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府
姐弟二人剛走進家門，便看見一位身著素衫，頭戴綸巾的長髯老者雙手背後，一臉嚴肅地站在院子裡的桂樹旁。
「先……先生……」
蕭南府見到這一幕，雙腿止不住的打戰，怯生生的鑽到了姐姐身後，面色惶恐地看著先生身後露出來的半截戒尺。
「怎麼回來得這麼遲呀？」
「回先生的話，南卿近日體虛無力搬動衣物，喊來弟弟幫忙，這才誤了時辰。」
弟弟感激地用膝蓋頂了頂姐姐，把手裡的木盆抬得高高的
「是啊是啊，我看姐姐最近是有些不舒服，我就去江邊幫她了。」
老師見蕭南卿開口，也不再追究，撫了撫垂到胸前的白須，點過頭後，便向書房走去。
「快去吧南府，我晾過衣服了也過去聽課。」
而少年卻依然抓著姐姐胳膊，似乎很是害怕和先生獨處，說什麼都不肯鬆手。
「姐姐，你覺得他能信咱們的話嗎？你看他那眼神，我還是等你一起去吧。」
蕭南卿拍拍他的腦袋，湊到他耳邊溫柔地說
「怎麼不信？不過若是你回來了還要耽誤讀書，那才真的要打你呢。」
少年倔強地搖搖腦袋，還是不肯放棄，蕭南卿只好連哄帶騙的說道
「乖啦，你日後可是要當一方諸侯的男子漢，起碼要能識字吧，不然怎麼調動手下的千軍萬馬呢？」
「好吧……」
蕭南卿再三保證過自己一定會去陪他，他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姐姐的胳膊，一步三回頭地朝書房走去。
不過這也怨不得弟弟，父親請來的先生是出了名的嚴厲，據說是經城主大人舉薦進京的「秀出之才」，不知什麼原因沒做上官。
回到沙陽後，父親砸下重金把他請到府上，教弟弟讀書認字。可能先生對自己的仕途有所不甘，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南府身上，對他極為嚴格，凡是教過的文章第二日一定會親自檢查，若是背錯了一個字，便重重打上三尺。
少女每日浣罷衣物後也會坐在書房聽他講經。先生從不要求自己這一屆女流背下什麼東西，甚至自己去或不去都是隨緣，蕭南卿全憑自覺，日復一日的旁聽讓她也通曉了很多道理。
蕭南卿端著木盆穿行在桂樹下，城裡家養的鴿子並不怕人，在少女腳邊搗蒜似的點頭。
繞過客堂後，穿過一道月門便是後院了，蕭南卿剛把木盆放在地上，一群鴿兒便跑過來向盆里啄去，隨後歪著腦袋疑惑地看向少女，似乎是在問為什麼今天沒有玉米？
「我還在幹活兒呢。」
她盈盈欲笑，挽了挽袖子開始一件件地拾掇著衣服。鴿群好像並沒聽懂她的話，三三兩兩地飛到衣杆上，占著空位向少女索要食物，少女不得不晃動衣杆趕開這群饞嘴的傢伙。
但無論被趕走多少次，它們總是不折不撓地飛回原地，蕭南卿根本無從下手。
她只好轉身走進伙房，隨手在麻袋裡抓上一把玉米，往空地上一撒，四面八方的鴿子頓時涌了過來，甚至有兩隻小嘴斑鳩也跑來爭食。少女抓住這空檔迅速曬好衣物，在群鳥還未反應過來之際，抱著木盆偷偷溜到自己房間裡去了。
結束了半日忙碌的蕭南卿終於可以獲得片刻的寧靜。她取下頭上的桃木簪子，對著銅鏡重新整理著烏黑濃密的及腰長發，一雙丹鳳眼嫵而不媚，望向窗外盎然的春意時，眉目間流轉的是獨屬於少女的浪漫。
蕭南卿盤好頭髮，確保沒有碎發掉下來後，才推開閨門向書房走去。方才未散盡的鴿子又點著腦袋跟在她身邊，好似城主大人忠貞的衛兵。
「如此簡單的文章，一遍不會，兩遍還不會，你整日只知玩樂豈不辜負蕭家主一片苦心？」
蕭南卿剛走到書房外，就聽見先生嚴厲的斥責，隨後便是三聲清脆的尺響，南卿腳邊的侍衛失了忠心，翅膀一扇急匆匆的逃走了。
她感覺心臟像是漏了半拍，雙手交疊在胸前，不安地搓動著。
碎步走進書房後，人高馬大的南府正站在比他矮半頭的先生面前，撅著嘴瞪著眼睛，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也許是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蕭南卿故意弄出響聲，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去把我方才講的《方圓經》抄上十遍，明日必須熟背。」
先生留下一道命令後，背著手，大步邁出了書房，臨走時給蕭南卿留下一個感激的眼神。
蕭南卿趕忙走到弟弟身邊，掰開他緊握的拳頭
「你別老是這樣，多在文章上下些功夫。」
「姐姐你不知道，我只背錯一個字，他偏讓我從頭來過，真是沒見過這麼挑剔的老頭子。」蕭南卿趕忙捂住了他的嘴，南府也聽話地沒有掙扎。
「南府，讀書人尊師重道，怎麼能這麼說先生呢？先生只是受父親所託不得不如此。」
「爹就是個多管閒事的老頭子，一年到頭都不歸巢的金錢鳥，就知道給那些大官兒當狗腿子，一回來嘴裡沒一句正經的話，就知道讀書讀書，當官當官，他真想當為什麼不自己進京啊。」
眼看南府越說越過分，她皺起娥眉，指著弟弟腦袋的食指挺得筆直
「蕭南府，你越來越放肆了。」
蕭南府感覺到了姐姐的怒意，趕忙把她的手放回自己嘴上，一臉委屈的請求原諒。
蕭南卿嘆了口氣，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
南卿何嘗不知道一味的慣縱只會讓他一事無成，但她就是狠不下心來對著弟弟放肆的臉來上一巴掌。
「還疼嗎？」
攤開弟弟厚實沉重的右手，從虎口到太陰丘橫陳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尺痕，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絲絲鮮血。
「不疼，可能是先生早上沒吃飯吧。」
蕭南卿白了他一眼，都被打成這樣了還在嘴硬。「你在這兒老實呆著，我去給你弄些金創來。」
剛走出門廊她又折返回來帶走了弟弟桌上的木製小劍，對著弟弟莞爾一笑
「背會了再給你。」
「先……先生……」
蕭南府見到這一幕，雙腿止不住的打戰，怯生生的鑽到了姐姐身後，面色惶恐地看著先生身後露出來的半截戒尺。
「怎麼回來得這麼遲呀？」
「回先生的話，南卿近日體虛無力搬動衣物，喊來弟弟幫忙，這才誤了時辰。」
弟弟感激地用膝蓋頂了頂姐姐，把手裡的木盆抬得高高的
「是啊是啊，我看姐姐最近是有些不舒服，我就去江邊幫她了。」
老師見蕭南卿開口，也不再追究，撫了撫垂到胸前的白須，點過頭後，便向書房走去。
「快去吧南府，我晾過衣服了也過去聽課。」
而少年卻依然抓著姐姐胳膊，似乎很是害怕和先生獨處，說什麼都不肯鬆手。
「姐姐，你覺得他能信咱們的話嗎？你看他那眼神，我還是等你一起去吧。」
蕭南卿拍拍他的腦袋，湊到他耳邊溫柔地說
「怎麼不信？不過若是你回來了還要耽誤讀書，那才真的要打你呢。」
少年倔強地搖搖腦袋，還是不肯放棄，蕭南卿只好連哄帶騙的說道
「乖啦，你日後可是要當一方諸侯的男子漢，起碼要能識字吧，不然怎麼調動手下的千軍萬馬呢？」
「好吧……」
蕭南卿再三保證過自己一定會去陪他，他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姐姐的胳膊，一步三回頭地朝書房走去。
不過這也怨不得弟弟，父親請來的先生是出了名的嚴厲，據說是經城主大人舉薦進京的「秀出之才」，不知什麼原因沒做上官。
回到沙陽後，父親砸下重金把他請到府上，教弟弟讀書認字。可能先生對自己的仕途有所不甘，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南府身上，對他極為嚴格，凡是教過的文章第二日一定會親自檢查，若是背錯了一個字，便重重打上三尺。
少女每日浣罷衣物後也會坐在書房聽他講經。先生從不要求自己這一屆女流背下什麼東西，甚至自己去或不去都是隨緣，蕭南卿全憑自覺，日復一日的旁聽讓她也通曉了很多道理。
蕭南卿端著木盆穿行在桂樹下，城裡家養的鴿子並不怕人，在少女腳邊搗蒜似的點頭。
繞過客堂後，穿過一道月門便是後院了，蕭南卿剛把木盆放在地上，一群鴿兒便跑過來向盆里啄去，隨後歪著腦袋疑惑地看向少女，似乎是在問為什麼今天沒有玉米？
「我還在幹活兒呢。」
她盈盈欲笑，挽了挽袖子開始一件件地拾掇著衣服。鴿群好像並沒聽懂她的話，三三兩兩地飛到衣杆上，占著空位向少女索要食物，少女不得不晃動衣杆趕開這群饞嘴的傢伙。
但無論被趕走多少次，它們總是不折不撓地飛回原地，蕭南卿根本無從下手。
她只好轉身走進伙房，隨手在麻袋裡抓上一把玉米，往空地上一撒，四面八方的鴿子頓時涌了過來，甚至有兩隻小嘴斑鳩也跑來爭食。少女抓住這空檔迅速曬好衣物，在群鳥還未反應過來之際，抱著木盆偷偷溜到自己房間裡去了。
結束了半日忙碌的蕭南卿終於可以獲得片刻的寧靜。她取下頭上的桃木簪子，對著銅鏡重新整理著烏黑濃密的及腰長發，一雙丹鳳眼嫵而不媚，望向窗外盎然的春意時，眉目間流轉的是獨屬於少女的浪漫。
蕭南卿盤好頭髮，確保沒有碎發掉下來後，才推開閨門向書房走去。方才未散盡的鴿子又點著腦袋跟在她身邊，好似城主大人忠貞的衛兵。
「如此簡單的文章，一遍不會，兩遍還不會，你整日只知玩樂豈不辜負蕭家主一片苦心？」
蕭南卿剛走到書房外，就聽見先生嚴厲的斥責，隨後便是三聲清脆的尺響，南卿腳邊的侍衛失了忠心，翅膀一扇急匆匆的逃走了。
她感覺心臟像是漏了半拍，雙手交疊在胸前，不安地搓動著。
碎步走進書房後，人高馬大的南府正站在比他矮半頭的先生面前，撅著嘴瞪著眼睛，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也許是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蕭南卿故意弄出響聲，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去把我方才講的《方圓經》抄上十遍，明日必須熟背。」
先生留下一道命令後，背著手，大步邁出了書房，臨走時給蕭南卿留下一個感激的眼神。
蕭南卿趕忙走到弟弟身邊，掰開他緊握的拳頭
「你別老是這樣，多在文章上下些功夫。」
「姐姐你不知道，我只背錯一個字，他偏讓我從頭來過，真是沒見過這麼挑剔的老頭子。」蕭南卿趕忙捂住了他的嘴，南府也聽話地沒有掙扎。
「南府，讀書人尊師重道，怎麼能這麼說先生呢？先生只是受父親所託不得不如此。」
「爹就是個多管閒事的老頭子，一年到頭都不歸巢的金錢鳥，就知道給那些大官兒當狗腿子，一回來嘴裡沒一句正經的話，就知道讀書讀書，當官當官，他真想當為什麼不自己進京啊。」
眼看南府越說越過分，她皺起娥眉，指著弟弟腦袋的食指挺得筆直
「蕭南府，你越來越放肆了。」
蕭南府感覺到了姐姐的怒意，趕忙把她的手放回自己嘴上，一臉委屈的請求原諒。
蕭南卿嘆了口氣，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
南卿何嘗不知道一味的慣縱只會讓他一事無成，但她就是狠不下心來對著弟弟放肆的臉來上一巴掌。
「還疼嗎？」
攤開弟弟厚實沉重的右手，從虎口到太陰丘橫陳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尺痕，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絲絲鮮血。
「不疼，可能是先生早上沒吃飯吧。」
蕭南卿白了他一眼，都被打成這樣了還在嘴硬。「你在這兒老實呆著，我去給你弄些金創來。」
剛走出門廊她又折返回來帶走了弟弟桌上的木製小劍，對著弟弟莞爾一笑
「背會了再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