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朱棣：本王錯過了什麼？
不知不覺，已入隆冬，雖日光和煦，卻仍寒意襲人。
大本堂外，朱英嬈身著一襲絳紅緙絲立領襖裙，外披織金雲龍妝花緞大氅，手捧昭君兜與掐絲琺瑯手爐，足踏翹頭綴珠羊皮暖靴。
她妝容精緻，朱唇點絳，雙頰暈紅，更襯得肌膚如雪。
纖腰盈盈一握，身姿婀娜動人。
纖纖玉指輕扶窗欞，悄悄探頭向大本堂內張望。
她早已在外駐足多時，越聽越是眸光流轉，神采奕奕。
陳鋒立於堂上，指點江山，侃侃而談，竟令一眾親王兄長乃至父皇都聽得倒吸涼氣。
這般風采，更讓朱英嬈心尖兒怦怦直跳，只覺站在講台上的夫君愈發俊逸非凡，氣度奪人。
紅唇不自覺地揚起，裙下修長的雙腿輕輕交疊。
雖未能全然領會陳鋒所言，她卻聽得津津有味，樂在其中。
她最愛看旁人用驚嘆的目光望著自家夫君——這份與有榮焉的驕傲，令她心尖兒都泛著甜。
她與有榮焉，為其驕傲！
當自家父皇朱元璋迫不及待道出「快快講來「時，朱英嬈終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聲輕笑，霎時打破堂內肅穆氣氛。
眾人齊刷刷望向窗外，只見朱英嬈眨著一雙杏眼，模樣嬌俏可人。
朱元璋臉色一黑：「英嬈，休得胡鬧！學堂重地，豈容失禮？還不速速回去！「
「二妹，外頭天寒，快進來暖和暖和！「朱樉與朱棡異口同聲道。
朱元璋瞪了二人一眼，隨即示意朱英嬈快快離開。
朱樉與朱棡頓時訕訕住口。
陳鋒瞧見小嬌妻那幽怨的眼神，不由莞爾：「這堂課既由我主講，自然由我做主——公主殿下，請進來坐著聽吧，外頭著實凍人。「
「好呀好呀！「朱英嬈立時笑逐顏開，鬆開窗欞，輕提裙擺繞過迴廊，自正門翩然而入。
先朝陳鋒俏皮地眨眨眼，繼而一溜煙跑到朱元璋身旁端坐，一副乖巧模樣。
朱元璋哭笑不得，轉念一想，身為主講的陳鋒如此說了，倒也無妨。
宋濂卻微微蹙眉——雖是公主，但女子入學堂終究不合禮制。
正欲開口，朱元璋已抬手示意：「宋愛卿稍怠一二，既是陳教習課堂，又得他允准，便由她去吧。「
宋濂看了眼正襟危坐、雙眸亮晶晶望著陳鋒的寧國公主，輕嘆一聲，不再多言——橫豎陳鋒講的非聖賢典籍，倒也罷了。
陳鋒沖小嬌妻溫柔一笑，續上方才話題：「欲徹底解決皇室宗親制度之弊，須雙管齊下——既要分攤壓力，也需精簡宗室人數。「
「何謂分攤壓力？大明一國難以供養眾多宗室，那便讓普天之下共擔此責。「
「如何精簡宗室人數？自然是『五世而斬』，允五代之後的宗室自謀生路。「
「如此雙策並行，宗室之弊自解。「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閃，看向陳鋒：「如何令天下共擔？「
眾親王亦好奇地望向陳鋒。
陳鋒朗聲一笑，手指依次點過秦王、晉王......燕王…哦他不在，裝病了，還有周王、楚王等幾位親王……指著指著甚至指到了剛剛來的朱英嬈身上：「宗室何以繁多？皆因陛下龍子鳳孫開枝散葉。「
「故而要從源頭著手——將藩王分封海外，由其自治自養。這般一來，後世子孫自然也在海外開府，朝廷壓力自消。「
說著，他指向黑板上的倭國地圖：「譬如倭國，雖名義上臣屬大明，卻多年不朝。更兼倭寇屢犯海疆，不如直接收入版圖，分封諸王，將其徹底化作華夏領土。」
手指南移，又點向安南、占城、暹羅等地：「這南洋諸地，漢唐時皆我華夏疆土。氣候濕潤、物產豐饒，水土豐美，甚至勝過大明許多封地，正是分封上選。「
「往東有東藩、琉球、呂宋、更南邊的馬六甲等都是上好的領地，大明可以隨意占領，可以分封無數藩王過去。」
「再往南還有澳洲，幅員比大明更廣，卻荒無人煙。若用來牧馬耕植，必成膏腴之地。「
「向西更有萬里疆域待取，還有未曾被發現的南北美洲，這些領土都是非常廣袤且富饒的。」
「這些若能盡收囊中，莫說陛下四十多位皇子皇女，便是再多十倍也安置得下！「
「此舉更能避免藩王作亂，傳播華夏文明，讓大明旗幟插遍寰宇，成就日不落帝國！「
轟隆！
轟隆！
每說一處，陳鋒便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眾親王與朱元璋只覺心神震盪，眼中異彩連連。
一個二個的眼中已然開始爆發金光。
連朱英嬈都不禁睜大美眸，浮想聯翩。
唯宋濂眉頭緊鎖——此非鼓動陛下窮兵黷武？
他覺得很不妥，陳鋒這是在蠱惑陛下不斷地發動戰爭啊…
好戰者必亡的道理陳鋒難道不懂嗎？
作為儒家大儒，宋濂是不贊成陳鋒的觀點的。
雖然確實能夠解決皇室宗親制度和藩王制度的弊端…
可代價是大明將會是一個野心勃勃，窮兵黷武、好戰無比的霸權國家。
可就在宋濂剛想起身反駁時，陳鋒又開口了：
「或許會有人說我蠱惑陛下對外發展戰爭，窮兵黷武、消耗國力…」
「實則不然，去占領這些領土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軍隊。」
「給些軍隊錢糧，找些本地導遊，讓一眾藩王自己去開拓，去開創自己的一番事業，想來各位殿下會很樂意的！」
說著，陳鋒看向朱樉和朱棡：「兩位，若朝廷資助你們一些軍隊和軍費，讓你們前往海外開拓更加廣袤的領土，開闢自己的偉大事業，你們願意嗎？——哪怕朝廷資助的很少？」
「當然願意，本王想去你說的那什麼澳洲…那地方本王看上了，本王將用它來養馬！」朱樉大聲回應，滿臉通紅，激動不已。
朱棡也眯起眸子，指著地圖上大明的更北方：「那是什麼地方，本王可去開疆嗎？」
陳鋒笑了，沒回朱棡的話，而是看向朱元璋以及宋濂：
「陛下以為如何，宋夫子以為如何？」
「妙！」朱元璋只說了一個字，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宋濂微微挑眉：「不耗國力？」
「幾乎不耗，配少量的人去殖民就是了，甚至允許各位殿下招募民間富商投資、互惠共贏…」
陳鋒笑著又給眾王出了一個主意。
這下子，一眾親王紛紛眼神大亮，欲欲躍試，摩拳擦掌、激動不已，
好…好啊…還能如此！
不花自己的錢，去開發自己的領地，開創自己的事業…
還有比這個還美妙的事情嗎？
更何況，幾位親王都不傻，若分封在國內的話，還要處處受到朝廷的掣肘，管轄。
可若去了海外，自己稱王做祖，即便是稱帝也沒人說什麼啊！
想幹啥幹啥…不要太爽！
當即，幾位年長的親王躍躍欲試，其餘年幼的皇子也期待不已，恨不得自己快些長大，去開拓海外廣袤領土。
宋濂無法反駁了，對著陳鋒拱拱手：「駙馬高見，微臣甘拜下風！」
陳鋒笑笑，不是很在意。
見朱英嬈望著自己，眸中滿是崇拜。
陳鋒沖她挑眉，她立時眉眼彎彎，笑靨如花，在絳色衣裳映襯下，真如雪裡紅梅般嬌艷。
降色顯得她的肌膚如白雪，白裡透紅，像極了熟透的小蘋果。
讓人忍不住咬一口！
朱元璋哈哈大笑：「此計不失解決宗親制度弊端的好辦法…如此咱大明豈不是萬世無憂。」
陳鋒卻潑了盆冷水：「陛下高興太早了！」
「啊？」朱元璋笑容僵住。
一眾興奮的親王也稍稍回神，疑惑地看著陳鋒。
陳鋒指著面色有些發白的周王朱橚：「並不是所有親王都有軍事才能，都想出海開闢自己的事業，如周王這般喜歡醫學文靜的皇子，他對開闢海外不感興趣，總不能強行逼他去海外吧…那等於在讓他去送死！」
朱元璋恍然，一拍腦殼，看向老五周王朱橚：「老五，陳鋒說得對嗎？」
周王朱橚感激地看了眼陳鋒，急忙頷首：「是的父皇，兒臣並沒有那麼大的志向，只想安安靜靜地待在大明，學習些醫術，寫些醫書，對王朝霸業沒什麼興趣！」
朱元璋嘖吧嘖吧嘴，看向陳鋒：「那你說如周王這般親王該咋辦？」
「陛下肯定還要分封的，皇室宗親制度也廢不掉，那麼只能精簡後世朝廷所需要供養的皇室宗親人數了！」陳鋒聳聳肩，「剛剛不是說了嗎，分封海外只是其中一個辦法，還有五世而斬，允許五代以外的皇室宗親自謀生路，比如經商、科舉、種地、工匠啊什麼的…」
「按照我那種算法，到五代，朝廷還能勉強供養，一旦超過六代，朝廷財政必定被拖垮。」
「再加上分封去海外了大部分親王，剩下一小部分，五代宗親朝廷供養起來也簡單些。」
說著，陳鋒見朱棡想說什麼，笑問：「晉王殿下是否想說這不太公平？」
朱棡輕輕頷首：「若要分封海外便全部分封海外，一視同仁，否則必起紛爭。」
其餘親王皆是頷首。
連朱橚都表示同意。
他雖然不想被分封海外，但若諸多兄弟都分封出去了，他也不好意思特立獨行。
陳鋒笑笑：「晉王所言有理，但總要照顧特殊情況的，否則難道看著一些沒有才能的親王出海送死嗎？」
「所以啊，總有一部分親王會留在大明的，那五世而斬便有用了！」
「分封海外的親王也不必覺得不公平，因為你們去海外得到的更多，而留下的失去的東西便是自由不是嗎？」
「自由代表危險，代表著辛苦。舒服便太代表不自由，被束縛。」
眾親王無言以對。
是啊！
想出海的自然是不願意受到朝廷束縛的。
而不願意出去的，自然不在意這些。
各有利弊，有得有失吧！
朱元璋掃射一圈，將眾親王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笑了一聲：「此事可再詳細議一議，不急於一時！」
陳鋒輕輕頷首：「那自然隨陛下自己的意思，我只是負責講課而已！」
「好了，我今天的課便講到此處，下周咱們再見！」
眾親王這才恍然，是啊，今天陳鋒是他們的教習。
只不過這堂課是他們自上學以來聽過最深入的一堂課。
一時間，諸王看向陳鋒的眼神居然有些捨不得，還希望陳鋒能多講講。
講講關於海外的故事！
看陳鋒那種隨意便能將世界地圖勾畫出來的樣子，定然對海外極為了解。
可他們剛這樣想著，陳鋒已經下了講台。
諸王失望，對下周的課有些期待起來。
而諸王的表情變化自然被宋濂看在眼中，嘴角微抽。
心說：駙馬陳鋒講的課業確實精彩，只可惜沒有聖人言論。
朱元璋也笑了起來，環視一圈：「崽子們，以為咱給你們請的這位教習教得如何啊？」
「好！」老十二湘王朱柏第一個大聲回應。
其餘親王也紛紛叫好。
朱英嬈小臉漲紅，激動地起身學著陳鋒平日間的樣子鼓掌：
「講得太好了，我都聽入迷了！」
朱元璋聽到朱英嬈這般話，有些無語！
你這丫頭是聽課聽入迷了嗎？
分明是看陳鋒看入迷了好吧！
哎！
這白菜算是廢了！
但朱元璋也覺得陳鋒講得好，笑容爽朗：「那便好，往後好好上課，不許再逃課，一旦被咱抓住，往後別想來陳教習的課堂聽課！」
眾皇子居然縮了縮脖子，有些糾結起來。
到底要不要逃啊？
到底是逃課爽呢？
還是聽陳鋒的課有趣？
思索了一會，諸王覺得還是聽陳鋒講課更有趣一些。
實在是陳鋒的講課方式天馬行空，儘是一些新鮮事物，讓他們憧憬不已！
都有些上癮的感覺！
於是，幾個平日間最喜歡逃課的親王暗暗下定決心，這一周都不逃課了！
……
片刻後，陳鋒和朱英嬈去約會去了。
朱元璋則是和宋濂談論著剛剛陳鋒的各種觀點。
而一眾藩王則是各自離去。
湘王朱柏興沖沖地跑去找到正在逗鳥的四哥朱棣。
在朱棣懵逼中，繪聲繪色地將陳鋒課堂上講的東西複述了一遍。
朱柏記性不錯，複述了個七七八八！
而朱棣聽完手中鳥食撒了一地，張大嘴巴，半晌喃喃自語：
「本王到底錯過了什麼？」
……
「四哥，四哥，你怎麼了？」
殿宇內，朱柏望著神色恍惚的朱棣，眼中滿是驚訝。
朱棣微微回神，輕輕搖頭：「沒事！」
朱柏早已習慣自家四哥這般模樣，聽他說沒事便不再追問，轉而眉飛色舞道：「四哥啊，我覺著陳鋒那二姐夫其實挺不錯！」
「他為人溫文爾雅，還夸咱們是大明未來的棟樑，可比那個整天板著臉訓人的宋夫子強多啦。」
「更難得的是他學識淵博，講課方式別出心裁，從不拘泥於書本，甚至連書都不用，張口就能將知識講得繪聲繪色，情節跌宕起伏，讓人聽得驚心動魄、欲罷不能。」
「四哥，你知道嗎？大明在這世界上不過是一隅之地。雖說大明幅員遼闊，但放在整個世界版圖裡，其實不算什麼。」
「南邊有個叫……叫澳洲的地方，聽說氣候溫潤，水草肥美，是絕佳的牧馬之地。二哥已經盯上了，說日後那裡就是他的牧場。」
「還有大明北方，比元庭所在之處更北的地方，有著廣袤無垠的領土，據說那裡古樹參天，礦產豐富，只是氣候寒冷。不過三哥已經預定了。」
「但沒關係，陳鋒說南邊的安南、占城、暹羅等地，本就是華夏故土，收回來分封給諸王再合適不過。」
「對了，東邊那個形狀像蟲子的島國，叫倭國。那裡雖然資源匱乏，但地理位置重要。陳鋒說可以將其拿下，分封藩王過去，把那片土地徹底納入華夏版圖。」
「還有更東邊，大洋彼岸的南北美洲，從地圖上看面積驚人，比大明所在的大陸還要廣闊。陳鋒說那裡還未被世人發現，要是大明率先占領，大明疆域將擴張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西邊……咳咳，我記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邊土地遼闊，好像連接著西域和河西走廊，盛產不少好東西。」
「哦，還有非洲，聽說那裡全是黑人。」
「四哥，你知道嗎？他們皮膚黑得發亮，夜裡根本看不清人影，世間竟有這般奇特的人種！」
朱柏滔滔不絕，一邊說一邊感慨：「真想快點長大，到海外去開拓屬於自己的疆土。」
「我瞧父皇的意思，似乎有意將我們這些藩王分封到海外，免得在大明給朝廷添亂……咳咳，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陳鋒說的。他說藩王宗親制度弊端重重，會影響大明國運！」
朱棣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吐槽：你乾脆直接點我名字算了！
但吐槽歸吐槽，此刻的朱棣內心已然心動。
分封海外、開疆拓土、自立一國，這誘惑實在太大！
在這個時空，自己或許當不成大明的永樂大帝。
但若能在海外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度，成為永樂太祖，豈不是更好？
想到此處，朱棣不禁後悔先前犯傻，為躲避陳鋒裝病逃課，錯過了許多精彩內容！
雖說老十二朱柏方才講了不少，但誰知道他有沒有添油加醋，所言未必準確。
思索片刻，朱棣顧不上臉面，起身整理衣裝便往殿外走去。
朱柏還在自顧自說著，見狀一愣，急忙喊道：「四哥你去哪？」
「去給你找四嫂！」朱棣的聲音遠遠傳來。
朱柏眼睛一亮：「四哥四哥，帶我一起，我也想去看四嫂！」
「一邊去！」朱棣沒好氣地說道。
朱柏卻笑嘻嘻地追了上去。
等看到四哥朱棣去找的人竟是三哥朱棡，朱柏頓時嘴角一抽：「四哥啊，你看上三哥了？」
朱棣身形僵住，朱棡聞言一臉詫異：「什麼看上我了？」
朱柏正要開口解釋，卻被朱棣一把捂住嘴巴：「沒什麼沒什麼，老十二聽岔了！」
「唔唔！」朱柏憋得滿臉通紅，卻掙脫不得，只能委屈巴巴地看著朱棡。
朱棡也沒深究，熱情邀請兄弟二人進府。
朱棡已成親，早已在皇城外另立府邸。
三人來到承運殿，朱棡親自為朱棣和朱柏斟茶。
朱棡輕抿一口茶，看向朱棣，笑道：「我大概知道老四你為何而來了。」
朱棣並不意外，自家三哥向來聰慧過人，當即一拱手：「三哥既然明白，我也不繞圈子了。父皇當真打算將諸王分封海外？」
「你呀，叫你裝病逃課，這下錯過多少精彩內容！」朱棡沒有急著回答，反而搖頭嘆息。
朱棣有些懊惱，悶悶道：「誰能想到陳鋒講的是這些。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會逃課。」
「我一直很好奇，陳鋒到底哪裡得罪你了，為何你如此討厭他？」
朱元璋並未將朱棣未來會造反的事告訴其他人，包括知曉陳鋒穿越者身份的朱棡與朱樉。
因此，朱棡實在不明白，朱棣為何每次見到陳鋒都神色不善，甚至避之不及。
其實朱柏也滿心疑惑，之前多次追問，可四哥就是不肯說。
朱棣聞言陷入沉默。
見他這般模樣，朱棡挑眉看了眼朱柏。
朱柏無奈地攤開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朱棡更加好奇，難道其中有什麼難言之隱？
想了想，朱棡擺擺手：「罷了，若不方便說，就不必勉強！」
朱棣鬆了口氣，這事兒確實難以啟齒，總不能告訴朱棡：在未來，我會造反吧！
朱棡見狀愈發疑惑，心裡直痒痒，恨不得立刻知曉真相。
但看老四這態度，顯然不願多說，只能找機會問問太子大哥了。
將此事暫且放下，朱棡笑著看向朱棣：「父皇確實有將我們分封海外的想法。在大本堂議事時，他對陳鋒這個計策讚不絕口，打算詳細商議後便著手推行。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定下，你且耐心等著。」
得到肯定答覆，朱棣呼吸不禁急促起來：「真能去海外開疆拓土？」
「這可說不準，得看父皇的安排。」朱棡思索片刻，給出模稜兩可的回答，「陳鋒是這麼提議的，但父皇肯定會有所限制，不會任由藩王在海外肆意妄為，起碼得尊大明為宗主國。」
朱棣皺了皺眉，這樣可不行，他想要的就是自由與自主權！
但轉念一想，總比留在大明受束縛強。
見他這般神情，朱棡笑道：「別想太多，估計也就是每年進貢些特產，約束不會太嚴苛。畢竟這些海外領地，還得靠我們自己去打下來，朝廷不會過多干涉。」
朱棣鬆了口氣，激動地搓了搓手：「三哥，你覺得我適合去哪？」
朱棡上下打量朱棣一番，想到四弟平日裡展現出的才能不在自己之下，心中一轉，咧嘴笑道：「要麼往西，要麼渡海去南北美洲，那些地方更能施展你的抱負。」
朱棡自然不想讓朱棣跟自己搶領地，巴不得把他支得遠遠的。
朱棣倒不意外，這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但隨即又面露愁容：「話雖如此，真要去做，卻不知從何處著手。」
朱棡打了個響指，笑道：「這簡單，去請教陳鋒啊！他見多識廣，肯定能為你解惑。我也打算找他，讓他幫忙制定一份殖民計劃。」
朱棣一愣，面露遲疑：「請教陳鋒？」
朱棡理所當然道：「不然呢？整個大明，還有誰比他更了解海外？單是能畫出世界地圖這一點，就無人能及。別忘了，他可是穿越者！」
朱棣陷入沉默，朱棡說得沒錯，若論對世界各地的了解，陳鋒確實無人能比。
他來自六百多年後，眼界與見識遠超常人。
不請教他，還能問誰？
可一想到要向陳鋒低頭，朱棣心裡就彆扭得慌。
就在這時，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朱柏舉手問道：「三哥，四哥，你們說的穿越者是什麼意思？」
「你年紀還小，說了你也不懂，以後自然會明白。」朱棡搖頭說道。
朱棣也跟著擺手：「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朱柏：「……」
朱柏從未如此渴望長大！
被哥哥們這般敷衍，實在太氣人了！
長大，一定要快快長大！
長大了就可以知道小孩子不知道的秘密！
長大了就可以去海外開拓自己的領地。
長大了就不會被三哥四哥小瞧
朱柏氣呼呼地跳下椅子，冷哼一聲，大步離開。
臨走前，還撂下一句狠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幼！」說罷，甩了甩衣袖，頭也不回地走出晉王府。
朱棡和朱棣被他這番舉動驚得目瞪口呆，對視一眼後，不禁搖頭苦笑。
望著朱柏離去的背影，朱棡笑道：「老十二打小就機靈，好好培養，將來必成大器，說不定還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朱棣卻搖搖頭：「路要靠自己走，是龍是蟲，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你這話也有道理。不過老四，你也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對陳鋒的態度。」朱棡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朱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臉色微微一變，輕聲應道：「我儘量吧。」
朱棡啞然！
……
與此同時，慈寧宮內。
馬皇后聽完朱元璋的想法，驚訝道：「重八，你打算將諸王分封海外，緩解朝廷壓力？」
朱元璋輕輕點頭：「有這個打算。陳鋒說得對，皇室宗親制度和藩王制度都弊病叢生。宗親制度日後會拖垮朝廷財政，藩王制度……妹子你也清楚，其他時空里老四發動靖難就是前車之鑑。」說著，朱元璋連連搖頭，「唉，歷史上因分封藩王引發動亂的例子數不勝數，可我卻一意孤行，真是糊塗。」
馬皇后眸光閃動，輕聲安慰道：「這也不能全怪你。如今大明兵權盡在勛貴武將手中，分封藩王駐守各地，既能收回兵權，又能制衡武將。
而且你也是心疼皇子們，皇位只有一個，無法人人都當，只能用藩王封地補償他們。
至於老四發動靖難……說到底，江山還是姓朱，沒落入外人之手，也算保住了朱家天下。」
「雖然過程曲折波動了些，但終歸沒讓你失望不是麼！」
朱元璋望著妻子，眼神溫柔起來：「妹子，還是你懂我，有你在身邊，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馬皇后笑著打趣：「我還能不懂你？你一撅腚……」
「咳咳，這話就別說了。」朱元璋連忙打斷。
馬皇后忍俊不禁，不再調侃，轉而正色道：「既然你想做，那就放手去做，陳鋒的建議應該不會錯。不過你得把握好分寸，別讓藩王在海外坐大，反倒成了大明的威脅。」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自然明白妻子的擔憂，可究竟該如何把握這個度呢？
思索良久，仍毫無頭緒，朱元璋決定去找陳鋒。
……
此時的陳鋒正摟著朱英嬈纖細柔軟的腰肢，情到深處，正要一親芳澤，嘗嘗朱紅唇瓣的滋味…
「住口！」一聲怒吼突然響起。
陳鋒瞬間僵在原地，懷中的少女也嚇得一顫，慌亂地掙脫開來，低頭整理衣衫，不敢看父皇噴火的眼神。
陳鋒尷尬不已，畢竟在人家父親面前調戲他女兒，這場面實在難堪。
朱元璋大步上前，怒目圓睜：「好你個小子，光天化日之下，成何體統！你與英嬈名不正言不順，竟敢如此放肆！」
陳鋒定了定神，反而坦然道：「英嬈是我未婚妻，兩情相悅，親一下有何不可？您住海邊嗎，這管得也太寬了吧！」
朱元璋一時語塞，朱英嬈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越笑越大聲。
而朱元璋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看看陳鋒那厚顏無恥的樣子，再看看笑得花枝亂顫的閨女朱英嬈。
朱元璋仰頭望天，心中悲戚一片。
這顆白菜真的還能養三年嗎？
怎麼感覺隨時會被拱了！
見自家父皇這幅落寞的神色，朱英嬈不笑了，抱住朱元璋手臂輕輕搖晃，嬌嗔道：「哎呀，父皇不用憂傷啦，不管怎樣，英嬈都是你的寶貝閨女。」
陳鋒也大概能理解老朱身為人父的心情，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陛下來找我，有何要事詢問嗎？」
朱元璋這才收斂憂鬱的心情，開口道：
「咱想問，若將藩王分封海外，結果有藩王做大，反而威脅到中原朝廷怎麼辦？」
陳鋒一愣，隨即一臉古怪：「陛下是不是想的有點多了？」
朱元璋一愣。
大本堂外，朱英嬈身著一襲絳紅緙絲立領襖裙，外披織金雲龍妝花緞大氅，手捧昭君兜與掐絲琺瑯手爐，足踏翹頭綴珠羊皮暖靴。
她妝容精緻，朱唇點絳，雙頰暈紅，更襯得肌膚如雪。
纖腰盈盈一握，身姿婀娜動人。
纖纖玉指輕扶窗欞，悄悄探頭向大本堂內張望。
她早已在外駐足多時，越聽越是眸光流轉，神采奕奕。
陳鋒立於堂上，指點江山，侃侃而談，竟令一眾親王兄長乃至父皇都聽得倒吸涼氣。
這般風采，更讓朱英嬈心尖兒怦怦直跳，只覺站在講台上的夫君愈發俊逸非凡，氣度奪人。
紅唇不自覺地揚起，裙下修長的雙腿輕輕交疊。
雖未能全然領會陳鋒所言，她卻聽得津津有味，樂在其中。
她最愛看旁人用驚嘆的目光望著自家夫君——這份與有榮焉的驕傲，令她心尖兒都泛著甜。
她與有榮焉，為其驕傲！
當自家父皇朱元璋迫不及待道出「快快講來「時，朱英嬈終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聲輕笑，霎時打破堂內肅穆氣氛。
眾人齊刷刷望向窗外，只見朱英嬈眨著一雙杏眼，模樣嬌俏可人。
朱元璋臉色一黑：「英嬈，休得胡鬧！學堂重地，豈容失禮？還不速速回去！「
「二妹，外頭天寒，快進來暖和暖和！「朱樉與朱棡異口同聲道。
朱元璋瞪了二人一眼，隨即示意朱英嬈快快離開。
朱樉與朱棡頓時訕訕住口。
陳鋒瞧見小嬌妻那幽怨的眼神，不由莞爾：「這堂課既由我主講，自然由我做主——公主殿下，請進來坐著聽吧，外頭著實凍人。「
「好呀好呀！「朱英嬈立時笑逐顏開，鬆開窗欞，輕提裙擺繞過迴廊，自正門翩然而入。
先朝陳鋒俏皮地眨眨眼，繼而一溜煙跑到朱元璋身旁端坐，一副乖巧模樣。
朱元璋哭笑不得，轉念一想，身為主講的陳鋒如此說了，倒也無妨。
宋濂卻微微蹙眉——雖是公主，但女子入學堂終究不合禮制。
正欲開口，朱元璋已抬手示意：「宋愛卿稍怠一二，既是陳教習課堂，又得他允准，便由她去吧。「
宋濂看了眼正襟危坐、雙眸亮晶晶望著陳鋒的寧國公主，輕嘆一聲，不再多言——橫豎陳鋒講的非聖賢典籍，倒也罷了。
陳鋒沖小嬌妻溫柔一笑，續上方才話題：「欲徹底解決皇室宗親制度之弊，須雙管齊下——既要分攤壓力，也需精簡宗室人數。「
「何謂分攤壓力？大明一國難以供養眾多宗室，那便讓普天之下共擔此責。「
「如何精簡宗室人數？自然是『五世而斬』，允五代之後的宗室自謀生路。「
「如此雙策並行，宗室之弊自解。「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閃，看向陳鋒：「如何令天下共擔？「
眾親王亦好奇地望向陳鋒。
陳鋒朗聲一笑，手指依次點過秦王、晉王......燕王…哦他不在，裝病了，還有周王、楚王等幾位親王……指著指著甚至指到了剛剛來的朱英嬈身上：「宗室何以繁多？皆因陛下龍子鳳孫開枝散葉。「
「故而要從源頭著手——將藩王分封海外，由其自治自養。這般一來，後世子孫自然也在海外開府，朝廷壓力自消。「
說著，他指向黑板上的倭國地圖：「譬如倭國，雖名義上臣屬大明，卻多年不朝。更兼倭寇屢犯海疆，不如直接收入版圖，分封諸王，將其徹底化作華夏領土。」
手指南移，又點向安南、占城、暹羅等地：「這南洋諸地，漢唐時皆我華夏疆土。氣候濕潤、物產豐饒，水土豐美，甚至勝過大明許多封地，正是分封上選。「
「往東有東藩、琉球、呂宋、更南邊的馬六甲等都是上好的領地，大明可以隨意占領，可以分封無數藩王過去。」
「再往南還有澳洲，幅員比大明更廣，卻荒無人煙。若用來牧馬耕植，必成膏腴之地。「
「向西更有萬里疆域待取，還有未曾被發現的南北美洲，這些領土都是非常廣袤且富饒的。」
「這些若能盡收囊中，莫說陛下四十多位皇子皇女，便是再多十倍也安置得下！「
「此舉更能避免藩王作亂，傳播華夏文明，讓大明旗幟插遍寰宇，成就日不落帝國！「
轟隆！
轟隆！
每說一處，陳鋒便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眾親王與朱元璋只覺心神震盪，眼中異彩連連。
一個二個的眼中已然開始爆發金光。
連朱英嬈都不禁睜大美眸，浮想聯翩。
唯宋濂眉頭緊鎖——此非鼓動陛下窮兵黷武？
他覺得很不妥，陳鋒這是在蠱惑陛下不斷地發動戰爭啊…
好戰者必亡的道理陳鋒難道不懂嗎？
作為儒家大儒，宋濂是不贊成陳鋒的觀點的。
雖然確實能夠解決皇室宗親制度和藩王制度的弊端…
可代價是大明將會是一個野心勃勃，窮兵黷武、好戰無比的霸權國家。
可就在宋濂剛想起身反駁時，陳鋒又開口了：
「或許會有人說我蠱惑陛下對外發展戰爭，窮兵黷武、消耗國力…」
「實則不然，去占領這些領土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軍隊。」
「給些軍隊錢糧，找些本地導遊，讓一眾藩王自己去開拓，去開創自己的一番事業，想來各位殿下會很樂意的！」
說著，陳鋒看向朱樉和朱棡：「兩位，若朝廷資助你們一些軍隊和軍費，讓你們前往海外開拓更加廣袤的領土，開闢自己的偉大事業，你們願意嗎？——哪怕朝廷資助的很少？」
「當然願意，本王想去你說的那什麼澳洲…那地方本王看上了，本王將用它來養馬！」朱樉大聲回應，滿臉通紅，激動不已。
朱棡也眯起眸子，指著地圖上大明的更北方：「那是什麼地方，本王可去開疆嗎？」
陳鋒笑了，沒回朱棡的話，而是看向朱元璋以及宋濂：
「陛下以為如何，宋夫子以為如何？」
「妙！」朱元璋只說了一個字，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宋濂微微挑眉：「不耗國力？」
「幾乎不耗，配少量的人去殖民就是了，甚至允許各位殿下招募民間富商投資、互惠共贏…」
陳鋒笑著又給眾王出了一個主意。
這下子，一眾親王紛紛眼神大亮，欲欲躍試，摩拳擦掌、激動不已，
好…好啊…還能如此！
不花自己的錢，去開發自己的領地，開創自己的事業…
還有比這個還美妙的事情嗎？
更何況，幾位親王都不傻，若分封在國內的話，還要處處受到朝廷的掣肘，管轄。
可若去了海外，自己稱王做祖，即便是稱帝也沒人說什麼啊！
想幹啥幹啥…不要太爽！
當即，幾位年長的親王躍躍欲試，其餘年幼的皇子也期待不已，恨不得自己快些長大，去開拓海外廣袤領土。
宋濂無法反駁了，對著陳鋒拱拱手：「駙馬高見，微臣甘拜下風！」
陳鋒笑笑，不是很在意。
見朱英嬈望著自己，眸中滿是崇拜。
陳鋒沖她挑眉，她立時眉眼彎彎，笑靨如花，在絳色衣裳映襯下，真如雪裡紅梅般嬌艷。
降色顯得她的肌膚如白雪，白裡透紅，像極了熟透的小蘋果。
讓人忍不住咬一口！
朱元璋哈哈大笑：「此計不失解決宗親制度弊端的好辦法…如此咱大明豈不是萬世無憂。」
陳鋒卻潑了盆冷水：「陛下高興太早了！」
「啊？」朱元璋笑容僵住。
一眾興奮的親王也稍稍回神，疑惑地看著陳鋒。
陳鋒指著面色有些發白的周王朱橚：「並不是所有親王都有軍事才能，都想出海開闢自己的事業，如周王這般喜歡醫學文靜的皇子，他對開闢海外不感興趣，總不能強行逼他去海外吧…那等於在讓他去送死！」
朱元璋恍然，一拍腦殼，看向老五周王朱橚：「老五，陳鋒說得對嗎？」
周王朱橚感激地看了眼陳鋒，急忙頷首：「是的父皇，兒臣並沒有那麼大的志向，只想安安靜靜地待在大明，學習些醫術，寫些醫書，對王朝霸業沒什麼興趣！」
朱元璋嘖吧嘖吧嘴，看向陳鋒：「那你說如周王這般親王該咋辦？」
「陛下肯定還要分封的，皇室宗親制度也廢不掉，那麼只能精簡後世朝廷所需要供養的皇室宗親人數了！」陳鋒聳聳肩，「剛剛不是說了嗎，分封海外只是其中一個辦法，還有五世而斬，允許五代以外的皇室宗親自謀生路，比如經商、科舉、種地、工匠啊什麼的…」
「按照我那種算法，到五代，朝廷還能勉強供養，一旦超過六代，朝廷財政必定被拖垮。」
「再加上分封去海外了大部分親王，剩下一小部分，五代宗親朝廷供養起來也簡單些。」
說著，陳鋒見朱棡想說什麼，笑問：「晉王殿下是否想說這不太公平？」
朱棡輕輕頷首：「若要分封海外便全部分封海外，一視同仁，否則必起紛爭。」
其餘親王皆是頷首。
連朱橚都表示同意。
他雖然不想被分封海外，但若諸多兄弟都分封出去了，他也不好意思特立獨行。
陳鋒笑笑：「晉王所言有理，但總要照顧特殊情況的，否則難道看著一些沒有才能的親王出海送死嗎？」
「所以啊，總有一部分親王會留在大明的，那五世而斬便有用了！」
「分封海外的親王也不必覺得不公平，因為你們去海外得到的更多，而留下的失去的東西便是自由不是嗎？」
「自由代表危險，代表著辛苦。舒服便太代表不自由，被束縛。」
眾親王無言以對。
是啊！
想出海的自然是不願意受到朝廷束縛的。
而不願意出去的，自然不在意這些。
各有利弊，有得有失吧！
朱元璋掃射一圈，將眾親王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笑了一聲：「此事可再詳細議一議，不急於一時！」
陳鋒輕輕頷首：「那自然隨陛下自己的意思，我只是負責講課而已！」
「好了，我今天的課便講到此處，下周咱們再見！」
眾親王這才恍然，是啊，今天陳鋒是他們的教習。
只不過這堂課是他們自上學以來聽過最深入的一堂課。
一時間，諸王看向陳鋒的眼神居然有些捨不得，還希望陳鋒能多講講。
講講關於海外的故事！
看陳鋒那種隨意便能將世界地圖勾畫出來的樣子，定然對海外極為了解。
可他們剛這樣想著，陳鋒已經下了講台。
諸王失望，對下周的課有些期待起來。
而諸王的表情變化自然被宋濂看在眼中，嘴角微抽。
心說：駙馬陳鋒講的課業確實精彩，只可惜沒有聖人言論。
朱元璋也笑了起來，環視一圈：「崽子們，以為咱給你們請的這位教習教得如何啊？」
「好！」老十二湘王朱柏第一個大聲回應。
其餘親王也紛紛叫好。
朱英嬈小臉漲紅，激動地起身學著陳鋒平日間的樣子鼓掌：
「講得太好了，我都聽入迷了！」
朱元璋聽到朱英嬈這般話，有些無語！
你這丫頭是聽課聽入迷了嗎？
分明是看陳鋒看入迷了好吧！
哎！
這白菜算是廢了！
但朱元璋也覺得陳鋒講得好，笑容爽朗：「那便好，往後好好上課，不許再逃課，一旦被咱抓住，往後別想來陳教習的課堂聽課！」
眾皇子居然縮了縮脖子，有些糾結起來。
到底要不要逃啊？
到底是逃課爽呢？
還是聽陳鋒的課有趣？
思索了一會，諸王覺得還是聽陳鋒講課更有趣一些。
實在是陳鋒的講課方式天馬行空，儘是一些新鮮事物，讓他們憧憬不已！
都有些上癮的感覺！
於是，幾個平日間最喜歡逃課的親王暗暗下定決心，這一周都不逃課了！
……
片刻後，陳鋒和朱英嬈去約會去了。
朱元璋則是和宋濂談論著剛剛陳鋒的各種觀點。
而一眾藩王則是各自離去。
湘王朱柏興沖沖地跑去找到正在逗鳥的四哥朱棣。
在朱棣懵逼中，繪聲繪色地將陳鋒課堂上講的東西複述了一遍。
朱柏記性不錯，複述了個七七八八！
而朱棣聽完手中鳥食撒了一地，張大嘴巴，半晌喃喃自語：
「本王到底錯過了什麼？」
……
「四哥，四哥，你怎麼了？」
殿宇內，朱柏望著神色恍惚的朱棣，眼中滿是驚訝。
朱棣微微回神，輕輕搖頭：「沒事！」
朱柏早已習慣自家四哥這般模樣，聽他說沒事便不再追問，轉而眉飛色舞道：「四哥啊，我覺著陳鋒那二姐夫其實挺不錯！」
「他為人溫文爾雅，還夸咱們是大明未來的棟樑，可比那個整天板著臉訓人的宋夫子強多啦。」
「更難得的是他學識淵博，講課方式別出心裁，從不拘泥於書本，甚至連書都不用，張口就能將知識講得繪聲繪色，情節跌宕起伏，讓人聽得驚心動魄、欲罷不能。」
「四哥，你知道嗎？大明在這世界上不過是一隅之地。雖說大明幅員遼闊，但放在整個世界版圖裡，其實不算什麼。」
「南邊有個叫……叫澳洲的地方，聽說氣候溫潤，水草肥美，是絕佳的牧馬之地。二哥已經盯上了，說日後那裡就是他的牧場。」
「還有大明北方，比元庭所在之處更北的地方，有著廣袤無垠的領土，據說那裡古樹參天，礦產豐富，只是氣候寒冷。不過三哥已經預定了。」
「但沒關係，陳鋒說南邊的安南、占城、暹羅等地，本就是華夏故土，收回來分封給諸王再合適不過。」
「對了，東邊那個形狀像蟲子的島國，叫倭國。那裡雖然資源匱乏，但地理位置重要。陳鋒說可以將其拿下，分封藩王過去，把那片土地徹底納入華夏版圖。」
「還有更東邊，大洋彼岸的南北美洲，從地圖上看面積驚人，比大明所在的大陸還要廣闊。陳鋒說那裡還未被世人發現，要是大明率先占領，大明疆域將擴張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西邊……咳咳，我記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邊土地遼闊，好像連接著西域和河西走廊，盛產不少好東西。」
「哦，還有非洲，聽說那裡全是黑人。」
「四哥，你知道嗎？他們皮膚黑得發亮，夜裡根本看不清人影，世間竟有這般奇特的人種！」
朱柏滔滔不絕，一邊說一邊感慨：「真想快點長大，到海外去開拓屬於自己的疆土。」
「我瞧父皇的意思，似乎有意將我們這些藩王分封到海外，免得在大明給朝廷添亂……咳咳，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陳鋒說的。他說藩王宗親制度弊端重重，會影響大明國運！」
朱棣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吐槽：你乾脆直接點我名字算了！
但吐槽歸吐槽，此刻的朱棣內心已然心動。
分封海外、開疆拓土、自立一國，這誘惑實在太大！
在這個時空，自己或許當不成大明的永樂大帝。
但若能在海外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度，成為永樂太祖，豈不是更好？
想到此處，朱棣不禁後悔先前犯傻，為躲避陳鋒裝病逃課，錯過了許多精彩內容！
雖說老十二朱柏方才講了不少，但誰知道他有沒有添油加醋，所言未必準確。
思索片刻，朱棣顧不上臉面，起身整理衣裝便往殿外走去。
朱柏還在自顧自說著，見狀一愣，急忙喊道：「四哥你去哪？」
「去給你找四嫂！」朱棣的聲音遠遠傳來。
朱柏眼睛一亮：「四哥四哥，帶我一起，我也想去看四嫂！」
「一邊去！」朱棣沒好氣地說道。
朱柏卻笑嘻嘻地追了上去。
等看到四哥朱棣去找的人竟是三哥朱棡，朱柏頓時嘴角一抽：「四哥啊，你看上三哥了？」
朱棣身形僵住，朱棡聞言一臉詫異：「什麼看上我了？」
朱柏正要開口解釋，卻被朱棣一把捂住嘴巴：「沒什麼沒什麼，老十二聽岔了！」
「唔唔！」朱柏憋得滿臉通紅，卻掙脫不得，只能委屈巴巴地看著朱棡。
朱棡也沒深究，熱情邀請兄弟二人進府。
朱棡已成親，早已在皇城外另立府邸。
三人來到承運殿，朱棡親自為朱棣和朱柏斟茶。
朱棡輕抿一口茶，看向朱棣，笑道：「我大概知道老四你為何而來了。」
朱棣並不意外，自家三哥向來聰慧過人，當即一拱手：「三哥既然明白，我也不繞圈子了。父皇當真打算將諸王分封海外？」
「你呀，叫你裝病逃課，這下錯過多少精彩內容！」朱棡沒有急著回答，反而搖頭嘆息。
朱棣有些懊惱，悶悶道：「誰能想到陳鋒講的是這些。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會逃課。」
「我一直很好奇，陳鋒到底哪裡得罪你了，為何你如此討厭他？」
朱元璋並未將朱棣未來會造反的事告訴其他人，包括知曉陳鋒穿越者身份的朱棡與朱樉。
因此，朱棡實在不明白，朱棣為何每次見到陳鋒都神色不善，甚至避之不及。
其實朱柏也滿心疑惑，之前多次追問，可四哥就是不肯說。
朱棣聞言陷入沉默。
見他這般模樣，朱棡挑眉看了眼朱柏。
朱柏無奈地攤開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朱棡更加好奇，難道其中有什麼難言之隱？
想了想，朱棡擺擺手：「罷了，若不方便說，就不必勉強！」
朱棣鬆了口氣，這事兒確實難以啟齒，總不能告訴朱棡：在未來，我會造反吧！
朱棡見狀愈發疑惑，心裡直痒痒，恨不得立刻知曉真相。
但看老四這態度，顯然不願多說，只能找機會問問太子大哥了。
將此事暫且放下，朱棡笑著看向朱棣：「父皇確實有將我們分封海外的想法。在大本堂議事時，他對陳鋒這個計策讚不絕口，打算詳細商議後便著手推行。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定下，你且耐心等著。」
得到肯定答覆，朱棣呼吸不禁急促起來：「真能去海外開疆拓土？」
「這可說不準，得看父皇的安排。」朱棡思索片刻，給出模稜兩可的回答，「陳鋒是這麼提議的，但父皇肯定會有所限制，不會任由藩王在海外肆意妄為，起碼得尊大明為宗主國。」
朱棣皺了皺眉，這樣可不行，他想要的就是自由與自主權！
但轉念一想，總比留在大明受束縛強。
見他這般神情，朱棡笑道：「別想太多，估計也就是每年進貢些特產，約束不會太嚴苛。畢竟這些海外領地，還得靠我們自己去打下來，朝廷不會過多干涉。」
朱棣鬆了口氣，激動地搓了搓手：「三哥，你覺得我適合去哪？」
朱棡上下打量朱棣一番，想到四弟平日裡展現出的才能不在自己之下，心中一轉，咧嘴笑道：「要麼往西，要麼渡海去南北美洲，那些地方更能施展你的抱負。」
朱棡自然不想讓朱棣跟自己搶領地，巴不得把他支得遠遠的。
朱棣倒不意外，這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但隨即又面露愁容：「話雖如此，真要去做，卻不知從何處著手。」
朱棡打了個響指，笑道：「這簡單，去請教陳鋒啊！他見多識廣，肯定能為你解惑。我也打算找他，讓他幫忙制定一份殖民計劃。」
朱棣一愣，面露遲疑：「請教陳鋒？」
朱棡理所當然道：「不然呢？整個大明，還有誰比他更了解海外？單是能畫出世界地圖這一點，就無人能及。別忘了，他可是穿越者！」
朱棣陷入沉默，朱棡說得沒錯，若論對世界各地的了解，陳鋒確實無人能比。
他來自六百多年後，眼界與見識遠超常人。
不請教他，還能問誰？
可一想到要向陳鋒低頭，朱棣心裡就彆扭得慌。
就在這時，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朱柏舉手問道：「三哥，四哥，你們說的穿越者是什麼意思？」
「你年紀還小，說了你也不懂，以後自然會明白。」朱棡搖頭說道。
朱棣也跟著擺手：「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朱柏：「……」
朱柏從未如此渴望長大！
被哥哥們這般敷衍，實在太氣人了！
長大，一定要快快長大！
長大了就可以知道小孩子不知道的秘密！
長大了就可以去海外開拓自己的領地。
長大了就不會被三哥四哥小瞧
朱柏氣呼呼地跳下椅子，冷哼一聲，大步離開。
臨走前，還撂下一句狠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幼！」說罷，甩了甩衣袖，頭也不回地走出晉王府。
朱棡和朱棣被他這番舉動驚得目瞪口呆，對視一眼後，不禁搖頭苦笑。
望著朱柏離去的背影，朱棡笑道：「老十二打小就機靈，好好培養，將來必成大器，說不定還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朱棣卻搖搖頭：「路要靠自己走，是龍是蟲，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你這話也有道理。不過老四，你也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對陳鋒的態度。」朱棡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朱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臉色微微一變，輕聲應道：「我儘量吧。」
朱棡啞然！
……
與此同時，慈寧宮內。
馬皇后聽完朱元璋的想法，驚訝道：「重八，你打算將諸王分封海外，緩解朝廷壓力？」
朱元璋輕輕點頭：「有這個打算。陳鋒說得對，皇室宗親制度和藩王制度都弊病叢生。宗親制度日後會拖垮朝廷財政，藩王制度……妹子你也清楚，其他時空里老四發動靖難就是前車之鑑。」說著，朱元璋連連搖頭，「唉，歷史上因分封藩王引發動亂的例子數不勝數，可我卻一意孤行，真是糊塗。」
馬皇后眸光閃動，輕聲安慰道：「這也不能全怪你。如今大明兵權盡在勛貴武將手中，分封藩王駐守各地，既能收回兵權，又能制衡武將。
而且你也是心疼皇子們，皇位只有一個，無法人人都當，只能用藩王封地補償他們。
至於老四發動靖難……說到底，江山還是姓朱，沒落入外人之手，也算保住了朱家天下。」
「雖然過程曲折波動了些，但終歸沒讓你失望不是麼！」
朱元璋望著妻子，眼神溫柔起來：「妹子，還是你懂我，有你在身邊，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馬皇后笑著打趣：「我還能不懂你？你一撅腚……」
「咳咳，這話就別說了。」朱元璋連忙打斷。
馬皇后忍俊不禁，不再調侃，轉而正色道：「既然你想做，那就放手去做，陳鋒的建議應該不會錯。不過你得把握好分寸，別讓藩王在海外坐大，反倒成了大明的威脅。」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自然明白妻子的擔憂，可究竟該如何把握這個度呢？
思索良久，仍毫無頭緒，朱元璋決定去找陳鋒。
……
此時的陳鋒正摟著朱英嬈纖細柔軟的腰肢，情到深處，正要一親芳澤，嘗嘗朱紅唇瓣的滋味…
「住口！」一聲怒吼突然響起。
陳鋒瞬間僵在原地，懷中的少女也嚇得一顫，慌亂地掙脫開來，低頭整理衣衫，不敢看父皇噴火的眼神。
陳鋒尷尬不已，畢竟在人家父親面前調戲他女兒，這場面實在難堪。
朱元璋大步上前，怒目圓睜：「好你個小子，光天化日之下，成何體統！你與英嬈名不正言不順，竟敢如此放肆！」
陳鋒定了定神，反而坦然道：「英嬈是我未婚妻，兩情相悅，親一下有何不可？您住海邊嗎，這管得也太寬了吧！」
朱元璋一時語塞，朱英嬈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越笑越大聲。
而朱元璋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看看陳鋒那厚顏無恥的樣子，再看看笑得花枝亂顫的閨女朱英嬈。
朱元璋仰頭望天，心中悲戚一片。
這顆白菜真的還能養三年嗎？
怎麼感覺隨時會被拱了！
見自家父皇這幅落寞的神色，朱英嬈不笑了，抱住朱元璋手臂輕輕搖晃，嬌嗔道：「哎呀，父皇不用憂傷啦，不管怎樣，英嬈都是你的寶貝閨女。」
陳鋒也大概能理解老朱身為人父的心情，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陛下來找我，有何要事詢問嗎？」
朱元璋這才收斂憂鬱的心情，開口道：
「咱想問，若將藩王分封海外，結果有藩王做大，反而威脅到中原朝廷怎麼辦？」
陳鋒一愣，隨即一臉古怪：「陛下是不是想的有點多了？」
朱元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