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泳池!瘋狂的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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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界因朱亮祖之死議論紛紛,各種流言蜚語如潮水般洶湧不息。

  而朱元璋既無暇顧及,也不願理會這些聒噪之聲。

  起初,朱元璋本無意取朱亮祖性命,但暗衛於兩廣地區徹查後所呈罪狀,其惡行簡直令人髮指,累累罪行罄竹難書,相較淮西勛貴在鳳陽所犯之罪,惡劣程度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朱亮祖本就是前朝歸降的將領,朱元璋原以為他能知曉進退、有自知之明,沒料到他竟利慾薰心至此,甚至滋生不臣之心。

  如此行徑,實乃死有餘辜!

  誅殺費聚等一眾老兄弟時,朱元璋心中難免悲痛,畢竟多年來一同出生入死、情誼深厚;

  然而對於朱亮祖,他卻難生半分憐憫之情,殺了便殺了,在下達必殺令後,甚至未多問一句朱亮祖是否已伏法,對其生死全然不在意。

  此時的朱元璋,正悠然自得地暢遊在一處灰褐色的池塘之中。只是他的游泳姿勢頗為滑稽,既不像標準的蛙泳,倒更似一隻笨拙的癩蛤蟆,在池水中費力地蹬動四肢,一蹬一蹬地前行。

  岸上的馬皇后見狀,一臉無奈,注視片刻後,實在看不下去,沒好氣地說道:「還是用你原來的姿勢游吧,別學陳鋒了,你學得一點兒都不像!」

  正光著膀子、穿著短褲,奮力模仿蛙泳的朱元璋並未聽清,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扭頭看向馬皇后:「妹子,你說啥?」

  馬皇后輕輕搖頭,直言道:「別遊了,這姿勢難看死了!」

  朱元璋臉色瞬間一僵,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不行!端午咱還和陳鋒約了一場游泳比賽,此時不勤加練習,到時候輸了,咱這臉面往哪兒擱?」

  說罷,還瞪了馬皇后一眼,「再說了,你還是咱妹子嗎?不幫咱就算了,還跟著那些兔崽子嘲笑咱!」

  其實,馬皇后並非第一個嘲笑朱元璋游泳姿勢的人。

  這個泳池剛剛建成注滿水時,朱元璋便迫不及待地下水游泳。

  當時,他見到陳鋒那標準又快速的蛙泳姿態,當即決定效仿學習。

  結果姿勢倒是勉強學會了,只是模樣實在讓人不忍直視。

  「咳咳!」馬皇后聽了朱元璋這番話,不禁尷尬地乾咳兩聲,一時哭笑不得,思索片刻後,擺了擺手說道:「行行行,我不說了,你繼續游吧。」

  朱元璋臉色這才稍有緩和,但也沒了繼續練習的興致,游到池邊,抓住梯子緩緩上岸。

  走到躺椅旁,接過馬皇后遞來的毛巾,仔細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穿上寬鬆的浴袍後,開口勸道:「妹子,你其實也可以試試游泳,陳鋒說這對身體大有益處,比單純鍛鍊的效果要好得多。」

  馬皇后卻連忙搖頭拒絕:「哪有正經女子不穿衣服在水池裡游泳的?」

  這種行為,她實在無法接受。

  朱元璋一時語塞,仔細一想,覺得自家妹子所言確實在理。

  不過他轉念又想,露天游泳池不行,那室內游泳池呢?

  於是,他面帶笑意說道:「露天的不合適,那咱給你在宮裡建個室內游泳池,只允許後宮女眷進入,男子一律不得靠近周圍百米之內,這樣你總該願意遊了吧?」

  馬皇后聽了,心中不禁有些意動。

  玩水本就是人之天性,誰會不喜歡呢?

  游泳確實是件有趣的事。

  她之所以不願游泳,也確實是因為這個由陳鋒用水泥建造的游泳池是露天的,女子在此游泳實在多有不便。

  男子光著膀子游泳倒還無妨,可女子就不行了,若是室內游泳池,便能避免諸多尷尬,也不用擔心被人偷看。

  不過,馬皇后想得更為長遠,她不禁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一直密切關注著馬皇后的神情變化,見她有些心動,心中也十分欣喜。

  見她投來目光,朱元璋也不意外,直接坦言道:「洪武十年了,按照陳鋒所說,在原本的歷史中,雄英和你將會在五年後離世。

  雖說如今這個時空已經發生改變,但咱這心裡始終放心不下,就想著多為你增添些保障,而鍛鍊身體便是其中最好的辦法。

  按照陳鋒的說法,身體好了,體質增強,抵禦病毒的能力也會隨之提升,人也就不容易生病了。」

  這才是朱元璋極力想讓馬皇后游泳的真正原因。


  習武對於女子而言顯然不合適,其他運動也多有不妥之處,相較之下,游泳再合適不過。

  而且陳鋒還曾說過,游泳鍛鍊身體的效果遠超其他運動,關鍵是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對健康有著諸多益處。

  正因如此,朱元璋才如此堅定地希望馬皇后能夠嘗試游泳。

  馬皇后聽後,心中滿是感動,也不再拒絕朱元璋的一番好意,輕輕點頭應允:「也好,那就建個室內的。到時候,你的其他妃子,還有英凝、英嬈她們也都能去游。」

  朱元璋欣然答應,接著便詢問馬皇后,游泳池建在何處較為合適。

  馬皇后想都沒想,直接說道:「當然是慈寧宮。慈寧宮地方寬敞,先建好泳池,再搭建房屋,正合適。而且那邊安保嚴密,也更安全些。」

  朱元璋覺得此言有理,隨即命人去傳喚陳鋒,自己則去更換衣物。

  半個時辰後,前來面見的不僅有陳鋒,還有朱英嬈。

  只見朱英嬈幾乎整個人都黏在陳鋒身上,朱元璋見狀,不禁微微一笑。

  若是從前,他定會勃然大怒,滿心嫉妒,甚至會大聲斥責:「成何體統!」

  但如今,他反而希望自家女兒與陳鋒感情愈發深厚。

  或許這就是身為老丈人的心態轉變吧,一開始看女婿總是百般不順眼,相處久了,便會和顏悅色,甚至還會幫著女婿數落女兒不懂事。

  此刻的朱元璋,大概就到了這樣的境界。

  陳鋒剛要上前行禮,朱元璋便笑著打斷:「當初不是特許你見帝不跪,見官不拜嗎,怎麼還這麼客氣?」

  陳鋒本欲拱手的動作一頓,失笑道:「我也沒打算跪啊!」

  「哈哈,你這小子……」朱元璋大笑出聲。

  這話也只有陳鋒敢說,換作他人,恐怕早已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一旁的朱英嬈也不意外,如今的朱英嬈,通過與陳鋒的朝夕相處,也察覺到他與這個時代的人有著諸多不同之處。

  再加上馬皇后有意無意透露的信息,朱英嬈大致猜到了陳鋒的來歷。

  然而,這非但沒有讓她心生芥蒂,反而更覺新奇,心中滿是躍躍欲試的期待。

  在她看來,這樣與眾不同的男人才是她夢寐以求的。

  循規蹈矩的生活又有何趣味?

  更何況,她對陳鋒早已情根深種。

  因此,有時陳鋒與朱元璋說些她聽不懂的話,她即便聽到了,也會裝作沒聽見。

  陳鋒笑著看向朱元璋,詢問道:「陛下找我所為何事?還請儘快告知,紅薯剛剛培育完畢,試驗田那邊還有許多收尾工作亟待處理。」

  朱元璋咧嘴一笑,非但沒有責怪陳鋒如此直接的語氣,反而心中暗自欣喜。

  陳鋒這般實幹的性子,正是他所欣賞的。

  想到不能耽誤陳鋒為天下百姓謀福祉,朱元璋便將建造室內游泳池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一旁的朱英嬈聽後,眼睛頓時亮閃閃的。

  上次看到朱元璋和陳鋒游泳時,她就心生嚮往,覺得有趣極了。

  只是礙於諸多不便,一直沒敢嘗試。

  如今聽聞要建造專供女子使用的室內游泳池,這不就意味著她也能游泳了?

  一時間,朱英嬈興奮不已,蠢蠢欲動。

  陳鋒聽完,多看了朱元璋幾眼,瞬間猜到這室內游泳池大概是為馬皇后準備的,於是沒有拒絕,應道:「這並非難事,直接讓工部負責建造即可,所需水泥找戶部尚書呂昶調配。呂昶雖年事已高,但能力出眾,在他的管理下,水泥生產已步入正軌,如今完全能夠批量供應。」

  朱元璋眼前一亮,隨即又哭笑不得地說道:「如今戶部和工部的職能都被你小子打亂了,戶部做起了工部的活兒,工部反倒快無事可做了。」

  「撲哧!」朱英嬈沒忍住,笑出聲來。

  陳鋒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釋道:「沒辦法,戶部那些官員平日裡太過清閒,有事沒事就來煩我,總得給他們找點事情做。

  至於工部,他們的任務同樣艱巨。如今有了水泥,眾多水利工程、交通建設、房屋建造等項目都需要他們負責,未來幾十年,工部的工作只會比其他部門更加繁重。」


  這也是五年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如今計劃被朱元璋改為三年,各部門的工作壓力無疑會更大。

  朱元璋聽後恍然大悟,一拍腦門說道:「最近被北方戰事攪得頭暈腦脹,都疏忽了這些。」

  陳鋒挑眉問道:「北伐進展不順利嗎?」

  開春之後,徐達擔任主帥,李文忠為副帥,率領二十萬大軍再次北伐北元太尉納哈出。

  如今一個多月過去了,卻遲遲沒有戰報傳來。

  一說起北伐之事,朱元璋便揉了揉眉心,剛要開口,瞥見朱英嬈正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望著自己,話語便戛然而止。

  他揮了揮手,說道:「丫頭,你在這兒湊什麼熱鬧,還不快回去!」

  朱英嬈小嘴一撇,滿臉不悅,氣呼呼地轉身走了幾步,但並未走遠。

  朱元璋見狀,無奈地笑了笑,看向陳鋒說道:「這丫頭,一刻都離不開你。」

  陳鋒也笑著回應:「這樣不是挺好的。」

  朱元璋一時語塞,指了指陳鋒,沒有繼續說北伐的事,而是話鋒一轉:「既然如此,等春播結束,農事稍閒,就選個良辰吉日,你和英嬈把婚事辦了吧。提前一年也無妨。」

  陳鋒微微一愣,隨即拱手行禮:「一切聽從陛下安排。」

  他對此並無異議,提前成婚倒也不錯。

  若再拖延下去,朱英嬈恐怕真要急得「翻天」了。

  雖說陳鋒並不著急,但朱英嬈早已迫不及待。

  陳鋒扭頭看了眼不遠處,正氣呼呼地用樹枝戳螞蟻窩的朱英嬈,不禁莞爾一笑。

  若是她得知這個消息,怕是要高興壞了。

  想到這兒,朱元璋也有同樣的想法,於是叮囑道:「此事暫且不要告訴她,免得她太過激動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這丫頭生性純真爛漫,一激動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說著,還意味深長地看了陳鋒一眼。

  陳鋒神色如常,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隨後又將話題轉回北伐戰事。

  朱元璋也不再多說其他,只是嘆息一聲:「不太順利。」

  「出了什麼狀況?」陳鋒眉頭緊鎖。

  難道歷史又一次啟動了那神秘莫測的「因果律武器」,強行修正歷史軌跡,不想讓元庭如此輕易覆滅?

  這個念頭讓陳鋒心中警鈴大作,為了此次北伐,他耗費了大量心血,若是戰敗,即便以他的能力,短期內也難以再次籌備足夠的軍費。

  朱元璋見陳鋒面色凝重,便知他誤會了,連忙解釋道:「沒你想得那麼糟糕,只是遇到了大軍深入漠北時常會遭遇的難題——找不到敵人的蹤跡。」

  陳鋒愣了一下。

  朱元璋雙手背在身後,望向北方,長嘆一聲:「元庭終究不是傻子,不會與大明正面硬抗。他們本就崛起於草原,對漠北深處的地形、環境了如指掌。若一心想要遁逃、隱藏,明軍確實拿他們沒辦法。

  畢竟,漠北地域遼闊,東西橫跨數千里,想要在這茫茫大漠之中搜尋到元庭的蹤跡,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而且,納哈出與擴廓帖木兒截然不同,此人既無野心,也缺乏魄力,從未想過復興大元,只圖割據一方,逍遙自在。

  可如今他越是如此畏縮,反而越增加了明軍找到他的難度。

  找不到他,就更別提將其擊敗、收服了。

  倘若這次大軍無功而返,日後再想解決納哈出,可就難上加難了。」

  陳鋒聽後,方才恍然大悟。

  他這才深刻意識到,在古代戰爭中,一切都依賴人力,尋找敵人蹤跡全靠斥候四處探查。

  但正如朱元璋所言,大漠實在太過廣袤無垠,想要找到敵人,運氣成分占比極大。

  此時,陳鋒不禁懷念起後世的衛星定位、電話通信等先進技術。

  可惜,在這個時代,他連電力都難以實現,即便成功產生電力,也無法有效儲存,更別說衛星定位和電話通信這些高科技產物了。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陳鋒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皺了皺眉頭,問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以往北伐時,是如何找到元軍蹤跡的?」


  朱元璋看了陳鋒一眼,說道:「剛剛不是說了嗎,以前主要是和擴廓帖木兒作戰。那傢伙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復興元庭,即便大明不去主動攻打,他也會集結兵力南下,妄圖侵入中原。

  如今王保保(擴廓帖木兒)已死,納哈出成了大明最大的威脅。偏偏這傢伙膽小如鼠,除了偶爾南下劫掠物資,平日裡便深藏在大漠深處,無人知曉他的具體位置。」

  陳鋒聽後,心中也覺得此事頗為棘手。

  朱元璋拍了拍陳鋒的肩膀,安慰道:「別想太多,打仗本就充滿變數,『水無常形,兵無常勢』,變化莫測才是戰爭的常態。咱們要『未慮勝,先慮敗』,咱早已做好無功而返的心理準備,你也別抱太大期望。」

  陳鋒有些悶悶地應了一聲。

  雖然他是穿越者,但並沒有什麼無所不能的系統相助,許多事情他也無能為力。

  罷了,北伐之事本就不該他過多操心,還是先專注於眼前的事務吧。

  ……

  半個月過去了,北方戰事依舊陷入僵局。

  不過,這種僵局並非雙方打得難解難分,而是明軍依舊未能找到敵人的蹤跡。

  倒是在慈寧宮建造的室內游泳池順利完工。

  馬皇后親自出席剪彩儀式,臉上洋溢著喜悅之情。

  這個游泳池顯然比之前的露天泳池更為精緻。

  也不知陳鋒用了何種方法,竟將池子處理成藍色,注入池水後,宛如一塊晶瑩剔透的藍寶石,美麗至極。

  …

  時光緩緩流逝,春播時節已至,可北伐戰事依舊毫無進展,朝廷上下瀰漫著壓抑的氛圍。

  就在朱元璋準備下令大軍撤離之際,前線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

  時間回溯至幾日之前,廣袤無垠的漠北之地,蒼茫大漠似無盡頭,天穹與大地在遠方交融成一線。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沿著臚駒河緩緩前行,然而此刻,軍中士氣卻如被霜打的秋草,低落消沉。

  當行軍至傍晚時分,全軍停下腳步,開始安營紮寨。

  與此同時,一批批斥候如離弦之箭,分散奔赴四方。他們肩負著雙重重任,其一,探查敵軍的蹤跡,如同黑夜中的獵手尋覓獵物;其二,為大營拔除敵軍眼線,全力維護大營的安全,宛如忠誠的衛士守護家園。

  中軍大帳內,魏國公徐達端坐在上首之位,目光沉靜如水,平靜地掃視著下方諸多將領。他緩緩開口道:「各位,我等出征至今,已有兩月有餘,可敵軍卻如同人間蒸發,蹤跡全無。沿途所經之處,莫說敵軍,就連草原部落的影子都難以尋覓。如今朝中已開始廷議,正激烈討論著此戰是否還應繼續打下去。」

  說著,徐達扭頭看向坐在左手邊的副帥李文忠,目光在其身上稍作停留,又迅速掃視向其他人,繼續說道:「陳侯為此次北伐,在籌措軍費一事上耗費了諸多心血,更是為我等出征在外兩月卻一無所獲,扛下了巨大壓力。他力主繼續作戰,在朝中據理力爭,不讓陛下將我等撤回去。

  然而,兵部卻一再上奏,勸諫陛下撤兵,認為不能再這般空耗國力。雖說陛下至今沒有明確表態,但倘若戰事依舊毫無進展,那此次北伐恐怕只能以失敗告終,無奈撤兵返還了!」

  此言一出,營帳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安靜得落針可聞。

  平日裡最是聒噪、話語最多的藍玉,此時也罕見地閉上了嘴巴,臉上滿是氣憤與懊惱之色。

  徐達見眾人皆沉默不語,心中暗自嘆息,無奈之下,只能指著平日裡表現最為積極、話語最多的藍玉說道:「藍玉,你來說說!」

  「啊?」長相精瘦的藍玉冷不丁被點名,整個人愣在了當場,完全沒想到大將軍會突然點自己發言。

  此時的藍玉,雖已獲封侯爵,在軍中也小有名氣,但與徐達、李文忠、傅友德、馮勝、鄧瑜、湯和等一眾老將相比,資歷尚淺,還需更多的沉澱與磨鍊。

  平日裡,他說話尖酸刻薄,口無遮攔,惹得眾人厭煩不已。

  若不是看在他是常遇春的小舅子,又是太子妃親舅舅的份上,諸多勛貴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將藍玉狠狠揍上一頓了。

  說白了,眾人打心底里有些瞧不上他,覺得他行事乖張,是個危險人物,能不沾染就儘量不沾染。

  平日裡,藍玉雖熱衷於發表軍事見解,但他的想法基本無人採納。


  因為在這營帳之中,在座的將領各個身經百戰,沒有誰比他差。

  他提出的辦法,不僅不一定正確,還充滿了極大的風險。

  久而久之,藍玉也漸漸習慣了這種被人忽視的處境,心中暗自想著自己還年輕,等這些老傢伙都退下去了,便是自己大展宏圖之時。

  可萬沒想到,今日魏國公竟會點名讓他發言……

  隨著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自己,藍玉也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心中忍不住暗罵一聲。

  打仗的時候不給他發言的機會,如今遇到難題了,倒是想起自己了!

  藍玉也並非愚笨之人,很快便反應過來,徐達這是想讓他打破眼前的僵局。

  稍稍思索片刻,一股狠勁陡然從藍玉的尾椎骨直衝腦門,他眼神瞬間變得凶唳無比,開口道:「大將軍既然問我,那藍玉也就直言不諱了!」

  徐達微微頷首,鼓勵道:「暢所欲言,今天就讓你說個痛快!」

  藍玉咧嘴一笑,大步走到堪輿圖前,伸出手指,指著漠北深處,大聲說道:「依我之見,不必理會兵部的軍令。大軍在外,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們直接揮師挺進漠北深處,我就不信這群元庭韃子能藏到天上去。

  他們終歸也是人,是人就需要水源補給,只要我們追到漠北深處的水源地,就一定能發現他們的行蹤!」

  「簡直是胡言亂語!」有將領實在聽不下去,厲聲呵斥道,「大軍每日糧草消耗巨大,如今要是違抗兵部軍令,到時候他們在後方斷了大軍糧草,這個責任你藍玉擔得起嗎?

  再者,大軍貿然挺進漠北,萬一找不到元軍,反而迷失在大漠之中,到時候大家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說罷,這名將領看向徐達,拱手行禮道:「大將軍,切不可聽從藍玉之言,萬萬不可將大軍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找不到敵人,最多也就是無功而返,但要是將大軍葬送在大漠之中,那才是罪該萬死!」

  「標下贊成韓邵的話!」

  其他將領也紛紛開口附和,一時間,營帳內議論聲四起。

  大部分將領都認為藍玉的提議太過冒險,一旦出現任何差錯,二十萬大軍極有可能全軍覆沒在漠北。

  這種悲劇並非沒有先例,洪武五年的那次北伐,東路軍幾乎損失殆盡,就連曹國公李文忠都險些折損其中。

  漠北深處,不僅有敵軍的威脅,惡劣的自然環境更是對大軍的重大考驗,一旦迷失方向,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如此嚴重的後果,誰都無法承擔。

  藍玉被眾人反駁,臉上卻不見絲毫怒意,似乎早已對此習以為常。

  他不過是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從未指望徐達會採納他的辦法。

  當然,在他心中,更多的是對反駁者的鄙夷,根本不屑於回應。

  在他眼中,除了陛下,也就魏國公、曹國公、宋國公、衛國公……還有自己已故的姐夫常遇春值得他敬佩,就連潁川侯傅友德,在他看來都稍遜一籌。

  至於其他人,在軍事方面,他藍玉根本不放在眼裡。

  不過,在政務上,藍玉還是不敢小瞧任何人,尤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陳侯陳鋒。

  聽說上次和這次的北伐軍費,都是陳侯四處籌措而來,藍玉連一句壞話都不敢說,在他心中,這樣的人得像供著祖宗一樣供著。

  徐達一直默默觀察著諸位將領的反應,心中再次嘆息,看來主張撤軍的將領占了大多數。

  有時候,即便身為軍隊主將,擁有軍事決策的絕對主導權,也不得不考慮手下將領的意見。

  如果大部分將領都傾向於某一種決策,而主將卻反其道而行之,成功了還好說,一旦失敗,主將的威信便會蕩然無存。

  而一旦失去了威信,往後想要再次執掌兵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成功又談何容易?

  一時間,徐達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難道真的要就此撤兵嗎?

  可他心中滿是不甘,此次若北伐失敗,未來五年內想要再次組織北伐,幾乎沒有可能。而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五年之後,還能否再次帶兵北伐?

  徐達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背部,一陣鑽心的刺痛瞬間傳來,即便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也忍不住微微蹙眉。

  不過,他很快便不動聲色地將這份痛苦隱藏起來,眾人見他蹙眉,還以為是不滿大家的吵鬧。感

  受著背部傳來的傷痛,徐達內心越發不甘就此一無所獲地撤兵。

  回想起出征時陳鋒對他說的話,徐達的臉色瞬間變得鄭重起來,他看向藍玉,喊道:「藍玉!」

  藍玉說完話後,便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此時突然被叫到,他渾身一激靈,連忙站直身子,悶悶地應道:「標下在!」

  其他將領紛紛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藍玉,在他們看來,這傢伙這次肯定要被大將軍狠狠臭罵一頓了,就連藍玉自己也這麼認為。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徐達沉聲道:「我封你為前軍先鋒,命你率領一萬騎兵、一萬燧發槍火銃兵深入漠北。若遭遇少量敵人,是戰是撤,由你自行決斷;若遇到納哈出的主力軍,可與之周旋,或者選擇撤退,但一定要將消息及時傳出來。只要消息能順利傳到大軍主力這裡,你便是首功!」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就連一直沉思不語的李文忠也猛地抬頭,震驚地看向徐達。

  徐達面色不改,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藍玉。

  藍玉愣神片刻後,面色瞬間漲得通紅,他挺直腰杆,扯開嗓子嘶吼道:「標下必不負大將軍所望,定當領命!」

  「拿著!」徐達沒有多說廢話,直接丟出一個兵符給藍玉。

  藍玉雙手顫抖著接過兵符,心中激動不已,這一刻,他終於等到了這個夢寐以求的機會!

  他咽了咽口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眼神中閃爍著大膽而瘋狂的光芒。

  他看都沒看那些還在目瞪口呆的將領一眼,轉身便大步走出了營帳。

  出了營帳後,藍玉沒有絲毫耽擱,也不管那些士卒是否已經休息好,當即開始點兵點將。

  隨後,他翻身上馬,一抖披風,如離弦之箭般率先衝出大營。

  身後,密密麻麻的大軍緊隨其後,浩浩蕩蕩地朝著漠北深處進發。

  直到藍玉帶兵離開營地許久,中軍大帳內才爆發出一陣喧囂。

  眾人紛紛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徐達,臉上滿是震驚與疑惑。

  徐達閉眼靠在靠背上,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疑惑的目光,他語氣平淡地說道:「試一試吧,若此計不行,就當損失這兩萬精銳,我自會回京向陛下請罪。可毫無戰果便撤兵,這絕不是我徐達的行事作風!」

  諸多將領聽了這話,皆默然不語。

  他們雖然主張撤兵,但心中又何嘗沒有遺憾。

  只是理智告訴他們,深入大漠太過危險,這是自古以來的警訓。

  並非他們不敢戰、不願戰,而是擔心一旦損失過大,原本的無功之舉就會變成有罪之過。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平日裡最為老成持重、行事穩妥的大將軍,這一次竟也選擇放手一搏,將藍玉及其部下兩萬精銳當作了這場豪賭的籌碼。

  雖然心中有些擔憂,但眾將也沒有開口勸阻。

  待諸將退下後,李文忠意外地看向徐達,開口道:「魏國公,你……」

  徐達對李文忠倒是沒有隱瞞,直接說道:「此戰若功虧一簣,陛下、陳鋒、太子的計劃將會被推遲許久許久,這樣的結果,必然不是陛下、陳鋒、太子所願意看到的。

  最近幾年,你也有所感受,陛下一心想要勵精圖治,打造大明盛世,而陳鋒則在一旁不斷助力,為陛下排憂解難。

  如今大明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景象,經不起任何一次失敗,否則對士氣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更何況,陛下曾對我說,必須先剷除外部憂患,才能安心發展國內。

  只有消滅了外患,大明才能迎來騰飛,不久之後必將迎來盛世。

  我們身為臣子,即便無法為陛下分擔更多,也絕不能拖後腿。

  畢竟此次北伐消耗的財政開支是一筆天文數字,要是失敗了,陳鋒怕是得氣得跳腳!」

  李文忠一開始面色也異常嚴肅,可聽到最後,也忍不住微微一笑,說道:「大概會吧,他一直為北伐之事四處奔波,陛下在這方面倒是沒操多少心,全都被他承擔下來了。要是失敗了,要說誰最失望,恐怕非他莫屬了。」

  徐達微微頷首,嘆息道:「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我快不行了!」


  「什麼?」李文忠面色瞬間大變。

  徐達指了指後背,咧嘴露出痛苦的表情,說道:「年輕時,我曾被一箭射中。那時候年輕氣盛,沒把這當回事,拔除箭頭後便繼續帶兵衝鋒陷陣。

  那一戰,足足廝殺了三天三夜,戰後我才發現半邊身子都麻了,完全動彈不得。

  後來雖有所恢復,但也落下了嚴重的頑疾。每到夜晚,疼痛便如潮水般襲來,讓我痛不欲生。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李文忠臉色陰晴不定,他自己雖然也滿身傷病,但遠沒有徐達這般嚴重,不由擔心地說道:「那趕緊讓軍醫好好診治一下?」

  徐達微微搖頭,說道:「早就看過了,軍醫也束手無策。這傷已經傷到了骨頭,成了痼疾,很難徹底根治,如今也只能靠藥物維持,不讓病情惡化……」

  李文忠皺起眉頭,突然說道:「抗生素呢?抗生素能治療大部分炎症,難道治不好你的病?」

  徐達聞言,苦笑著說道:「就是靠抗生素在維持著,否則我恐怕連床都起不來。可我這病實在太過嚴重,就算神仙來了,也難以徹底根治……」

  見李文忠眉頭緊鎖,滿臉擔憂,徐達強顏歡笑,咧了咧嘴說道:「別太擔心,三五年內我還死不了,不過是受些罪罷了……你小子身上的傷也不少,可別比我先走一步!」

  李文忠狠狠瞪了徐達一眼,轉身便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早死早超生,你這種人死了都沒人替你惋惜!」

  徐達哈哈大笑起來,只是笑容背後,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

  他們這些開國將領,除了馮勝那老銀幣受傷較少外,大部分人身上都存在著嚴重的問題。

  年輕時,這些傷病的影響並不明顯,可隨著年紀漸長,各種毛病便接踵而至。

  其實,這並非大明開國功臣的個例,歷朝歷代的開國功臣,尤其是武將,很少有長壽之人。

  而此時,無論是徐達還是李文忠,都未曾料到徐達剛剛的一番話,竟會一語成讖。

  在歷史上,李文忠確實比徐達早一年離世,但他們對此一無所知,滿心期待著藍玉能帶來好消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就在徐達幾乎快要放棄希望的時候,藍玉派出的斥候終於回來了!

  並且帶回了一個驚天消息,藍玉不僅成功找到了納哈出的蹤跡,還一舉殲滅了他的一支偏將部隊。

  此時的藍玉並沒有選擇撤退,反而帶著兩萬精銳,氣勢洶洶地直撲納哈出的主力軍,那架勢,仿佛要用兩萬兵力撬動二十萬敵軍,如此瘋狂大膽的舉動,也只有藍玉能夠做得出來。

  但此時的徐達已經無暇顧及藍玉的瘋狂之舉,他鬥志昂揚,立刻帶兵追擊而去。

  一路上,他心中不斷默念:「藍玉,藍玉……好一個藍玉,下一代將領之中,此人必定脫穎而出,成為領軍人物。常遇春啊常遇春,你倒是有個好舅子,說不定你生前未能完成的偉業,會被你舅子給實現了!」

  這一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軍中引發軒然大波。

  之前斥責藍玉胡言亂語的副將韓邵,此時也不禁面露羞愧之色,心中暗自承認,自己確實小瞧了藍玉。

  ……

  幾天後,一封封軍報快馬加鞭傳回京城,瞬間扭轉了朝廷中原本凝重壓抑的氣氛,讓那些一直催促退兵的兵部官員們羞愧得無地自容。

  朱元璋得知消息後,叉腰大笑道:「大明運勢昌盛,元庭氣數已盡,覆滅就在今朝!」

  陳鋒則摸著下巴,心中暗自思忖:「藍玉這傢伙,果然如傳言中那般瘋狂,竟敢以兩萬人馬追擊二十萬敵軍,真不是常人所能為!」

  而在漠北深處,藍玉一槍放倒一名元軍後,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手中的燧發槍,興奮地大喊道:「神器,這簡直就是神器!陳侯就是我大爺,這玩意兒太好用了!」

  說罷,他大聲高呼:「沖啊,再剿滅一支元軍偏軍,納哈出的主力就會失去大半眼線,我要讓他變成瓮中之鱉,睜眼瞎!哈哈哈!」

  喊完,他身先士卒,雙腿一夾馬背,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率先沖了出去。

  身後的騎兵們見狀,士氣大振,紛紛緊隨其後,朝著敵軍衝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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