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嫁狗隨狗」(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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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嫁狗隨狗」(4k)

  京城北門前方,何書墨和林霜兩匹駿馬,傲然立在官道一旁。

  他們前面,是一隊騎著大馬,青白色制服,手勒韁繩徐徐停下的劍修團體。

  這一行人大約十餘位。

  當中的人,是個鬢髮全白,察覺不出修為的魁梧老者,老者之後,則是分列兩旁的兩位三品劍修。再後方,是一群四品、五品的中青年修士。

  不需解釋,何書墨一眼看出當中這位魁梧老者,正是千劍宗掌門白衍。他身後的一眾高手,應該是陪他來京城興師問罪的宗門骨幹。這等陣容,放在江湖上,堪稱非常豪華,幾乎等同於一個超大型宗門,能臨時動用的全部空閒人力了。

  林霜看到白衍等人騎著大馬,徐徐前行,便給何書墨眼神示意。

  意思是:我們要下馬嗎?

  何書墨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林霜。

  貴妃娘娘雖然讓他妥善穩住白衍等人,但是,何書墨認為,絕不能提前下馬,向白衍等人示弱。

  從紙面實力來講,確實是千劍宗一方更強。

  可從社會地位來說,官比民強。更何況,他和霜寶,一個四品少卿,一個二品院長,不是尋常小官,而是京城中叫得上名字的大官。按照社會慣例和主流情理上來說,就沒有他們「討好」江湖人的道理。

  另外,何書墨還擔心,如果現在下馬,以迎接的姿態面對白衍,萬一讓千劍宗的人誤會,他們此番下馬示弱,是因為朝廷辦案不當心中有愧,那無疑會使後面的交流雪上加霜,難上加難。

  故而,何書墨腿夾馬肚,整個人從未如此硬氣地驅趕馬匹往前走動。

  林霜看到何書墨的動向,同樣驅使馬匹往前,與他並駕齊驅。

  終於,雙方人馬碰面。

  何書墨坐在馬背上,禮貌拱手道:「這位前輩,便是千劍宗白掌門吧?」

  「你就是何書墨?」白衍的聲音不大,但內勁渾厚,震耳欲聾。

  這副毫不遮掩,副興師問罪的嘴臉,聽得林霜直皺眉頭。

  白俊生死亡,和官府沒有一絲關係,非要說也是藩王意欲挑撥京城各派的矛盾,特地拉白俊生當犧牲品。她們勞心費力,快速辦案不說,還得被人當場質問,簡直不講道理。

  「正是。」何書墨不卑不亢道。

  「本座聽說你辦案神速,我兒當日身亡,你後日便已經人贓並獲,真相大白。可有此事?」

  白衍人如老松,氣勢很足。

  何書墨卻也不怵,道:「的確如此。本少卿在查案破案上面,頗有些才能,這才得英明神武的貴妃娘娘賞識,坐上如今的位置。令郎出事的次日,貴妃娘娘親自批覆查案,指示臣一定要把白舵主之事放在第一位置。本官也不負眾望,連夜破案,將罪犯捉拿歸案。」

  何書墨自己雖然不是白衍的對手,但他慣會扯虎皮。兩句不離貴妃娘娘,事事都是娘娘英明,擺明了告訴白衍,京城不是你的冀州。在這裡,只有娘娘才是真正的主人。

  果不其然,白衍聽到貴妃娘娘四個大字以後,神情從最初的放鬆和興師問罪,變得驟然緊繃起來。

  他作為二品劍修,感知力非同尋常。

  他能隱隱感知到,京城中高手如雲,有數股不弱於他的力量,還有一股堪稱九天浩日,散發著煌煌天威的龐大能量。

  千劍宗作為楚國北方的超大型宗門,鼎盛時期出過幾位一品劍修。白衍年輕時負責灑掃劍家,曾經有幸接觸過這批前輩留下的「聖兵」和「劍意」。

  白衍毫不誇張的說,他如今隱約感受到的能量,遠比他曾經見識過的一品強者更強。

  這只能代表,一品之間,也有差距。

  而貴妃娘娘便屬於其中的佼佼者。

  更恐怖的是,她年紀太小太小,一旦機緣合適,她以後或許還能觸摸到更高的層次。

  那是只在傳說中記錄過的「天人境界」,亦是楚帝苦苦追尋的「長生法門」。

  何書墨看到白衍的神色變化,意識到他的狐假虎威起作用了。

  果然,像白衍這種江湖強者,只會尊重比他更強的修士,對於世俗皇權,官府機構,反而不感興趣。

  畢竟對於白衍高層次的修士來說,無論朝廷大員如何呼風喚雨,也不過是一具會說話的血肉。一念殺之,毫不誇張。


  「此處不是談事情的好地方,請各位江湖前輩,隨我一同入城。請!」

  何書墨一揮手,示意林霜先行帶路,別管千劍宗的人跟不跟上。

  果不其然,千劍宗眾人躊躇片刻,看著何書墨和林霜沒有回頭的意思,選擇驅馬跟在他們後面。

  前面,林霜悄聲問道:「那白衍不是好惹的,你不怕嗎?」

  何書墨笑了笑,道:「怕,但我相信,你家小姐不會讓咱們出事的。她一共就沒幾個心腹,怎麼可能拋棄咱倆?」

  「小姐的感知能力,只有皇城大小。」霜寶提醒道。

  「我知道,京城雖大,但她可是一品。白衍只要不收斂二品氣息,他在你家小姐面前,就是夜中明燈,十分耀眼。你家小姐臨時集中精神,關注一下城外這邊,完全做得到。放心吧。」

  林霜聽著何書墨的解釋,心中一時發愣。

  她沒想過,何書墨知道的這麼多,更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男人比她更了解她家小姐。

  皇城之內,玉霄宮中。

  美若天仙的貴妃娘娘坐在床邊,玉手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一旁的寒酥見到了,立刻走上前來,道:「娘娘,您又費神了,奴婢伺候您吧。」

  厲元淑什麼都沒說,把手放下,讓寒酥幫她按揉頭皮上的穴位。

  事實上,何書墨猜得一點沒錯。

  她確實不放心,讓何書墨和林霜單獨面對白衍。

  如果白衍不外放修為,展露威勢,那麼她自然會因為距離遙遠,定位不到白衍的位——

  置。但反過來,如果白衍不想好好說話,而是想通過二品修為給她的手下一點下馬威。那她也同樣不會吝嗇手段,而是要告訴白衍,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威風,只要到了京城,到了她的眼皮底下,是虎也得臥著,是龍也得盤著。

  不過,心思細膩的寒酥,從小姐的舉動里,解讀出了其他意思。

  「小姐,是白掌門的事情吧?」

  「嗯。

  厲元淑好聽地嗯了一下,徐徐睜開瑰麗鳳眸。她釋放一次威壓就足夠了,不需要警告太多。

  「小姐有些過於擔心他了呢。」寒酥道。

  「白衍畢竟失去長子,難保有什麼過激舉動。再加上某人多半會狗仗人勢,本宮擔心,萬一白衍想要乘機立威,後果難料。」

  「小姐,奴婢的意思是,怕您過於擔心霜九。小姐說的會狗仗人勢的某人」,又是誰啊?」

  厲元淑輕輕一愣,方才意識到,她被寒酥給耍了。

  不過她既不解釋,也不氣惱,反而調侃回去,道:「你這蠢丫頭,要是再這麼多鬼點子,小心本宮讓你嫁狗隨狗」。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酥寶自然知道小姐嘴裡的「狗」是指誰。

  於是登時俏臉粉紅髮燙,差點在她家小姐面前露餡。

  「寒酥?」

  「啊?奴婢在。」

  「傳本宮密令,著禁軍統領齊衡,於今夜登皇宮樓頂遠眺樞密院。一旦發現燈光團簇,人頭攢動,立刻回稟本宮。」

  「哦,是。奴婢這就去辦。」

  打發走寒酥之後,養心殿中重歸寂靜。

  貴妃娘娘沒有動靜,猶如一座冰山美人一般端坐原地,鳳眸長久盯著一處,愣愣出神,心裡不知在想什麼。

  話說何書墨將白衍領入城中。

  由於事先便預備了接風洗塵的酒席,故而千劍宗一行人還沒說話,便吃上了幾天裡日夜趕路後的第一頓熱乎菜。

  ——

  白衍吃了兩口,沒什麼胃口,暫時放下筷子。

  千劍宗一行人見掌門不吃,各個摸了摸嘴巴,都不敢再次動筷。屋內的氣氛近乎凝滯。

  何書墨見狀,索性請白衍借一步說話。

  酒樓外,白衍盯著何書墨,等著對方開口。

  何書墨笑嘻嘻地從懷中摸出謝明遠的「斷劍殘片」交給白衍。

  「前輩請看此物。」

  「這是————」

  白衍在劍家時期,常年和精神體打交道,對殘片中的靈魂並不意外。只是他有點想不明白,何書墨將此物送給他是想說什麼。


  何書墨道:「有一句古話,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知白前輩聽沒聽過。」

  「有話直說。本座來京城,不是來猜啞謎的。」

  「前輩爽快。那我就直接說了。此物當中,乃是一位練劍的謝姓劍修,莫約三百年前,此人藉助千劍宗溫養劍靈之法,藏匿於殘片裡面,後被項氏所得,賜給漢王,帶去蜀地。這謝明遠,便是漢王派到京城渾水摸魚的。白俊生不過是諸侯王爭霸的犧牲品。這就是前輩想要的事實。」

  白衍聽到消息,瞳孔微微張開。

  他來京城之前,曾有鑒查院的探子提前向他匯報案件進展。不過沒有何書墨說的這麼詳細。

  他對白俊生的死亡有所猜測,但沒想過牽扯這麼多人和勢力。

  何書墨接著道:「前輩是痛快人,晚輩就冒昧幾句了。白俊生之死,對千劍宗打擊很大,這一點不假。但現在的問題是,天下大亂將至,千劍宗作為冀州的一塊肥肉,萬一在未來的某天,遇到燕軍南下,要如何自保?」

  之前,淑寶讓他安撫白衍的時候,何書墨便一直在想,白衍堂堂掌門宗主,又不是小孩。此人一把年紀了,什麼風浪沒見過,他在白衍面前就是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他能怎麼安撫白衍?

  後來,還真給何書墨想到了一條路子一渲染焦慮。

  就算白衍再怎麼愛子,只要他腦子沒壞,他都應該知道,白俊生的死亡在千劍宗的生死存亡面前,幾乎微不足道。

  千劍宗作為冀州的超大型宗門,光是核心弟子就有上千,外門弟子,加上雜役,弟子親春家屬,以及各種圍繞千劍宗的大小宗門、勢力,一共湊出小十萬人毫不費力。

  白衍堂堂宗主,威風不假,但壓力山大也是真的。

  「小子,把話說清楚。本座人在冀州,遠離朝堂,京城裡面到底怎麼了?」

  何書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漢王已經敢派人混入謝家,挑撥娘娘與五姓、與魏黨、與江湖千劍宗的關係了,您自己覺得呢?」

  「休要嚇唬本座。方才京城門前,那女人威壓極盛,遠超同級。你說她壓不住一座京城?本座不信。」

  白衍一擺衣袖,看向遠方。沒有輕易被何書墨忽悠。

  何書墨只道:「壓得住是壓得住,但京城之外就不好說了。前輩人在冀州,燕王近些年的動靜,恐怕不用晚輩告訴您吧?前輩,恕晚輩直言,您和貴妃娘娘,才是一夥的。」

  白衍猛地回頭,目光如炬,盯著面前的男子。

  「小子,你的意思是說,本座兒子死得不明不白,本座不去找她的問個明白。還要輕輕揭過,與她聯手?」

  「不耽誤。您要詢問清楚,無論是晚輩,還是案件卷宗,隨便您問。甚至您若想進宮面見娘娘本人,晚輩也能安排。反正我何書墨,還有貴妃娘娘對您兒子的事情問心無愧。

  等您問明白了,有空考慮北方燕地虎視眈眈的百萬之眾,晚輩隨時歡迎您來談談合作。」

  何書墨臨走之前,還不忘繼續提醒白衍燕王的存在。

  在楚帝的設想中,北方的燕軍猶如高懸之劍,無論是京城,還是千劍宗,誰都無法忽視。

  果然,不等何書墨走出幾步,白衍按捺不住,開口問道:「據本座所知,娘娘手下並無多少可用之兵。燕軍一事,她準備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何書墨心中大大鬆了口氣。

  他知道,白衍開始考慮大局了,一旦白宗主開始為大局著想,他就會和五姓各家的家主一樣,或是有意,或是無意地忽視掉他們「兒女」的感受。

  放在王家家主的身上,是王令沅被忽視掉了。

  放在千劍宗這裡,便是白俊生被暫時性擱置了。

  何書墨緩緩回頭,賣了個關子,道:「前輩好問題,不過語言終究是蒼白的,您在京城多住幾日,很快會有一個答案。」

  「小子休走,給本座一個準信。」

  白衍一瞬間出現在何書墨面前,攔住他的去路。

  何書墨其實也沒多少把握,但被白衍架住,只得硬著頭皮算了算日子。

  今天,科舉改革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魏黨很快就會有所行動,發動反撲。接著,公孫宴同步收到消息,他準備進入地下暗道之前,必定得先清空占用地下暗道的軍器坊————

  「七日內,一定會有結果。

  ,,「好,那本座就等你七日。若是給不到本座一個滿意的答覆,休怪本座擊鼓鳴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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