番嚴肅的部署,又好像已經神遊到了驚濤駭浪之上。

  「旭東,你的任務,同樣艱巨,甚至更為繁瑣。」

  孫旭東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大手拍得胸脯「膨」作響。「殿下,您只管下令!

  別說繁瑣,就是刀山火海,我也給您趟過去!眉頭要是皺一下,就算我白活了這些年!」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必你去趟刀山火海。你的船隊,也是四艘寶船,走我們來時的舊路返回。」

  他指著海圖上另一條航線。

  「這條路,你們相對熟悉,但絕不可因此掉以輕心。逆風逆水的時候會很多,對船隻的操控技巧、船員的體力分配與意志品質,都是極大的考驗。」

  「改良後的三角帆,你們已經有了航行過的經驗。這次遠航,就是對你們經驗的考驗。無論是順風、逆風、側風還是頂風,你都要給本王把航向穩住了,把船速儘可能地提起來。」

  孫旭東說:「殿下就瞧好吧!那三角帆,俺使得很溜!保管讓那些逆風都乖乖聽話!

  」」

  旁邊一直沉默肅立的黃一峰,嘴角似乎難以察覺地抽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朱高煦忍住笑,繼續道:「你們船上的擔子可不輕。你們需要帶上給瀛角城李鶴捧的補給物資和我的數封親筆信。」

  「更重要的,是你將攜帶給我父皇和母后的私人信件,以及精心準備的各種禮物回到大明代表我拜會父皇。」

  他特意加重了「父皇」和「母后」這兩個詞的語氣。

  「正是這樣。所以,你這一路,不僅要追求速度,更要確保航行的絕對平穩,所有人員和貨物,尤其是那些送往京師的菸草貢品,必須萬無一失。」

  朱高煦取出一本用新威海造紙作坊出品的粗麻紙裝訂的薄薄小冊子。


  「這裡面,是用最簡單的大白話,配上圖畫,寫明了應對海上各種緊急情況的處置法子。比如遇到特大風暴如何做,船隻意外觸礁漏水如何用油布和木板緊急封堵,等等。」

  「你若是不識字——」

  孫旭東臉膛一紅,梗著脖子,聲音卻小了不少:「殿下,俺·—俺認得幾個大字!

  像『船』啊、『水』啊、『風啊』、『火」啊———這些俺都認得!還有那個『吃』字,俺也認得!那個『賞」字,俺也認得!」

  「好,認得就好。」朱高煦也不當面點破他的「丈育」本色,「若有看不明白的,讓你船上的書記官逐條念給你聽,務必讓你和所有管事都牢記在心。關鍵時刻,這些法子能救整船人的性命。」

  「還有,你手下那幫小子,我知道有些是從你浙江漁市帶來的老兄弟,平日裡不拘小節,但上了這遠洋的船,就得給本王把規矩立起來。誰敢在航行中酗酒滋事、偷懶耍滑,

  貽誤了大事,一律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孫旭東一拍大腿,惡狠狠地說道:「殿下儘管放心!哪個兔崽子敢在船上跟俺老孫炸刺,俺第一個把他綁上幾塊壓艙石,直接扔海里餵王八!保管他下輩子投胎做個聽話的水母,透明的,一眼就能看穿他想啥!」

  黃一峰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想提醒他注意言辭,尤其是在殿下面前。

  朱高煦卻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粗話雖然糙了點,但道理是這個道理。慈不掌兵,尤其是在這茫茫大海上,規矩就是天。」

  「卷宗里,有詳細的物資交接清單,特別是那些準備送往應天府的貢品一一新大陸特產的優質菸草,務必清點仔細。那菸草,父皇若是喜歡,你們便是頭功。」

  「是!保證完成任務!殿下就等我們的好消息吧!」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做出回應。

  這番交流之後,又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黃一峰幾乎是泡在了海圖室,將那張新航線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腦子裡,時而與朱高煦徹夜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種狀況,

  孫旭東則隔三差五就帶著手下那幫老兄弟,在天京衛港口附近操練新寶船上的三角帆他那大嗓門的吆喝聲能傳出老遠,偶爾還會因為哪個小子動作慢了半拍而跳腳大罵「儂個小三,手腳比烏龜還慢」,引得岸上勞作的軍民紛紛側目,然後會心一笑。

  新京的菸草作坊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按照朱高煦的吩咐,第一批經過初步晾曬、切絲的菸草已經製備妥當。

  一部分被精心打理成束,用油紙細細包裹,外面再用細麻繩紮緊。

  另一部分,則被幾個從江南招募來的心靈手巧的匠婦們,學看朱高煦之前的,用新威海造紙作坊特供的薄韌麻紙,卷製成了一支支粗細尚算均勻的「紙菸」。

  這批菸草和捲菸,被小心翼翼地分裝成大小相若的四份。

  每份用油布和新制的木箱包裹,箱子接縫處還用桐油和麻絲封死,確保在漫長的海運中不受潮濕侵蝕。

  黃一峰和孫旭東的兩支船隊,各領兩份,每艘旗艦和另一艘僚船各帶一份,互為備份。

  朱高煦親筆寫就的三封信一一給瀛角城李鶴捧的命令、給父皇朱棣的書信、給母后徐氏的家書一一每一封都有三份,互為備份。

  這些信件的備份,也分別交由兩支船隊的不同船隻攜帶,同樣是為了萬無一失。

  天京衛的碼頭上,一派繁忙景象,遠勝往日。

  八艘經過全面檢修的寶船,靜靜停泊在港灣。

  水手們赤著膊,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桶桶新灌的淡水、一袋袋醃肉、干餅、炒米、

  豆子、成箱的備用船材、繩索、藥品,以及一些有備無患的防守兵器,源源不斷地運上船。

  幾十名被挑選出來的波瓦坦部落土著青壯,則在幾名的親衛士兵的「友善」看管下,

  有些茫然又有些畏懼地搬運著相對粗笨的物資。

  他們即將踏上一段緊張的旅程,去聯繫遠隔重洋的家鄉---大明。

  一切準備就緒,朱高煦一聲令下,這兩支船隊揚帆起航,朱高煦和一眾士兵還有心腹向他們揮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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