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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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子監,大明最大的官學學院,沿著中軸線一眼就能望見前方的彝倫堂巍然矗立,鎮攝心神。而在入院之後,旁邊六堂的題字也映入眼帘。

  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志,廣業,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書寫之人的殷切期盼,然而廊柱上的朱漆雖尚未斑駁,可是庭院中的古柏卻已是皺裂枯朽。

  宏大的國子監學院,卻只有稀稀疏疏的誦經聲,零零散散的議論聲和偶爾的打鬧聲。

  「子升,你說咱們這般讀書何時才是個頭啊?」

  誦經的學堂內,只有幾人能靜心誦讀而余者都沉不下心來,徐子升搖了搖頭,沒有搭理好友,繼續埋頭苦讀。

  好友高公子又念了幾段經,便支撐不住了,嘴中埋怨道:

  「這國子監連個像樣的老師都沒有,咱們這麼背有什麼用?」

  「老師固然重要,但是自己的堅持更加重要,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埋頭苦讀的徐子升終於有所回應,然而好友可耐不住。

  「可是堅持也要有方向啊,我可不像你,能讀得進去所有書籍,我就盼著有個好老師能指導我,讓我少走些彎路。」

  聽罷徐子升也不由一笑道:

  「那你希望誰來教導你?這國子監雖然沒落,但是也有不少好老師的。」

  「有是有,可是他們都是偶爾過來,他們的重心都在朝政上,哪能專心管我們的教學啊?

  我就希望有個能專心教書的好老師,早知國子監是如今這般模樣,我就該去餘姚求學。」

  高公子發著牢騷,眼神空洞,似乎思緒已經飄向了遠方。就在此時,一道溫和堅毅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去餘姚幹什麼?那裡現在可沒學堂了。」

  高公子不耐煩地,頭也不回地說道:

  「去餘姚當然是去向陽明先生求學了,那裡雖然沒正規學堂,可是陽明先生從來都是有教無類的。」

  就在高公子百無聊賴地回應之時,一旁的徐子升忽然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袖,高公子正想吐槽呢,就看見徐子升瞪大了雙眼,一臉驚愕的表情。

  「什麼情況?背後說壞話被老師抓到了?」

  此時高公子腦中就這一個念頭,他戰戰兢兢地轉過頭準備迎接審判,然而!

  「我……我……」

  激動的高公子話都說不出來,又揉了揉眼睛,隱晦地掐了掐腰子,這才確認真實。

  「學生高捷拜見陽明先生!」

  「學生徐階拜見陽明先生!」

  兩人激動的聲音吸引了學堂其他學生,眾人舉目望去。

  只見身形清瘦,但挺拔神奕的王陽明立於學堂大門處,陽光灑落,王陽明嘴角溫和微笑,面容剛毅威嚴,既有陽光普照般的溫暖,也有高山仰止的威嚴!

  「學生郭聰拜見陽明先生!」

  「學生徐業拜見陽明先生!」

  ……

  學堂之內聲潮如海,外界其他學子也被驚動,此刻國子監內僅剩的學子也全都過來朝見王陽明。

  這位心學大儒在跋涉了近一月後終於來到京都!

  「靜心!」

  一聲威嚴平喝,沒有慷概激昂,沒有怒火衝天,卻可聲震心靈,即刻便將嘈雜激動的學生安撫。

  王陽明邁著沉穩的步伐走至學堂主位,所有學生都默契地排序進入學堂之中,不敢有絲毫擁擠不敬。

  「我很失望!不只是失望於國子監的頹喪不作為,我更失望的是你們!」

  沉重嚴肅的呵斥,讓學生們緘默不言,偌大的學堂似乎落針可聞。然而學生們雖然不敢言語,可是也有不少人臉上寫滿了不服。

  「高捷,你是不是不服?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與你無關?你只是個學生。」

  「學生不敢。」

  高捷誠惶誠恐地回應,只是他惶恐的是王陽明的怒氣,而不是王陽明的說辭!王陽明欣慰地笑道:

  「不敢,好一個不敢,至少你還知道自己是不敢,而不是盲目聽從。」

  聽聞此言,高捷的臉色緩和了許多,有種得到他人認同的驕傲感。而此時,王陽明話鋒一轉,看向另一個人。


  「徐階,他是不敢,那你呢?你是什麼?」

  徐階思慮良久後回道: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國子監的痹病學生管不了,但是他年我若為官,必除此弊事!」

  「好一句聖人之言。」

  一聲感嘆,王陽明輕撫鬍鬚言道:

  「不過聖人之言固然有理,可是你們真的明白聖人之言的真正含義嗎?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是為了劃定職責界限,讓外行人不要胡亂指手畫腳。它並不是讓你們學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徐階聽此立刻起身疾言道:

  「學生並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學生只是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真的無能為力嗎?」

  一聲反問讓徐階陷入思考,王陽明繼續說道:

  「你很聰明,但又不夠聰明。你知道國子監的痹病,你能在這樣的環境中始終保持本心,一心求學。可是僅僅這樣就夠了嗎?

  知乃行之始,行乃知之果。你胸中有扶搖之志,可你連第一步都沒有邁出。

  國子監的任免教職,體系升遷你們固然無法改變,可是你們嘗試過從其他角度入手嗎?」

  高捷與徐階對視一眼,兩人齊聲喊道:

  「還請先生賜教。」

  學堂之內所有學生也齊齊附和,他們剛入國子監時也是有著滿腔熱忱的,只是國子監的衰落讓他們也自暴自棄。王陽明看著這群學生,感懷地點了點頭。

  「你們雖然是學生,可是學生依舊有很多能做的事,比如你們想要老師,那就去找老師,無非是沒有個老師的虛名而已。

  而且很多學生的學業未必就比老師差,徐階,你可曾想過幫助高捷學習?要知道教導他人的同時也是提升自己。」

  「學生的學問還差得遠。」

  徐階惶恐推脫,王陽明繼續說道:

  「前幾日朝堂之上的大禮議想必你們也聽說了吧,張璁辯駁毛澄之言就已經給了你們答案,三人行必有我師,互相探討學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此外你們這些人能入國子監,家中想必也不是凡夫,你們做不到的事,不代表長輩做不到。

  想想你們心中的不平,心中的志向,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有想法就要去做,成不成功只有做了才知道。」

  「這便是知行合一嗎?」

  身著白色輕衫道袍的年輕人,氣宇軒昂地走來。坐於主位的王陽明不由得露出笑意,眼睛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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