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怨靈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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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秋生後頸的七星痣突突跳,青石板縫裡滲出的血水漫過千層底布鞋。十八梯的台階在月光下扭曲成脊椎骨狀,每階都嵌著半截焦黑的儺面。瘸腿耗子竄上殘垣,尾巴掃落牆灰露出斑駁字跡:「民國二十八年五月三日」。

  「梆——梆梆!」

  打更聲從防空洞裡盪出來,帶著金屬刮骨的顫音。陳秋生摸到第三階台階,鞋底突然黏在石板上——這階台階的溫度比其他低七度,陰冷順著腳筋往上爬。

  拐角拱出個挑夜香桶的更夫,銅梆子刻著儺面獠牙:「陳家的崽,三更天走陰梯,嫌命長?」

  這老鬼眼眶裡沒瞳仁,兩團綠火在顱骨里晃蕩,馬褂前襟別著枚翡翠扳指碎片。

  陳秋生後槽牙咬得發酸,懷裡的半塊儺面突然發燙。他佯裝踩空,手肘撞翻夜香桶,黑漿潑在台階上竟顯出個人形——是被燒焦的戲班武生,右手比著儺戲「五雷訣。」

  「民國廿八年,五三慘案......」

  陳秋生突然記起母親臨終的話。那晚日機轟炸,爹帶著儺戲班躲進防空洞,出來時少了七個人。張翠娥的名字,就列在失蹤名單頭一個。

  更夫的梆子突然炸響,聲波震得石階裂縫裡鑽出焦黑手臂。陳秋生翻滾躲過抓扯,後腰撞到塊界碑,碑文燙得掌心發麻:「大隧道慘案遺址」——正是當年窒息而死的千人坑!

  瘸腿耗子突然狂躁,衝著防空洞鐵門撞頭。陳秋生抄起斷磚砸開鏽鎖,霉味混著焦臭味湧出來。手電筒光柱里,成排的屍骸呈奔逃狀凝固,最深處有具屍體戴著全副儺面,獠牙間叼著本泛黃的名冊。

  「陳家班民國二十八年賑災義演名單......」

  陳秋生翻開名冊,張翠娥的名字被血圈起來,批註寫著:「鎮魂女,亥時三刻封於九釘棺。」頁腳蓋著枚橢圓章——竟是市警察局的官印!

  「轟!」

  防空洞頂簌簌落灰,更夫的梆子聲催動屍骸復活。陳秋生被逼到死角,後腦勺突然抵住塊凸起的磚——磚面刻著爹獨有的儺面符號。他發狠按下去,暗門滑開露出間密室。

  密室牆上釘著七套戲服,每套心口處都釘著棺材釘。瘸腿耗子竄到第三套旦角戲服前,爪子撕開內襯露出張電報:「速除張氏,九釘封魂。陳科長親啟」——落款是警察局長的手戳!

  「原來爹是收屍隊的......」

  陳秋生太陽穴突突跳。密室角落的銅盆突然燃起綠火,映出牆上的血手印——五指間距比常人大兩倍,中指套著翡翠扳指,正是爹的手形!

  更夫的怪笑從頭頂傳來:「陳守義拿七個活人鎮煞,你個崽來填最後一個坑!」

  聲波震碎密室頂板,十八梯的台階突然活過來般翻湧,每塊石板都浮現張痛苦人臉。

  陳秋生沖向防空洞深處的鐘樓,銅鐘鏽得只剩半截。他扯下鍾錘砸向鐘壁,沉悶的咚——聲竟與川江號子《下灘調》同頻。台階上的怨靈突然抱頭嘶吼,最前排的焦屍顯出真容——正是當年失蹤的儺戲班成員!

  「秋生......快......」

  幻影中的爹突然閃現,半邊身子已化成白骨。陳秋生瞥見銅鐘內側的刻痕:「亥時撞鐘七響,可破九釘陣」——鐘擺指向十點一刻。

  更夫突然拋來火摺子,引燃鐘樓木樑:"儺婆要的活祭,閻王也留不住!"

  陳秋生踹斷鍾繩,兩百斤的銅鐘轟然墜落。他在最後一瞬滾進鍾腔,鐘壁刻的《鎮魂訣》扎進後背——正是爹跳儺戲時用的禹步圖譜!

  「鐺——」

  第七聲鐘響與空襲警報同鳴。十八梯的台階突然崩塌,露出底下九具青銅棺。最中央那具被七條鐵鏈鎖著,棺蓋上用血寫著:「陳守義鎮張翠娥於此。」

  瘸腿耗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蘸血在棺蓋補全卦象。鐵鏈應聲而斷,陳秋生推開棺蓋的瞬間,整座山城響起儺戲開場的嗩吶聲。江對岸亮起盞青燈,燈影里站著個戴全副儺面的女人,懷裡的襁褓傳出嬰兒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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