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人中之屑
第132章 人中之屑
程雲想要從床上起來，程蕾趕忙上前換扶，
「程先生，您躺著就好。」草原說。
「不，這是最基本的禮節。」他在女兒的幫助下起身，「走吧，到我的書房去談事情。」
到了書房，程雲坐在自己的書桌後，休息了十幾秒。
「二位的來意，程蕾已經跟我說得很清楚了。作為合作表態，我可以幫助你們得到這座城市。
「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得到綠洲城之後，這裡的市民會怎樣？」
「他們可以自由選擇生活方式。」夜行上前說。
「執行官會頒布新的勞動法規，也會投放資金和技術，幫助你們興辦新的工廠和服務業，市民們可以選擇前去應聘打工，也可以選擇繼續做之前的工作。但，販奴和蓄奴必須廢除。」
「嗯——」程雲深思，之後點點頭。
「你們的工廠建起來之後，無疑會對城市產生巨大幫助，但原來的那些工廠，因為生產效率遠遠比不上你們，應該要麼被吞併，要麼破產；所以市民們的選擇也不見得有多麼自由——.不過沒關係，畢竟阿波羅從來沒考慮過這些。之後呢，之後的發展計劃，大致是怎樣的？」
「之後，滄源會向太空擴張，就像千年之前、最早邁出地球搖籃時那樣。」
夜行深吸一口氣，放下平時作為職業主播的所有整活心態，語氣沉穩地介紹道。
「到什麼時候停止？你們的執行官，讓企業擴張到什麼規模會感到滿足？」
「不會停止。」
夜行微微一笑。
「您誤會了，老先生，讓企業擴張盈利，根本不是執行官大人的目的，只是達成目的一種手段而已。
「滄源不會停下，哪怕每一個人類殖民地都被收回，哪怕我們的艦隊重新發現並且光復地球，哪怕所有人類大敵都在熊熊烈焰里化為灰，哪怕人類再次成為宇宙中的優勢物種，文化、藝術和科技水平超越光輝的黃金時代。
「就算到了那一天，我們也不會停下腳步。」
何等的豪言壯語啊.
程雲和女兒一樣，眼晴里閃爍著光芒，雖然口頭上沒說什麼，但心中極為認可。
「很好那麼，請允許我帶著敬意，獻上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
「十分感謝。」草原走到程雲跟前，「但在正式開始合作前，我們也有一些問題，必須向您問清楚。」
「當然，請吧。」
「在天人來到這裡之前，您最初反對城主的動機又是什麼呢？請原諒我的直接和魯莽，但滄源必須對未來盟友的價值理念了如指掌。」
「這—」
程蕾知道，父親作為城裡的利益階層，這種問題實際上很難回答，想要上前幫父親解圍。
為什麼主動成為城裡的最大刺頭，為什麼要反對合乎法理的正統統治者？
該如何說服對方，自己不是想取而代之呢？
「沒關係的。」
程雲抬了下手，示意女兒聽著就好。
他抬起頭，神色肅穆，與草原對視了許久。
「你們知道這片沙漠上，為什麼會有販奴這種落後的行徑嗎？」
他反問道。
草原和夜行對視一眼，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過於顯然。
「是因為阿波羅高價收購吧？」
程雲長嘆一口氣。
「不，阿波羅是一年前才出現的，但綠洲城的販奴傳統幾乎和城市歷史一樣久，貴族們之前購買女奴一般是用來做侍女、女僕，總之都是些服侍生活起居，不需要太多專業技術的人員。
「而綠洲城的生產力水準，如你們所見，還沒有退化到奴隸制。
「那些女奴從事的工作，其實從城裡僱人也能幹，比如我家的傭人們；但即便如此，
城主、和貴族們仍然熱衷於奴隸買賣，你們知道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便宜？」夜行猜道。
「不，一點也不便宜。」程雲沉聲說，「貴族們購買奴隸的價格，往往超過普通工人工作一輩子的收入總和。」
這「那我想不通了。」
夜行老實承認。
話說，這難道不是文案隨便寫出來的嗎？
「嗯———..」
程雲很是沉重地點了下頭。
「想不通是對的，或者說，正常人就應該想不通。想不通，說明你們兩個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夜行和草原都愣了一下。
他們在這遊戲裡被NPC鄙視過、害怕過、感謝過，但這還是第一次被人喚作「好孩子」。
「願聞其詳，程先生。」
草原虛心請教。
「因為販奴，對統治綠洲城三個世紀之久的科爾家族來說，也只是一種實現目標的手段。」
程雲帶著強壓下來的憤怒解釋說。
「每當城裡需要奴隸的時候，科爾家族就會給劫掠者口頭髮放限時掠奪許可，得到許可的強盜隨即就會展開行動，在後續幾周到幾個月的時間裡，襲擊沿途幾乎所有村鎮，搶走那裡的食物、水、燃料，還有年輕女孩。
「這種襲擊帶來的後續影響是什麼？那些因為同齡女性被大量搶走，沒辦法娶妻成家，甚至因為缺少糧食和食物，沒辦法生存下去的年輕男人會去哪？
「答案顯然易見。
「他們中的大部分不得不背井離鄉，湧入綠洲城勞工市場，以極低的薪水乞求一份工作，為的僅僅只是能讓自己活下去。
「當他們來到城裡後，貴族和工廠主們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頒布新律法，狠狠壓低全城工資，或者增加稅賦。原本那些要求加薪、積贊了許多不滿情緒的老工人們，也會立刻變得安靜又聽話，因為他們現在需要擔心失業了。
「至於湧進城裡的新工人，他們自然沒有任何權利挑選工作環境和工作內容，報酬也只有微薄的一點點。
「我曾見過無數的年輕小伙子，為了幫年輕時的心上人贖回自由身，每天工作14個小時，日夜不停地干10年、20年、甚至更久，直到腰再也直不起來，兩鬢斑白，落下一身傷病！或者因為工傷死在工廠里。
「還有一些人，在村子遭到劫掠後對生活徹底喪失信心，他們不會來綠洲城，而是會主動成為新的劫掠者。哈哈-大沙漠上的暴力就是在這樣的機制下周而復始、生生不息！完全不需要科爾那傢伙多操心！」
程雲慘笑。
生生不息這個詞，用在這片環境惡劣的沙漠上，真是讓他感到諷刺至極。
「所以你們現在明白了嗎？城主和貴族集團推動販奴，不是因為這樣做能產生多麼高的收益。
「他明明知道有更多、更好的選擇，他明明知道這種維持統治的方式傷害到了幾乎所有人！之所以做出這種選擇，僅僅是因為簡單、輕鬆、有效—
「這可以讓貴族們有用不完的廉價工人，可以通過殺戮和限制婚嫁間接控制沙漠上的人口數量，讓只有綠洲城能生產的糧食永遠不會陷入緊張！
「科爾永遠不需要思考如何發展、如何讓市民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只要他不努力，就永遠不會有人覺得他無能！他甚至可以因為跟劫掠者之間的武器生意大賺一筆！我去TM
的！」
咚！
說到激動之處，程雲突然站起來，使出完全不像是一個癌症晚期病人的力量，一拳重重地砸在桌板上。
「科爾就是這片沙漠上的癌！我就是看不慣他！他必須死！！」
他嘶吼著，身體因過度發力後的虛弱，歪向一旁。
程雲想要從床上起來，程蕾趕忙上前換扶，
「程先生，您躺著就好。」草原說。
「不，這是最基本的禮節。」他在女兒的幫助下起身，「走吧，到我的書房去談事情。」
到了書房，程雲坐在自己的書桌後，休息了十幾秒。
「二位的來意，程蕾已經跟我說得很清楚了。作為合作表態，我可以幫助你們得到這座城市。
「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得到綠洲城之後，這裡的市民會怎樣？」
「他們可以自由選擇生活方式。」夜行上前說。
「執行官會頒布新的勞動法規，也會投放資金和技術，幫助你們興辦新的工廠和服務業，市民們可以選擇前去應聘打工，也可以選擇繼續做之前的工作。但，販奴和蓄奴必須廢除。」
「嗯——」程雲深思，之後點點頭。
「你們的工廠建起來之後，無疑會對城市產生巨大幫助，但原來的那些工廠，因為生產效率遠遠比不上你們，應該要麼被吞併，要麼破產；所以市民們的選擇也不見得有多麼自由——.不過沒關係，畢竟阿波羅從來沒考慮過這些。之後呢，之後的發展計劃，大致是怎樣的？」
「之後，滄源會向太空擴張，就像千年之前、最早邁出地球搖籃時那樣。」
夜行深吸一口氣，放下平時作為職業主播的所有整活心態，語氣沉穩地介紹道。
「到什麼時候停止？你們的執行官，讓企業擴張到什麼規模會感到滿足？」
「不會停止。」
夜行微微一笑。
「您誤會了，老先生，讓企業擴張盈利，根本不是執行官大人的目的，只是達成目的一種手段而已。
「滄源不會停下，哪怕每一個人類殖民地都被收回，哪怕我們的艦隊重新發現並且光復地球，哪怕所有人類大敵都在熊熊烈焰里化為灰，哪怕人類再次成為宇宙中的優勢物種，文化、藝術和科技水平超越光輝的黃金時代。
「就算到了那一天，我們也不會停下腳步。」
何等的豪言壯語啊.
程雲和女兒一樣，眼晴里閃爍著光芒，雖然口頭上沒說什麼，但心中極為認可。
「很好那麼，請允許我帶著敬意，獻上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
「十分感謝。」草原走到程雲跟前，「但在正式開始合作前，我們也有一些問題，必須向您問清楚。」
「當然，請吧。」
「在天人來到這裡之前，您最初反對城主的動機又是什麼呢？請原諒我的直接和魯莽，但滄源必須對未來盟友的價值理念了如指掌。」
「這—」
程蕾知道，父親作為城裡的利益階層，這種問題實際上很難回答，想要上前幫父親解圍。
為什麼主動成為城裡的最大刺頭，為什麼要反對合乎法理的正統統治者？
該如何說服對方，自己不是想取而代之呢？
「沒關係的。」
程雲抬了下手，示意女兒聽著就好。
他抬起頭，神色肅穆，與草原對視了許久。
「你們知道這片沙漠上，為什麼會有販奴這種落後的行徑嗎？」
他反問道。
草原和夜行對視一眼，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過於顯然。
「是因為阿波羅高價收購吧？」
程雲長嘆一口氣。
「不，阿波羅是一年前才出現的，但綠洲城的販奴傳統幾乎和城市歷史一樣久，貴族們之前購買女奴一般是用來做侍女、女僕，總之都是些服侍生活起居，不需要太多專業技術的人員。
「而綠洲城的生產力水準，如你們所見，還沒有退化到奴隸制。
「那些女奴從事的工作，其實從城裡僱人也能幹，比如我家的傭人們；但即便如此，
城主、和貴族們仍然熱衷於奴隸買賣，你們知道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便宜？」夜行猜道。
「不，一點也不便宜。」程雲沉聲說，「貴族們購買奴隸的價格，往往超過普通工人工作一輩子的收入總和。」
這「那我想不通了。」
夜行老實承認。
話說，這難道不是文案隨便寫出來的嗎？
「嗯———..」
程雲很是沉重地點了下頭。
「想不通是對的，或者說，正常人就應該想不通。想不通，說明你們兩個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夜行和草原都愣了一下。
他們在這遊戲裡被NPC鄙視過、害怕過、感謝過，但這還是第一次被人喚作「好孩子」。
「願聞其詳，程先生。」
草原虛心請教。
「因為販奴，對統治綠洲城三個世紀之久的科爾家族來說，也只是一種實現目標的手段。」
程雲帶著強壓下來的憤怒解釋說。
「每當城裡需要奴隸的時候，科爾家族就會給劫掠者口頭髮放限時掠奪許可，得到許可的強盜隨即就會展開行動，在後續幾周到幾個月的時間裡，襲擊沿途幾乎所有村鎮，搶走那裡的食物、水、燃料，還有年輕女孩。
「這種襲擊帶來的後續影響是什麼？那些因為同齡女性被大量搶走，沒辦法娶妻成家，甚至因為缺少糧食和食物，沒辦法生存下去的年輕男人會去哪？
「答案顯然易見。
「他們中的大部分不得不背井離鄉，湧入綠洲城勞工市場，以極低的薪水乞求一份工作，為的僅僅只是能讓自己活下去。
「當他們來到城裡後，貴族和工廠主們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頒布新律法，狠狠壓低全城工資，或者增加稅賦。原本那些要求加薪、積贊了許多不滿情緒的老工人們，也會立刻變得安靜又聽話，因為他們現在需要擔心失業了。
「至於湧進城裡的新工人，他們自然沒有任何權利挑選工作環境和工作內容，報酬也只有微薄的一點點。
「我曾見過無數的年輕小伙子，為了幫年輕時的心上人贖回自由身，每天工作14個小時，日夜不停地干10年、20年、甚至更久，直到腰再也直不起來，兩鬢斑白，落下一身傷病！或者因為工傷死在工廠里。
「還有一些人，在村子遭到劫掠後對生活徹底喪失信心，他們不會來綠洲城，而是會主動成為新的劫掠者。哈哈-大沙漠上的暴力就是在這樣的機制下周而復始、生生不息！完全不需要科爾那傢伙多操心！」
程雲慘笑。
生生不息這個詞，用在這片環境惡劣的沙漠上，真是讓他感到諷刺至極。
「所以你們現在明白了嗎？城主和貴族集團推動販奴，不是因為這樣做能產生多麼高的收益。
「他明明知道有更多、更好的選擇，他明明知道這種維持統治的方式傷害到了幾乎所有人！之所以做出這種選擇，僅僅是因為簡單、輕鬆、有效—
「這可以讓貴族們有用不完的廉價工人，可以通過殺戮和限制婚嫁間接控制沙漠上的人口數量，讓只有綠洲城能生產的糧食永遠不會陷入緊張！
「科爾永遠不需要思考如何發展、如何讓市民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只要他不努力，就永遠不會有人覺得他無能！他甚至可以因為跟劫掠者之間的武器生意大賺一筆！我去TM
的！」
咚！
說到激動之處，程雲突然站起來，使出完全不像是一個癌症晚期病人的力量，一拳重重地砸在桌板上。
「科爾就是這片沙漠上的癌！我就是看不慣他！他必須死！！」
他嘶吼著，身體因過度發力後的虛弱，歪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