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書院小型修羅場(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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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4章 書院小型修羅場(4k)

  今天早些時候,王令湘的丫鬟小冉從京城坐馬車回來。

  雲廬書院坐落於京城外的伏龍山上,而楚國社會又是一個以農業為主,強調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體。

  因此,雲廬書院內的寒門學子大多有一技之長傍身,比如編草鞋、打鐵、造紙等等。

  書院內的許多物什都可以做到自我循環,內部消化。所以書院學子極少因物資短缺前往京城採買。

  但小冉是書院中的例外。小冉她家先生是大族嫡女,平常吃穿用度均有講究,雖比不得貴妃娘娘那般樣樣講究,事無巨細,可也不是平常物件便能打發掉的。所以小再常常入京,購買別院所需的物件。上至精品水粉胭脂、筆墨紙硯,下至女子衣衫,褻褲肚兜,應有盡有。

  不過小冉今天去京城的目的,並非是幫王令湘採買物資,而是要借採買物資的由頭,去找芸煙把王令沅的事情問個清楚。

  她是上午出發,下午時分便已經趕回來後山別院。

  「先生!先生!」小再腳步一路不停,仿佛前線回來報信的傳令兵。

  王令湘此刻飯也沒吃,端坐在書桌前,桌上的書本翻了幾次,遲遲看不下去。直到聽見小冉的呼喊,這才慌忙站起,走到門口相迎。

  「先生,奴婢,奴婢打聽清楚了。貴女,貴女她————」

  小冉跑得氣喘吁吁。

  王令湘雖有心知道妹妹的情況,但卻還是先倒了一杯茶,遞到小再的手上。

  「先喝茶,慢慢順順,不急說話。」

  小冉接過茶杯,一飲而盡。然後一杯還沒喝夠,又自己動手倒了一杯。

  兩杯茶水下肚,她終於把氣喘順了。

  「先生,芸煙說,貴女她,她確實曾經落入淮湖之中!險些喪命!」

  「啊?竟有這麼驚險之事!」

  王令湘粉潤的俏臉瞬間煞白,斥責道:「令沅這個臭丫頭。險些喪命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一味捂住不說。在我面前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到底拿沒拿我當她的親姐姐?幸好她現在安然無事,不然我這個當姐姐的,怎麼向母親、父親交代?」

  俗話說,長姐如母。

  在王令湘心中,沅寶始終是那個跟在她身邊,奶聲奶氣叫姐姐的可愛小妹妹。縱然沅寶已經到了該嫁人的年齡,但沅寶在她面前,始終是當年那個小女孩。

  小再從芸煙那裡知道了內情,她能理解王家貴女為什麼不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先生。

  只不過,這件事要想順順噹噹說出來,恐怕得深思熟慮,費不少口舌。

  小冉道:「先生,你先坐下啊。」

  王令湘微微一愣,道:「怎麼了小冉,還有事情?」

  「呃,對,貴女落水之事,奴婢還沒說完呢!」

  「沒說完?此事還有什麼可說的?」

  「先生,貴女不會游泳,芸煙也不會游泳。當時是天黑,風高浪急,芸煙站在船上,根本看不清水裡貴女的位置,自然用不出言靈道脈————」

  王令湘被小再扶著坐下。

  她中午滴水未進,身子本就發軟,如今聽到小冉描繪的情景,頓時嚇得手都在抖。

  「竟然如此兇險?令沅跑船上做什麼?既然芸煙無法施救,那麼令沅後來是怎麼脫困的?」

  小冉道:「是何書墨。」

  「何書墨?」

  王令湘越聽越糊塗了。怎麼還有何書墨的事情啊?

  小冉繼續道:「小姐,當時何書墨也在船上。據芸煙所說,何書墨看到貴女落水的一瞬間,就立刻下水救人。」

  「然後呢?冬天江水寒冷,穿著厚厚的衣服,游泳頗為不易。他們兩個恐怕吃了不少苦頭吧?」

  「奴婢也是這麼問的。但這一部分,芸煙說,她不知道。」

  「不知道?為何不知道?」湘寶追問。

  小冉如實道:「先生,芸煙說,她在貴女落入水中,何書墨緊跟著下去救人之後,一直在組織船上的水手持火把照明。但是後來,她聽到貴女傳音,讓她大船調頭,直接回岸,然後乘坐貴女馬車徑直回府。芸煙說她自己全部照做,回王府去了。第二天的時候,才接到消息,駕車去接貴女回家。」


  王令湘皺眉聽著,很快抓住重點。

  「芸煙第二天才接令沅?那豈不是意味著,王家貴女徹夜未歸?」

  「是的先生,奴婢覺得,貴女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不回家,所以才讓芸煙一切如常,假裝駕駛貴女車駕回府。」

  聽到了落水事件的來龍去脈,王令湘此時心亂如麻。

  何書墨什麼品性,什麼做派,她最清楚不過。

  雖然何書墨偶爾會欺負她,但她打心底絕不認為何書墨是一個大壞蛋。她覺得何書墨是一個好人,一個可以稱得上君子的「小人」。至於為什麼是「小人」,主要是因為此人沒法坐懷不亂,簡單來說就是「貪戀美色」。

  在湘寶真正喜歡某人之前,湘寶是知道他與李家貴女關係密切,甚至堪稱暖昧的。

  即便如此,湘寶仍可以不那麼在意,默許他和李家貴女的感情。

  畢竟她是「後來的」,而且她們王家需要與何書墨進行政治聯姻,更何況楚國社會有妻有妾的家族占絕大多數。湘寶幾乎毫無負擔就接受了依寶存在的現實。

  但李雲依是李雲依,王令沅是王令沅。

  湘寶可以允許有一位「貴女妹妹」,但不能允許這個貴女真是她的妹妹。

  王令沅深夜落水,被何書墨所救,二人一夜未歸,直到天亮才返回王府————

  湘寶哪怕是用最樂觀的情況來推測,都已經得不出一個太好的結果了。更別說某些最不樂觀的情況。

  「先生,先生您先喝口水,順順氣吧。」

  小再擔憂地看著自家先生,小手捧起一杯茶水,遞到她的面前。

  「我不喝。」

  湘寶此時壓根沒有心情。

  她手腳冰涼,有一種遭受了「背叛」的感覺。

  某人整日甜言蜜語地哄著她,一口一個「湘兒」地叫著,難道都是假的?全是為了與令沅花前月下,刻意在騙她嗎?

  小冉察覺到湘寶的不對勁。

  心說壞了壞了,先生又開始鑽牛角尖,開始胡思亂想了。

  在小冉看來,如果非要說的話,何公子確實和王家貴女有些不清不楚的。但問題是,貴女落水的當晚發生了什麼,只有他們兩個知道。有可能什麼都沒發生,也有可能發生了什麼。

  先生現在只是聽了芸煙的消息,分明連事情原委都沒弄清楚呢,便不知所措慌了神,先生完全可以再冷靜一點。哪怕一定要生氣,等情況清楚了再生氣也不遲啊。

  小冉不喜歡何書墨,自然無法體會什麼叫關心則亂。

  對於曾經想過一死了之的湘寶來說,何書墨「不要她」或者「背叛她」,其實與天塌了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此事還把她最在乎的妹妹牽扯其中。

  令沅要是真與某人發生些什麼,那自己之前被某人脅迫,忍辱負重,逆來順受,遭受的種種委屈又算什麼呢?

  就在小冉手足無措,湘寶心灰意冷的時候。

  主僕二人所在的屋外,傳來熟悉男子的呼喊。

  「令湘?湘兒?小冉?有人嗎?」

  何書墨走到後山別院的時候,發現院落的門居然沒關。這要麼說明主人家有事很急,要麼說明家裡遭賊了。

  無論是哪種情況,他都得進去看看。

  小冉腳步匆匆從屋裡出來。

  她面色糾結,道:「何公子,我家先生說她不在,請您回去吧。」

  何書墨聽罷,會心一笑。

  按照他的計劃,芸煙此時應該將消息透露給小再了。而看小再的表情,湘寶多半已經知道了貴女落水一事的部分情況。

  現在多半正在氣頭上呢。

  小冉估計既想自己救場,又不敢違背她家先生的命令。於是搞出一個「我家先生說她不在」,來委婉暗示。

  何書墨自然知道怎麼把握如今的狀況。

  他給小冉打了個手勢,叫她讓開,然後徑直走過小冉的身側,鑽入湘寶所在的書房之中。

  書房內,一個身姿婀娜,氣質知性輕熟,溫婉弱氣的漂亮女郎,偷偷抹了抹眼淚。

  何書墨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湘寶傷心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心裡一揪。


  他連忙上前,彎腰,從背後環抱住女郎的身子。

  然後趴在她耳邊,溫柔道:「怎麼了這是?誰欺負我家湘兒了?」

  男人沒來、沒人哄的時候,其實還好。湘寶覺得自己很是堅強,能挺過去。

  但他一旦來了,她的眼淚便止不住的,嘩嘩地往下掉。

  「負心漢!」湘寶委屈巴巴地罵道。

  何書墨心道,負心漢這三個字,如果換成是淑寶來說,她估計得把京城的天給掀翻了。但可惜說話的是湘寶,湘寶哪怕是罵人,也沒什麼威懾力,只讓人感覺我見猶憐。

  何書墨板起臉,雙手放在湘寶的肩膀上,迫使她扭過腰身,正對自己,道:「怎麼就負心漢了?王令湘,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在某人到來之前,湘寶幻想過許許多多,某人與她交談的方式。

  唯獨沒想過,他氣勢如虹,非但不主動解釋,竟反過來質問她,讓她把話說清楚。仿佛不是她王令湘受了委屈,而是這個叫何書墨的負心漢受了委屈。

  這時候,湘寶被某人唬住,反而不怎麼掉眼淚了。

  她責問道:「我聽小再說,你和令沅深夜乘船,她掉入水中,你下水救人,然後你們兩個徹夜不歸,可有此事?」

  「有啊。」何書墨理直氣壯地解釋道:「當時你妹妹掉進水裡,我這個當姐夫的,難道能袖手旁觀嗎?」

  「我————」

  湘寶一時語塞,她大腦宕機了一般,竟完全找不到何書墨的漏洞。

  她隨後又問道:「那小冉說,芸煙乘船走了,又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不等你們一起?

  」

  何書墨繼續理直氣壯:「當時船上人山人海,王家貴女可是落入水中,渾身濕透。不讓船走,難道讓一堆人看濕漉漉、狼狽不堪的王家貴女嗎?哪有你這麼當姐姐的?」

  「可是,你們後來徹夜不歸————」

  「淮湖那麼大,你妹妹又不會游泳。我背著她,花好幾個時辰才游到岸邊。當時宵禁嚴密,京城守備四處巡邏,我若要送你妹妹回內城王府,還得再過內外城的城牆————」

  何書墨邏輯嚴密,有理有據,道:「當時那個時間點,在外城找個落腳地弄乾衣服,避免著涼才是最好的方案。」

  「那你們孤男寡女————」

  「你妹妹元陰仍在,你不信自己去試試。」

  「可,可是這麼大的事情,你們兩個誰也不和我說————好像有意瞞著我————」

  「事情雖大,但又不光彩。而且事關貴女清譽,我肯定不會亂說。至於你們姐妹之間為什麼不說,這叫我一個男人怎麼知道?」

  何書墨言之鑿鑿,逐一解開了湘寶心中的疑惑。

  伴隨著疑惑的解開,雙方攻守之勢頓時倒轉。

  何書墨儼然成了一個「被妻子懷疑的受害者」,而王令湘那邊便是「破壞夫妻感情的始作俑者」。

  湘寶得知真相之後,俏臉上的紅暈漸漸全都回來了。

  她兩隻素白的玉手攪在一起,內心既有慶幸,也有愧疚,不知該怎麼對何書墨道歉才好。

  何書墨倒是非常大度。

  「累了,今晚必須好吃好喝,好酒好肉伺候。」

  湘寶眉眼彎彎,喜不自禁,起身道:「湘兒這就去叫小冉準備。」

  「光她準備可不夠,太陽都下山了,我今晚不回京城了。」

  王令湘雖然未經人事,但她又不傻,豈能聽不懂「光她準備可不夠」以及「今晚不回京城」的意思?

  這位溫柔美人先是像石雕一般定在原地,隨後她羊脂膏玉一般白皙的俏臉霎時間紅雲密布,猶如天邊燦爛的晚霞。

  深夜,雲廬書院,後山別院。

  崔玄微身姿如松,亭亭玉立地站在別院高處的屋檐之上。

  月光皎皎,乾淨清冷的光線,狡黠地勾勒出道袍女郎山巒聳立、優雅修長的嬌軀。

  崔玄微稍稍低頭,垂眸關注後山別院的一舉一動。她注意到,某人在大快朵頤之後,似乎總算要結束今天的行程了。

  ——

  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

  雖然她二品修為,但一整天都保持「隱匿狀態」,對她而言仍是一種不小的消耗。

  好在今天總算是過去了。

  等等。

  他怎麼不去客房?

  他怎麼徑直往別人閨房去了?

  他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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