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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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要見我?」

  鳳陽府,韓國公府內,李善長原本黑白相間的髮絲如今已盡數染霜,連鬍鬚也褪成了銀白。

  此刻他身著一襲寬鬆道袍,鶴髮垂肩,在晨光中倒顯出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只是那佝僂的脊背,以及栽種花草時遲緩的動作,終究難掩歲月刻下的滄桑。

  聽到毛驤的通報,他緩緩抬起渾濁的眸子,目光掃過對方,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

  毛驤並未因李善長失寵而有絲毫輕慢。

  要知道,這位韓國公雖已失勢,但多年積攢的威望仍在,絕非尋常人可以輕視。

  他當即恭敬地拱手行禮,言辭懇切:「回韓公的話,陛下想請您過去敘敘舊。陛下說,好些年沒與您好好聊聊了,明日便要返京,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嘮嘮家常。」

  李善長眸光微閃,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觸動。

  皇帝的這番話,讓他恍惚間以為對方還念著舊情。

  然而,這份感動如流星般轉瞬即逝。

  他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臉上擠出一抹慈祥的笑容,輕輕頷首:「陛下召見,善長自當前往。

  毛指揮使稍候片刻,待老朽換身得體的衣裳。」

  「但請無妨!」毛驤抬手示意,態度看似恭敬,行動卻頗為異常——李善長走到哪裡,他便寸步不離地跟到哪裡。

  起初,李善長並未在意,可當他要回屋換衣服,毛驤仍緊隨其後時,那張原本和顏悅色的面容瞬間陰沉下來:「毛指揮使這是何意?」

  毛驤面色平靜,再次拱手,語氣波瀾不驚:「近日宵小猖獗,陛下憂心韓公的安危,特命臣時刻護衛左右。」

  「哼!」李善長怒不可遏,手中拐杖重重跺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再理會毛驤,心中滿是不屑——不過是皇帝身邊的走狗鷹犬,竟敢如此放肆!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只能暫且忍耐,暗暗想著日後定要讓此人後悔。

  所謂「宵小眾多」,不過是藉口,分明是擔心他趁機逃走。

  想到此處,李善長心中冷笑,愈發覺得此次召見恐怕暗藏玄機。

  ……

  半個時辰後,府衙後衙,古樸的青石桌凳歷經歲月打磨,布滿了時光的痕跡。

  一壺苦茶在爐火上咕嘟作響,蒸騰的熱氣裊裊升起。

  一陣涼風吹過,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又緩緩聚攏在一起,為這靜謐的場景增添了幾分蕭瑟。

  在這裡,李善長見到了朱元璋。

  他依然保持著臣子的禮數,恭恭敬敬地行禮:「臣李善長拜見陛下,願陛下聖躬康泰!」

  朱元璋連忙起身,上前攙扶,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善長啊,跟咱還客氣啥!快坐下,咱們好好聊聊。」

  李善長依言坐下,目光平靜地望著朱元璋,並未率先開口。

  這些年的沉浮,早已讓他學會了謹言慎行。

  朱元璋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李善長,不過半月未見,對方的面容卻蒼老了許多,仿佛被歲月無情地刻下了更深的印記。

  對於其中緣由,朱元璋自然心知肚明。

  他微微輕嘆,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一切,真的是他所期望的嗎?是他的過錯嗎?

  犯錯的人已經受到懲罰,可他們這些親歷者,卻也要承受內心的煎熬,這一切,實在是太過諷刺。

  聽到朱元璋的嘆息,李善長下意識地開口問道:「陛下為何嘆息?」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不已,心中暗罵自己多年的習慣一時難以改掉。

  曾經,在跟隨朱元璋征戰的歲月里,只要朱元璋面露愁容,他總會關切詢問;每當朱元璋有指令難以啟齒時,他也會主動打破僵局。

  那時的他,樂此不疲地扮演著這樣的角色。

  可如今,他對自己這種下意識的討好行為感到無比厭惡。

  但話已說出,無法收回,他只能強壓下內心的情緒,眼中裝作一副關切的模樣。

  朱元璋見狀,笑著說道:「善長還是和以前一樣善解人意。咱們君臣二人攜手走過風風雨雨幾十年,也算是彼此最為了解的人了!」


  李善長垂下眼眸,語氣中滿是蕭索:「是啊,幾十年了……」

  朱元璋輕笑一聲,轉移了話題:「時間過得真快啊,咱馬上就五十了,善長你……也快六十五了吧?」

  李善長抬起頭,思索片刻後認真答道:「臣今年六十四,虛歲便是六十五了。」

  「六十四了啊……」朱元璋感慨萬千,話語卻突然一轉,「才六十四歲,怎麼就如此蒼老了呢?莫不是因為心情鬱結、志向難抒,才愁成這般模樣?」

  李善長的手掌微微攥緊,深吸一口氣,搖頭否認:「並非如此。臣已是古稀之年,發須變白乃自然之理。歲月如刀,催人老去,誰又能例外呢?」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朱元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我皆逃不過歲月的侵蝕。

  朱元璋卻裝作沒領會其中深意,繼續感慨道:「老了,都老了……過去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天下大亂之時,百姓深陷水火,軍閥割據,戰火紛飛,那段硝煙瀰漫的歲月,恍如昨日。」

  「你我相識於亂世,記得初見時,咱帶著十八位兄弟攻下了定遠縣縣城。那時,城中百姓視我們為賊寇,唯恐亂軍入城燒殺搶掠,紛紛避之不及。

  唯有善長你,在亂軍之中面不改色,騎著小毛驢,優哉游哉地讀著書從咱身邊經過。」

  朱元璋的眼神漸漸迷離,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咱初見你,便覺得先生這般才是真正的讀書人,臨危不懼,正氣凜然,氣定神閒,眼中唯有書卷,那氣質,當真是令咱羨慕不已。」

  「那時咱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拜你為師,讓你教咱讀書識字、明白道理。一開始,善長你還以為咱和那些流寇無異,不過是入城劫掠一番便會離去,覺得咱不堪教化,不願收咱為學生。

  於是你給咱出了個難題,只要將定遠縣收繳的糧食分一半給百姓,你就願意教導咱。」

  「想來當時你也只是隨口一說,想藉此打發咱,畢竟在你心中,咱與那些貪財好色、見利忘義、目光短淺的匪寇並無不同,認定咱捨不得那些糧食。

  說實話,當時咱確實心疼得厲害,那可是足足三千石糧食啊,對那時的朱重八來說,堪稱一筆巨額財富。就這麼分出去一半,簡直如同割肉一般。」

  聽著朱元璋的講述,李善長也陷入了回憶,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接過話茬:「可陛下就是陛下,雖心中不舍,也不明其中深意,但憑著骨子裡的赤誠,毅然決然地豪賭了一把。用三千石糧食換了我這個窮酸書生做老師,如今回想……當真是妙不可言!」

  此刻的李善長,言語間飽含著幾分真心實意。

  誰能想到,一個出身貧寒的放牛娃,與一個屢試不第的書生,竟能一見如故,攜手開創出改天換地的偉業。

  即便多年過去,每每憶起,仍讓人熱血沸騰。

  朱元璋同樣激動不已,大笑道:「是啊,一場豪賭,用一個未知的可能,換來了善長你的追隨。

  在你這兒,咱學到了太多東西,識字讀書、研讀歷史、識人選人、用人之道,還有建立制度、制定方略、招攬人才……太多太多,你是咱的啟蒙恩師,傳授的知識,咱一生受用不盡。」

  李善長被誇得面色泛紅,連忙謙虛道:「陛下過譽了。臣不過是將一些粗淺知識相授,全賴陛下天資聰穎、才思敏捷,自學成才、無師自通。

  臣跟隨陛下左右,同樣獲益匪淺,否則也不會從一個落魄書生,成為大明開國的首位宰相。

  這一切榮耀,皆是陛下恩賜,沒有陛下,又何來臣今日的風光!」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提起茶壺,親自為李善長斟滿一杯,「來,咱君臣二人就別再謙虛了。嘗嘗咱最愛的苦葉茶,這茶咱每日必飲。

  為何偏愛此茶?只因它能讓咱憶苦思甜。

  當苦澀在口中蔓延,總能讓咱想起那些艱苦歲月里的每個夜晚,還有咱這群老兄弟之間的情誼……」

  李善長趕忙雙手接過茶杯,語氣中滿是感激:「謝陛下,陛下至今仍念著當初老兄弟們的情誼!」

  朱元璋笑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心,輕輕吹涼,小口抿著,不時咂咂嘴:「就是這個味兒!剛開始喝的時候,很不習慣,喝完一整天嘴裡都是苦的。

  可喝習慣了,再喝其他好茶,反而覺得寡淡無味,還是這苦茶有滋味!」

  李善長也抿了一口,苦澀瞬間在口中散開,直皺眉頭。


  好在他涵養深厚,很快恢復如常,開口恭維道:「陛下吃苦耐勞、簡樸克己的精神,臣當終身學習!」

  「哈哈!咱們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別退步就好,善長,你說對吧?」朱元璋的笑聲中,似乎暗藏深意。

  李善長笑容一滯,隨即點頭:「陛下所言極是,臣深感慚愧。」

  朱元璋眼神一亮,緊盯著他追問:「慚愧什麼?」

  李善長語氣一滯,眼神閃爍,片刻後,咬牙說道:「臣辜負皇恩,致使中都皇城的建造,沾滿了鳳陽百姓的血淚;更有欺君之罪,淮西勛貴在鳳陽犯下諸多惡行,臣知曉卻未如實稟報陛下,隱瞞實情,實在罪無可赦!」

  說罷,他起身退了兩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哽咽,「臣老糊塗了,枉讀聖賢書,將忠君愛國拋諸腦後,誤國誤民……懇請陛下責罰,無論何種懲處,臣絕無怨言,甘願承受!」

  說完,他重重地將頭磕在青石地板上,久久不願抬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朱元璋沉默不語。

  李善長的額頭、後背漸漸滲出冷汗,即便在寒冷的冬日,也難以抑制內心的緊張。

  恍惚間,他仿佛聽到隔壁院中傳來刀斧手磨刀霍霍的聲音,仿佛只要自己回答稍有差錯,那些人便會衝出來將他碎屍萬段。

  這一刻,他猛然驚醒,原來朱元璋並非真的只是想敘舊,而是在試探他!

  方才的一番話,已是他靈機一動,所能想到的最誠懇的言辭,只盼能讓朱元璋滿意。

  朱元璋望著跪在地上的李善長,眼神中滿是糾結,內心天人交戰。

  是你嗎?是你派人去刺殺陳鋒嗎?

  你會因此怨恨朝廷、怨恨咱、怨恨朱家嗎?

  咱該不該殺了你?

  留著你,會不會是個隱患?

  可真的要痛下殺手嗎?

  過往與李善長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最終,朱元璋深深嘆息:「善長,咱再問你一次,你是否因你弟弟之事,記恨陳鋒,還派人去暗殺他?」

  朱元璋決定給他最後一次機會,終究還是不忍心就這樣殺掉這位多年的老臣。

  他了解李善長,此人並非大奸大惡之輩,本性老實本分。

  風風雨雨幾十年,兩人彼此知根知底。

  況且,李善長是他的啟蒙恩師,在最艱難的時刻,是李善長為他出謀劃策、排憂解難。

  李善長雖能力並非頂尖,但勝在忠心耿耿,從未對他的地位構成威脅,這一點,與聰明絕頂卻清高孤傲的劉伯溫截然不同。

  也正因如此,開國冊封功勳時,李善長被封為韓國公,年俸四千石,多年累加下來,如今已超六千石;

  而同樣功勳卓著的劉伯溫,卻僅被封為伯爵,年俸不過兩百石。

  若不是陳鋒出現,去年他便已下定決心除掉劉伯溫了。

  這份多年的情誼,便是他願意給李善長機會的原因。

  李善長先是一愣,隨即大驚失色:「陛下,臣冤枉啊!臣何時記恨過陳鋒……確實,臣與他在政見上多有不合,但絕無私人恩怨。

  再說,李善信罪大惡極,死有餘辜,此事與陳鋒毫無關聯,臣又怎會記恨於他?」

  說罷,他猛然抬頭,眼神堅定地望著朱元璋,「陛下,臣真的冤枉啊!」

  朱元璋緊緊盯著他的雙眼,良久,見他目光坦蕩,不似作偽,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不是李善長就好,這樣他又多了一個不殺他的理由。

  但他仍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問道:「當真沒有?」

  「絕無此事!臣願對天起誓,若我李善長買兇刺殺陳鋒,願遭天打五雷轟,李家斷子絕孫,香火斷絕!」

  李善長心中滿是委屈,刺殺陳鋒一事,他確實毫不知情。

  即便心中對陳鋒有所不滿,也從未付諸行動…起碼還沒來得及!

  如今被懷疑,他只覺有苦難言,仿佛黃泥巴掉進褲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朱元璋又凝視了他許久,這才抬手說道:「那就好,是咱誤會你了。快起來吧,地上涼。」

  「謝陛下信任,臣感激不盡!」李善長暗暗鬆了口氣,深知自己算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不料,朱元璋又突然問道:「那會不會是你家中其他人所為?」

  「撲通」一聲,李善長再次跪倒在地……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他也不敢保證,家中其他人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這一問,讓原本看似平息的風波,又泛起了新的漣漪,局勢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變得有趣起來…

  ……

  歲末之際,京城突降一場漫天大雪,皚皚白雪瞬間將整座城池裹入銀裝素裹之中。

  凜冽的寒氣如無形利刃,肆意侵襲著每一處角落,雖景致絕美,卻也冷得徹骨。

  在京城最為繁華且風水絕佳的地段,韓國公府氣勢恢宏,占地面積極為廣闊。

  府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假山環繞著潺潺流水,移步換景,每一處都彰顯著非凡的匠心與奢華。

  三步便能遇見一座精巧的閣樓,五步即可邂逅一道雅致的迴廊,而這般景致在府中不過是尋常景象。

  更令人驚嘆的是,府內種植著諸多世間罕見的奇珍異寶般的植物,還設有專門的宅院豢養著各種珍禽鳥獸,其奢華程度,遠超常人想像。

  即便在這大雪紛飛、萬物凋零的寒冬時節,韓國公府內依舊能隨時享用來自各地的四季瓜果蔬菜。

  暖烘烘的火爐上,正煮著一壺品質上乘的龍井,茶香四溢。

  身披華貴大氅的韓國公長子李琪,雙手背於身後,佇立在亭子之中,目光凝視著那片已然結冰的湖面……

  只是神情中透著幾分焦急與期待,似是在滿心盼望著什麼重要之人或消息的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雪地上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李琪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被觸動,他迫不及待地猛然回身,循聲望去。

  只見來人是一副小廝打扮,身材矮小,五官平平,毫不出眾,唯有那雙豆粒般大小的眼睛,靈動異常,不時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此人謹慎地左右打量一番,確定四下無人後,方才快步湊到李琪身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了幾句。

  本就心急如焚的李琪,此刻全神貫注,側耳傾聽,只是神情愈發凝重。

  待聽完小廝所言,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忍不住失聲驚呼:「什麼?成功撞到了卻沒撞死?連傷都沒傷?」

  那小廝模樣的殺手滿臉苦澀,無奈地攤開雙手,解釋道:「公子,並非小人不盡心盡力。只是那陳鋒實在是運氣逆天到了極點,被馬匹撞飛出去後,竟然恰好墜入一旁的泥潭之中,毫髮無損,這簡直……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原來,此人正是奉李琪之命,用受驚馬匹刺殺陳鋒的殺手。

  而這場刺殺陰謀的真正幕後主使,正是眼前臉色陰沉的李琪。

  此前,李琪向殺手許諾,只要成功殺掉陳鋒,便會助他逃出大明,前往倭國避難,還保證會給予他一大筆足以讓他餘生盡享榮華富貴的銀子。

  殺手等待許久,終於等到陳鋒前往松江府的機會。

  他與鹽場內的內鬼暗中勾結,精心謀劃,尋得一個自以為絕佳的時機實施刺殺。

  他深知陳鋒身邊護衛眾多,他並未親自駕車衝撞,而是在關鍵時刻狠狠刺了馬匹一刀,致使馬匹受驚發狂,朝著陳鋒的方向狂奔而去,而他則迅速跳下馬車,提前逃離現場。

  在即將逃離現場的前一刻,他親眼目睹陳鋒被撞得飛了出去,心中暗自篤定此事已成定局……陳鋒死定了!

  然而,消息傳來,陳鋒竟然安然無恙。

  此後,他試圖再次尋找機會刺殺,卻發現陳鋒身邊時刻有數十個護衛嚴密守護,任何人都難以靠近陳鋒方圓十米之內。

  即使使用弓弩遠程射殺,更是幾乎沒有可能,因為陳鋒的護衛將他圍得水泄不通,而且高處還有神箭手時刻警惕、嚴密防禦。

  無奈之下,他只能放棄行動,返回京城,向幕後老闆李琪如實匯報。

  李琪聽罷,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怒不可遏地一把揪住殺手的衣領,破口大罵:「廢物,簡直就是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養你有何用?」

  殺手心中雖閃過一絲戾色,但想到此處乃是韓國公府,一旦殺了李琪,自己絕無逃脫的可能,只能強壓怒火,賠笑道:「公子,還請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小人發誓,這次一定能殺了他!」


  「滾!」李琪厭惡地使勁將殺手推開,嗤之以鼻道:「這次如此難得的良機都沒能將他除掉,反而打草驚蛇,讓他有了防備。往後再想殺他,簡直是痴人說夢!」

  殺手沉默不語,心中明白李琪所言不假,但他也清楚,若不這般說,李琪定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咬了咬牙,出身混子的他仍不死心,再次懇求道:「也不一定,我就不信他能永遠保持警惕……公子,您就再信我一次,我必定幫您除去他!」

  李琪面無表情地突然揮了揮手,殺手正感愕然,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亭外突然衝出一群全副武裝的甲士,如潮水般將他團團圍住。

  殺手臉色瞬間變得驚恐萬分,剛要開口求饒,甲士們已然手持刀槍斧鉞,紛紛向他逼近……

  剎那間,慘叫聲響起,殺手在臨死前大聲怒吼:「李琪……你言而無信,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噗!」一道寒光閃過,一名甲士手起刀落,殺手那顆普通的頭顱便被斬落,咕嚕咕嚕地滾到李琪腳下,其猙獰不甘的面容正對著李琪。

  李琪眼神冰冷如霜,抬起腳,用那雙雲紋鑲金靴狠狠踩住殺手的腦袋,冷冷說道:「失敗者沒資格與本公子談條件,你還是去死吧!」

  說罷,一腳將殺手的腦袋踢飛出去,隨後吩咐其餘甲士:「把他燒成灰,撒進秦淮河……他的家人朋友,也一併處理掉……動作要快!」

  「是!」一群披堅執銳的死士齊聲領命,隨即將殺手屍首分離的屍體帶走。

  很快,一群侍女輕步進入亭子,迅速將地上的血跡擦拭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李琪緩緩坐下,提起茶壺,為自己斟上一杯熱茶。

  他一邊輕抿著茶水,一邊思緒萬千,回想著過往種種。

  他與陳鋒之間的過節由來已久,當初若不是陳鋒從中作梗,他早已如願娶到臨安公主,成為尊貴的皇親國戚。

  可事與願違,不僅沒能成婚,反而被發配到甘肅那種偏遠艱苦之地,在那裡吃了近兩年的苦頭。

  回京之後,周圍的人都說他變得成熟穩重了,然而這成熟穩重的背後,是常人難以想像的艱辛與煎熬。

  在甘肅的每一個漫漫長夜,他都恨不得將陳鋒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尤其是當他得知陳鋒在京城名聲大噪、風光無限之時,心中的嫉妒與憤恨如同潮水般洶湧,那種鑽心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

  回京後,他又得知自己的父親李善長和父親的得意門生胡惟庸都失勢了,全部被陳鋒排擠出權力核心圈子,這更讓他對陳鋒的憎恨達到了極點。

  而此次,在聽聞小時候對自己關懷備至的二叔李善信被燕王朱棣虐殺後,李琪幾乎陷入瘋狂。

  他憤怒地直接入宮面見皇后,堅決要求退掉與臨安公主的婚事。

  在他看來,他與臨安公主本就毫無感情,這段婚姻不過是基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政治聯姻罷了,讓他娶仇人的妹妹,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可惜,事與願違,馬皇后不僅沒有答應他的請求,反而對他進行了嚴厲的呵斥,斥責他將皇家顏面置於不顧,怒罵兩家聯姻之事豈能如兒戲般隨意作廢。

  李琪被罵得啞口無言,只能灰溜溜地回家。

  回到家後,李琪越想越氣,決心一定要做點什麼為二叔報仇。

  他曾想過對付朱棣,可當時朱棣遠在鳳陽,他既找不到下手的機會,也沒有那個膽子。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探查消息的探子傳來情報,稱陳鋒算是間接害死他二叔李善信的兇手。

  聽到這個消息,李琪既憤怒又覺得看到了一絲希望,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泄內心怒火、實施報復的對象。

  在他看來,陳鋒無疑是最佳人選——陳鋒的背景、勢力和底蘊,遠遠比不上燕王朱棣。

  雖然陳鋒深得陛下看重,但李琪認為,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陳鋒還活著的基礎之上,倘若陳鋒死了,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價值,想來陛下也不會大費周章地追查到底。

  想到這些,李琪便開始精心謀劃刺殺陳鋒之事。

  反正他與陳鋒早已勢同水火,雙方之間的矛盾已無法調和,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也不再有任何顧忌。

  於是,他找到了出身混子的殺手,希望對方能藉助暗門勢力除掉陳鋒。


  原本,當看到陳鋒離開京城前往松江府時,李琪以為終於等到了絕佳機會,而殺手出發時也信心十足,可最終的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同時心中也湧起一陣驚懼。

  他不禁暗自思忖:那陳鋒難道是不死之身?運氣怎會如此逆天,那樣的刺殺都能安然無恙?

  如今陳鋒不僅毫髮無損,自己的刺殺行動還打草驚蛇,接下來陳鋒會不會查到自己頭上?

  雖然他自認行事隱秘,如今唯一的嫌疑點——殺手也已被殺人滅口、挫骨揚灰,但李琪心中依舊忐忑不安,生怕出現意外。

  萬一,萬一真的查到自己身上,又該如何是好?

  他在心中思緒萬千,卻始終想不出應對之策,只能決定靜觀其變,走一步看一步,心中默默祈禱此事不要牽連到自己。

  ……

  與此同時,在松江府這邊,馬皇后聽聞陳鋒遇刺的消息後,心急如焚,親自匆匆趕來。

  見到陳鋒的那一刻,她連忙上下仔細打量,見陳鋒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並無其他明顯不妥之處,這才長舒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不過,她還是急忙上前,關切地詢問:「沒事吧?身體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大夫是怎麼說的?」

  陳鋒也沒想到馬皇后會親自前來,心中頗為感動。

  他心中明白,馬皇后此舉更多的是出於對朱英嬈安危的關心,但即便如此,能做到這一步也著實令人敬佩。

  他當即恭敬地拱手行禮:「拜見皇后娘娘,臣無礙,只是被撞了一下,除了有些胸悶之外,並無大礙。

  大夫診斷後說,只需休息一段時間便可恢復,娘娘無需擔憂。」

  「那就好,那就好……賊人實在是膽大包天,竟敢刺殺朱家駙馬,此次我定要為你主持公道,懇請陛下徹查此事,不抓到兇手絕不罷休!」馬皇后輕輕點頭,眼中第一次閃過凌厲的煞氣。

  陳鋒心中越發感動,誠懇地說道:「謝皇后娘娘關懷,臣感激不盡!」

  馬皇后擺了擺手,說道:「謝什麼,你是為朝廷辦事才受到傷害,追查兇手、還你公道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再說,你是朱家女婿,如今遭人欺負,若我不幫你出頭,豈不是讓別人小瞧了我朱明皇室!」

  「就是就是,那些賊子太過分了,今日連陳鋒你都敢刺殺,往後是不是還要對父皇母后下手?」一旁的朱英嬈揮舞著小拳頭,氣呼呼地說道。

  這一次的刺殺事件,著實把她嚇壞了。

  即便已經過去好幾天,陳鋒也並無大礙,但當時那驚險萬分的畫面卻時常在她腦海中浮現,讓她整日患得患失,總是擔心會失去陳鋒,以至於最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陳鋒微笑著說:「公主與皇后對我如此厚愛,臣實在是無以為報。」

  「嘻嘻,真要感激的話,就以身相許吧!」朱英嬈調皮地眨了眨大眼睛,打趣道。

  她終歸還是那個天真爛漫、活潑可愛的公主殿下。

  陳鋒聞言,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馬皇后也有些哭笑不得,狠狠瞪了一眼這個不知羞的女兒,隨後拉著陳鋒的手,又是一番安撫:「此次你被刺殺之事,已經驚動了陛下和太子。太子特意將東宮暗衛全部調來保護你,你大可安心。另外,陛下那邊也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陳鋒有些驚訝地說:「這是不是有些太興師動眾了?」

  「事關你的身家性命,而你的性命又關乎大明國運,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你也不必覺得有虧欠,安心接受便是。」馬皇后微笑著說道。

  陳鋒無奈地苦笑一聲,便不再拒絕朱標的好意。

  隨後,馬皇后將陳鋒拉到一旁,揮退周圍的侍從,甚至連朱英嬈都被她趕走了。

  朱英嬈雖然滿心幽怨,但也明白母后要與陳鋒說重要之事,只好乖乖離開。

  待朱英嬈走遠,馬皇后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說道:「陳鋒,這次的事故,你可有懷疑的對象?有的話你但說無妨,母后一定為你做主!」

  馬皇后直接以「母后」自居,顯然是真的將陳鋒當作了親女婿。

  陳鋒沉思片刻,說出了三個人名:「李善長、胡惟庸、李琪!」

  馬皇后聞言,眉心微微一皺,仔細思索一番後,覺得陳鋒的猜測合情合理。


  這三人確實都有足夠的動機。

  她思索片刻後,分析道:「李善長那邊應該不太可能。陛下目前還在鳳陽,他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貿然行事,否則陛下一旦察覺定然不會輕饒他,說不定會趁機尋個機會直接將他斬了。」

  陳鋒微微頷首。

  馬皇后又繼續分析:「至於胡惟庸……他確實有動機,但如今的他就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以前他苦心培植的勢力,見他毫無復職的希望,都已逐漸分崩離析,正所謂樹倒猢猻散,如今他的勢力差不多已經散盡了。即便他有這個想法,恐怕也沒有那個能力做到。」

  說到這裡,馬皇后眯起眼睛,喃喃自語道:「如此看來,就只剩下李琪了……他……確實既有動機,也有足夠的勢力來謀劃此事……」

  陳鋒有些驚愕地看著馬皇后,心中暗自咋舌。

  原本他只是隨意猜測,反正這三人都是自己的仇人,說出來也無妨。

  可經過馬皇后這麼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李琪是幕後真兇的可能性竟然如此之大。

  一時間,陳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馬皇后輕輕噓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將那個危險的想法暫時拋諸腦後,轉而詢問陳鋒:「吳風手下的護衛篩查得怎麼樣了?還有那個鹽場裡的屬吏,都盤問清楚了嗎?有沒有發現可疑之人?」

  陳鋒回答道:「護衛之中並未發現什麼問題,問題出在鹽場裡……有一名小吏員在事發後提前服毒自殺了,顯然是對方安排的死士。事情敗露後,他果斷自盡,導致線索就此中斷。」

  這件事發生在刺殺事故後的不久,當時吳風護送陳鋒和朱英嬈回到客棧,便派自己的心腹去進行篩查。

  等篩查完護衛,再去盤問鹽場官吏時,已經晚了一步,發現那名小吏員死去已有一段時間了。

  就這樣,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戛然而止。

  當時吳風急得幾乎要發瘋,將整個松江府翻了個底朝天進行搜查,可惜對方行事極為謹慎,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如今的吳風整日愁眉苦臉,頭髮大把大把地掉落,當這個護衛頭子,尤其是保護陳鋒這樣仇家眾多的人,實在是太難了!

  馬皇后聽後,眉頭緊緊皺起。

  但她很快便展現出了「女諸葛」的智慧,說道:「這樣吧,對外宣稱我們已經掌握了重要線索,即將展開抓捕行動……看看這樣能不能打草驚蛇,引出幕後的大魚。」

  陳鋒眼前一亮,滿臉佩服地看著馬皇后,讚嘆道:「皇后娘娘不愧有『女諸葛』之稱,乃陛下的『錦囊妙袋』,這招引蛇出洞,實在是高!」

  馬皇后不禁失笑道:「後世當真如此評價我?」

  「比這還要誇張,皇后娘娘的賢明之名流傳後世,堪稱古今第一賢后!」陳鋒語氣誠懇地說道。

  馬皇后聽後,頓時喜笑顏開,心中對這個女婿越發滿意,突然說道:「年後,你與英嬈的婚事便可著手準備了!」

  陳鋒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不遠處的朱英嬈早已豎起耳朵,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此刻她美眸中光芒大盛,滿心歡喜。

  翌日,朝廷抓到主要線索、確定幕後真兇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四方。

  大批儀鸞司侍衛紛紛出動,奔赴各地,其中有一隊更是徑直朝著京城各勛貴府邸而去。

  這一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而李琪得知此消息後,心中頓時慌亂不已,整日疑神疑鬼。

  最終,他再也坐不住了,決定趁亂開溜。

  然而,他這一逃,卻徹底暴露了自己,很快便被朝廷抓獲,等待他的,將是一場難以逃脫的審判與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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