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謝陛下恩典。」
隨後湯和遵照禮節，畢恭畢敬向皇帝答謝之後才緩緩坐下。
當聽到朱元璋呼喚自己名字時，湯和趕緊起身應答："臣在此！」
而此時朱元璋卻顯得頗為煩躁，揮手打斷他的形式主義作態說道：「算了吧，這裡僅我們幾個人而已，別再對我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趕緊坐下吧。」
湯和尚憨厚一笑，「那老臣便僭越了。」
再次回到座位上。
"哼，真是老滑頭一個，有意思有意思..."朱元璋望著對方忍不住失笑搖頭。
隨即切入正題發問：「方才你在酒樓聽到關於英小子所談之言，對於倭患問題你到底怎麼看？」
明白朱元璋意旨所在，湯和稍加觀察上面龍椅中的君王面色——似乎情緒不錯——於是鼓足勇氣回答說："既然這樣，那微臣便斗膽直言。」
「好，講！」
聽聞湯和斬釘截鐵表態稱："本朝唯獨我最適合承擔剿滅倭寇重任！整個帝國上下捨我其誰！"一旁始終默不作聲的傅友德嘴角猛然一抽搐——很顯然，在這句話裡面，他這個同樣身為開國功勳的武將無形之間也被羞辱了一番。
至於朱元璋則端坐高位之上，早將傅友德這一細微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隨即帶笑挑起話端："咦，看來穎國公好像不太贊同信國公您剛才的觀點嘛..."
果不其然，被點到名後的傅友德立刻站直身軀，沒有任何推託敷衍的表示，而是直接明確地給出回覆："回陛下，實不相瞞，的確存在分歧之處。
以老夫愚見認為信國公此論略有偏頗。
"
湯和聞言頓時雙眼圓睜怒視對方："怎麼著啊？你傅家這條老狗是不是看不起大爺啊？想跟我搶軍功是不是?"
傅友德依舊保持著那份波瀾不驚的姿態："湯將軍莫要動怒。
這並非是針對閣下個人，純粹是從實際情況出發探討而已。
"
湯和徹底火冒三丈破口大罵："放你的臭狗臭，明明就是故意來找茬！你說啊整個朝廷還有誰能比我更加適合帶隊平定那些倭奴？出你媽個頭哦！！！」
傅友德依舊氣定神閒反問道："我為何不能夠勝任？」
這一刻，湯和仿佛被人狠狠噎住喉嚨，滿腔惱怒化為一串毫無章法的污言穢語噴射出去...
站在皇位前，靜靜俯視這兩員愛將在自己面前如同菜市場買菜般互相攻訐爭執不休的景象，朱元璋非但沒有表現出不滿，反而內心泛起一陣熟悉而又懷念的情感波動。
這一刻的情景讓其思緒飛速回到了當初還在紅巾軍時期當老大時的畫面當中...
彼時，常遇春還健在，每臨大戰之前眾將領就是這樣激烈辯論究竟該派誰掛帥出征...
時間荏苒，曾經的一切雖然早已成為過去式，可眼前這場面卻又讓人感受到歲月無法抹去的一種特別情誼羈絆...
朱元璋面色微沉，顯出幾分莊重。
「行了，都別再爭了，統統閉嘴！」
湯和與傅友德一見皇帝臉色如此認真，立刻停止交談，肅然站立。
「傅友德，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就是想得太多了些。」
傅友德聽罷，雖未開口請罪，卻也勉強擠出一絲尬笑以示回應。
「嘿嘿。」
朱元璋不再深入，轉而看向湯和，說道：「你這位臭嘴湯將軍啊，什麼時候能改掉那性子急躁的毛病呢？」
湯和聞言一愣，「我？」
隨後朱元璋補充一句，「難道不是麼？」
湯和只好啞口無言，「沒...沒有，陛下說的極是。」
一副滿腹委屈的模樣。
顯然皇帝也無意繼續周旋於這兩人的瑣事之上，於是乾脆利落地下令：「倭寇之事，就交由你們倆負責。」
聽得此言，湯和與傅友德皆展露喜悅神色，跪拜謝恩：「臣，叩謝陛下隆恩！」
「臣，叩謝聖上。」
看到二人欣喜誠惶的表情，朱元璋微微點頭。
「鄭有倫。」
被再次呼喚的老宦官從暗處緩緩而出，「奴才在此。」
「傳旨。」
朱元璋朗聲宣布：「即日起，穎國公傅友德調任前軍大都督，統領應天留守前衛、龍驤衛、豹韜衛，並外轄湖廣都司、福建都司、福建行都司、江西都司、廣**司、湖廣行都司、興都留守司以及直隸九江衛。」
語畢，傅友德當即五體投地，高聲宣告：「臣傅友德，感恩皇上洪恩！」
旁邊的湯和瞧著傅友德這等殊榮，眼珠都紅了，那是滿腔妒火升騰。
恰在此刻，傅友德還悄然回頭，對湯和露出一記意味深長的『懂的』眼神。
湯和心底暗恨：老東西，咱非宰了你不可！
隨即，朱元璋呼喚道：「湯和。」
湯和尚沉浸在心中不忿時，聽到名字猛然清醒，「信國公湯和在！」
朱元璋頒布聖旨：「自此起，任命信國公湯和為征倭大元帥，總掌前軍、左軍都督府軍務。
凡所轄各地衛所須全力支持，各處官府亦需積極配合。
常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關征伐倭寇之決策，信國公交予全權，無須奏報朕裁奪，以防延誤戰機。」
湯和一時錯愕，實難置信朱元璋竟能賦予他如此厚待。
不僅湯和驚詫，一邊的傅友德也為之驚訝萬分。
原本他還在為自己新官授職欣喜，現在湯和一下子被提拔為征倭大元帥，併兼管前軍、左軍兩都督府，直接躍升至傅友德上司。
這般巨大的角色轉變讓傅友德心內甚感失落。
「信國公，還不速速答謝皇恩？」
鄭有倫見湯和尚呆滯不起，趕緊出聲催促。
「啊？啊！臣湯和遵旨叩謝聖上恩典！」
朱元璋略表滿意，點頭示意，「但既然朕賜予你這番信賴，湯和，你能確保不辜負朕的信任嗎？」
湯和深知，這是讓自己簽署軍令狀的節奏。
可他也毫不拖延，畢竟收穫背後總有付出。
這次朱元璋將征倭主帥之職給了自己，自當有所表現。
當即湯和重重叩首，堅定發聲：
「臣湯和願向陛下承諾立下軍令狀，必率我朝大明驍勇精兵，蕩平膽敢冒犯我國威嚴之卑劣倭寇，摧毀他們的國家，斬盡根脈！」
在大殿之上，當眾將湯和押至朱元璋面前，呈上天子教誨時，朱元璋與傅友德的嘴角都略顯抽搐。
這難道還是當初那個目不識丁、只會用粗口回擊的湯和嗎？即便是那些自稱滿腹經綸的文官士人，怕也難以如此措辭得體吧！
短暫壓下心中驚愕，朱元璋微微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若此，朕便知了。」
但他話鋒一轉，「然而東征之事，既關乎我大明威儀，又系萬千將士性命安危，斷不可魯莽輕率。
今日只確定諸位的位置，至於具體的行軍策略，還需細細研討。」
接著他對湯和、傅友德說道：「爾等且回去籌劃一番，擬好一份切實可行的計劃來面見朕。」
湯和與傅友德聞命立時叩拜於地，高聲道：「臣等必遵聖命！」
隨後，朱元璋揮揮手，「好了，退下吧。」
「告退！」
兩人再次施禮後恭敬地緩緩退離武英殿。
待出得殿外，二人相望對視。
「去你府上？」
湯和道。
「還是去老湯家吧？」
傅友德反問道。
經過片刻沉默，湯和豪爽一笑，「那就麻煩傅大人做東，去你府中詳議。」
傅友德卻聽得額頭直冒青筋。
這個昔日以嘴毒聞名的湯和，怎就這般輕易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心內憤懣難平：「唉，終究因跟在聖駕旁的日子少了些……」
最後他勉強應承下來，「既然如此，便到我家商定此事。」
但隨即他又打趣一句，「可有酒？」
湯和頓時來了精神，「豈止有酒，多的是，關鍵看咱敢不敢喝……」
突然記起這是處於孝慈皇后的國喪期，湯和連忙住嘴改言：「哦，算了罷，還是專注於商量正事要緊。」
而傅友德聞言，只是冷笑一聲，「偽君子！」
***
回到御書房後，朱元璋依舊穩坐鎏金龍椅上，凝視著逐漸遠去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收回目光，轉向站在階下的鄭有倫。
「朕剛才交代的事情，都記住記全了吧？」
鄭有倫恭敬作答，「回稟陛下，已經全都記下。」
「嗯。」
朱元璋頷首讚許。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挑幾個可靠的侍衛，貼身護衛大孫子的安全，並且遇任何狀況都要第一時間報朕知道。」
「奴才遵旨。」
鄭有倫準備告退之時，朱元璋忽然喚住了他。
「陛下還有何示下？」
鄭有倫轉身問道。
「暗訪呂姓之人，同時派人查探呂氏一族背景並嚴密監視。」
朱元璋冷冷命令道。
「奴才領旨。」
鄭有倫迅速領命而去。
**
夜幕降臨，楊啟在「貼心」
的龍五護送下安全抵達了應天府府衙。
書房之中，他提筆寫下一份通緝文書，並交給身邊的龍五查看。
「英雄，請過目這樣的通緝令，您意下如何？」
其內容是：「洪武十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有人持刀闖入新張之『天下絕味酒樓』肆意屠戮無辜百姓。
本府尹即刻率府役趕赴現場，奈何惡徒眾多，在場官員遭遇襲擊，險些喪命。
為擒拿此等人犯，特此通告天下。
凡大明國民能生俘歹首呂梁者獎賞百兩銀錢，攜其首級亦得十兩紋銀。」
龍五看完點點頭表示認可：「甚好。」
楊啟問道：「那我這就吩咐下發各地？」
龍五沉穩應聲：「發唄。」
楊啟用喊，「來人啊！」
很快幾名差役進到屋裡來齊聲道：
「大人有何差遣？」
楊啟目光掃過這些佩戴武器的手下們，暗中評估著他們的實力。
此刻，只需他輕輕一聲令下，眾人便會立即拔刀相向，直取龍五性命。
可這樣做嗎？
這個念頭閃過楊啟的心間，他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龍五。
只見龍五原本冷峻肅然的面容上竟浮現出一抹笑意。
那一抹笑竟透著令人窒息的冰冷，帶著無法言喻的寒意。
順著那笑意，楊啟捕捉到了龍五眼中一閃而過的嗜血之色，頓時想起了酒樓中那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那時的龍五在楊啟眼中就像地獄派出的索命鬼差，一位位官員倒在他的腳下，鮮血匯聚成河。
回憶至此，楊啟打了個激靈，趕忙拋去心頭雜念，轉頭對一旁的官員說道：「咳咳，將這份批文迅速傳達至直隸。」
「遵命，小人這就去辦。」
官員接過批文，領著其他人退出了書房。
就在這個時候，楊啟忽然發覺龍五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遺憾的表情。
——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慶幸剛才自己做出了明智決定。
而就在同一時刻。
縣衙門外，兩座氣勢恢宏的石獅子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不，準確說是兩道。
原來龍九拽著呂梁的衣領一路拖行到此。
站崗的衙役瞧見這陣勢，立刻上前呵斥：「來者何人？所為何事？速速停下！」
「呵呵，前來報案。」
龍九冷笑著回道。
……
很快，又一名差役急匆匆趕到楊啟所在的書房內，「稟告大人，有一位自稱九娘的女子牽扯一人說與您相識且抓獲歹人慾前來報官。」
原本因和龍五僵持已久的尷尬氣氛瞬間一變，楊啟當即開口，「快，有請九姑娘入內。」
「屬下遵命。」
話音剛落，差役即刻退下。
不多時，龍九緩步走到書房門口。
楊啟離座走出，準備寒暄幾句表示熱情接待。
誰料龍九隨意一甩，渾身染血、人事不省的呂梁就這樣被丟在了楊啟面前。
楊啟看著這一幕：……
只聽龍九輕飄飄扔下一句：「人我帶到了，怎麼處理是你們的事兒，先行告辭。」
接著拍手瀟灑轉身離去。
楊啟心裡一陣苦笑：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正愁眉不展對著地上躺著的呂梁犯難之時，無意瞟了眼邊上的龍五尋求辦法。
而龍五也只是淡淡的回覆了一句：「自己想辦法。」
楊啟內心叫苦連天卻又無可奈何。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人的反應真的快把老子給笑瘋了！」
房頂突然傳來了笑聲，讓楊啟登時變了臉色——畢竟他們正在做著足以滿門抄斬的事情，呂梁的身份擺在那兒，怎能讓其掉以輕心。
好在片刻後聽到龍五平淡地說：「別怕，那是蘇二。」
隨後，蘇二從房頂躍了下來。
他用力拍了拍楊啟肩膀語重心長講到：「府尹大人呀，你是怎麼爬到這三品官職位置上的？安個罪名這種事情還要找老五商量對策，你看人家一臉冷漠給你出啥主意喲？」
被調侃後的楊啟只好偷偷瞥了眼龍五，見後者依舊是古井無波的樣子只能陪著笑笑。
而後蘇二又補了一句：「這是我家少爺讓我捎給你的東西，收下好好研讀吧。」
蘇二取出一些紙頁，遞給了楊啟。
楊啟微怔，不解其意。
他心裡嘀咕：這少爺？哦，就是那位看上去還青澀稚嫩的少年。
送我禮物？他為何要這麼做？
楊啟低頭看向手裡的紙張，僅僅掃了一眼，瞥見了上面寥寥幾字後，臉色驟然變得蒼白如紙，全身劇烈顫抖起來。
「你……你們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楊啟難以置信地望向蘇二，聲音中帶著顫音問道。
隨後湯和遵照禮節，畢恭畢敬向皇帝答謝之後才緩緩坐下。
當聽到朱元璋呼喚自己名字時，湯和趕緊起身應答："臣在此！」
而此時朱元璋卻顯得頗為煩躁，揮手打斷他的形式主義作態說道：「算了吧，這裡僅我們幾個人而已，別再對我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趕緊坐下吧。」
湯和尚憨厚一笑，「那老臣便僭越了。」
再次回到座位上。
"哼，真是老滑頭一個，有意思有意思..."朱元璋望著對方忍不住失笑搖頭。
隨即切入正題發問：「方才你在酒樓聽到關於英小子所談之言，對於倭患問題你到底怎麼看？」
明白朱元璋意旨所在，湯和稍加觀察上面龍椅中的君王面色——似乎情緒不錯——於是鼓足勇氣回答說："既然這樣，那微臣便斗膽直言。」
「好，講！」
聽聞湯和斬釘截鐵表態稱："本朝唯獨我最適合承擔剿滅倭寇重任！整個帝國上下捨我其誰！"一旁始終默不作聲的傅友德嘴角猛然一抽搐——很顯然，在這句話裡面，他這個同樣身為開國功勳的武將無形之間也被羞辱了一番。
至於朱元璋則端坐高位之上，早將傅友德這一細微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隨即帶笑挑起話端："咦，看來穎國公好像不太贊同信國公您剛才的觀點嘛..."
果不其然，被點到名後的傅友德立刻站直身軀，沒有任何推託敷衍的表示，而是直接明確地給出回覆："回陛下，實不相瞞，的確存在分歧之處。
以老夫愚見認為信國公此論略有偏頗。
"
湯和聞言頓時雙眼圓睜怒視對方："怎麼著啊？你傅家這條老狗是不是看不起大爺啊？想跟我搶軍功是不是?"
傅友德依舊保持著那份波瀾不驚的姿態："湯將軍莫要動怒。
這並非是針對閣下個人，純粹是從實際情況出發探討而已。
"
湯和徹底火冒三丈破口大罵："放你的臭狗臭，明明就是故意來找茬！你說啊整個朝廷還有誰能比我更加適合帶隊平定那些倭奴？出你媽個頭哦！！！」
傅友德依舊氣定神閒反問道："我為何不能夠勝任？」
這一刻，湯和仿佛被人狠狠噎住喉嚨，滿腔惱怒化為一串毫無章法的污言穢語噴射出去...
站在皇位前，靜靜俯視這兩員愛將在自己面前如同菜市場買菜般互相攻訐爭執不休的景象，朱元璋非但沒有表現出不滿，反而內心泛起一陣熟悉而又懷念的情感波動。
這一刻的情景讓其思緒飛速回到了當初還在紅巾軍時期當老大時的畫面當中...
彼時，常遇春還健在，每臨大戰之前眾將領就是這樣激烈辯論究竟該派誰掛帥出征...
時間荏苒，曾經的一切雖然早已成為過去式，可眼前這場面卻又讓人感受到歲月無法抹去的一種特別情誼羈絆...
朱元璋面色微沉，顯出幾分莊重。
「行了，都別再爭了，統統閉嘴！」
湯和與傅友德一見皇帝臉色如此認真，立刻停止交談，肅然站立。
「傅友德，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就是想得太多了些。」
傅友德聽罷，雖未開口請罪，卻也勉強擠出一絲尬笑以示回應。
「嘿嘿。」
朱元璋不再深入，轉而看向湯和，說道：「你這位臭嘴湯將軍啊，什麼時候能改掉那性子急躁的毛病呢？」
湯和聞言一愣，「我？」
隨後朱元璋補充一句，「難道不是麼？」
湯和只好啞口無言，「沒...沒有，陛下說的極是。」
一副滿腹委屈的模樣。
顯然皇帝也無意繼續周旋於這兩人的瑣事之上，於是乾脆利落地下令：「倭寇之事，就交由你們倆負責。」
聽得此言，湯和與傅友德皆展露喜悅神色，跪拜謝恩：「臣，叩謝陛下隆恩！」
「臣，叩謝聖上。」
看到二人欣喜誠惶的表情，朱元璋微微點頭。
「鄭有倫。」
被再次呼喚的老宦官從暗處緩緩而出，「奴才在此。」
「傳旨。」
朱元璋朗聲宣布：「即日起，穎國公傅友德調任前軍大都督，統領應天留守前衛、龍驤衛、豹韜衛，並外轄湖廣都司、福建都司、福建行都司、江西都司、廣**司、湖廣行都司、興都留守司以及直隸九江衛。」
語畢，傅友德當即五體投地，高聲宣告：「臣傅友德，感恩皇上洪恩！」
旁邊的湯和瞧著傅友德這等殊榮，眼珠都紅了，那是滿腔妒火升騰。
恰在此刻，傅友德還悄然回頭，對湯和露出一記意味深長的『懂的』眼神。
湯和心底暗恨：老東西，咱非宰了你不可！
隨即，朱元璋呼喚道：「湯和。」
湯和尚沉浸在心中不忿時，聽到名字猛然清醒，「信國公湯和在！」
朱元璋頒布聖旨：「自此起，任命信國公湯和為征倭大元帥，總掌前軍、左軍都督府軍務。
凡所轄各地衛所須全力支持，各處官府亦需積極配合。
常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關征伐倭寇之決策，信國公交予全權，無須奏報朕裁奪，以防延誤戰機。」
湯和一時錯愕，實難置信朱元璋竟能賦予他如此厚待。
不僅湯和驚詫，一邊的傅友德也為之驚訝萬分。
原本他還在為自己新官授職欣喜，現在湯和一下子被提拔為征倭大元帥，併兼管前軍、左軍兩都督府，直接躍升至傅友德上司。
這般巨大的角色轉變讓傅友德心內甚感失落。
「信國公，還不速速答謝皇恩？」
鄭有倫見湯和尚呆滯不起，趕緊出聲催促。
「啊？啊！臣湯和遵旨叩謝聖上恩典！」
朱元璋略表滿意，點頭示意，「但既然朕賜予你這番信賴，湯和，你能確保不辜負朕的信任嗎？」
湯和深知，這是讓自己簽署軍令狀的節奏。
可他也毫不拖延，畢竟收穫背後總有付出。
這次朱元璋將征倭主帥之職給了自己，自當有所表現。
當即湯和重重叩首，堅定發聲：
「臣湯和願向陛下承諾立下軍令狀，必率我朝大明驍勇精兵，蕩平膽敢冒犯我國威嚴之卑劣倭寇，摧毀他們的國家，斬盡根脈！」
在大殿之上，當眾將湯和押至朱元璋面前，呈上天子教誨時，朱元璋與傅友德的嘴角都略顯抽搐。
這難道還是當初那個目不識丁、只會用粗口回擊的湯和嗎？即便是那些自稱滿腹經綸的文官士人，怕也難以如此措辭得體吧！
短暫壓下心中驚愕，朱元璋微微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若此，朕便知了。」
但他話鋒一轉，「然而東征之事，既關乎我大明威儀，又系萬千將士性命安危，斷不可魯莽輕率。
今日只確定諸位的位置，至於具體的行軍策略，還需細細研討。」
接著他對湯和、傅友德說道：「爾等且回去籌劃一番，擬好一份切實可行的計劃來面見朕。」
湯和與傅友德聞命立時叩拜於地，高聲道：「臣等必遵聖命！」
隨後，朱元璋揮揮手，「好了，退下吧。」
「告退！」
兩人再次施禮後恭敬地緩緩退離武英殿。
待出得殿外，二人相望對視。
「去你府上？」
湯和道。
「還是去老湯家吧？」
傅友德反問道。
經過片刻沉默，湯和豪爽一笑，「那就麻煩傅大人做東，去你府中詳議。」
傅友德卻聽得額頭直冒青筋。
這個昔日以嘴毒聞名的湯和，怎就這般輕易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心內憤懣難平：「唉，終究因跟在聖駕旁的日子少了些……」
最後他勉強應承下來，「既然如此，便到我家商定此事。」
但隨即他又打趣一句，「可有酒？」
湯和頓時來了精神，「豈止有酒，多的是，關鍵看咱敢不敢喝……」
突然記起這是處於孝慈皇后的國喪期，湯和連忙住嘴改言：「哦，算了罷，還是專注於商量正事要緊。」
而傅友德聞言，只是冷笑一聲，「偽君子！」
***
回到御書房後，朱元璋依舊穩坐鎏金龍椅上，凝視著逐漸遠去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收回目光，轉向站在階下的鄭有倫。
「朕剛才交代的事情，都記住記全了吧？」
鄭有倫恭敬作答，「回稟陛下，已經全都記下。」
「嗯。」
朱元璋頷首讚許。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挑幾個可靠的侍衛，貼身護衛大孫子的安全，並且遇任何狀況都要第一時間報朕知道。」
「奴才遵旨。」
鄭有倫準備告退之時，朱元璋忽然喚住了他。
「陛下還有何示下？」
鄭有倫轉身問道。
「暗訪呂姓之人，同時派人查探呂氏一族背景並嚴密監視。」
朱元璋冷冷命令道。
「奴才領旨。」
鄭有倫迅速領命而去。
**
夜幕降臨，楊啟在「貼心」
的龍五護送下安全抵達了應天府府衙。
書房之中，他提筆寫下一份通緝文書，並交給身邊的龍五查看。
「英雄，請過目這樣的通緝令，您意下如何？」
其內容是：「洪武十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有人持刀闖入新張之『天下絕味酒樓』肆意屠戮無辜百姓。
本府尹即刻率府役趕赴現場，奈何惡徒眾多，在場官員遭遇襲擊，險些喪命。
為擒拿此等人犯，特此通告天下。
凡大明國民能生俘歹首呂梁者獎賞百兩銀錢，攜其首級亦得十兩紋銀。」
龍五看完點點頭表示認可：「甚好。」
楊啟問道：「那我這就吩咐下發各地？」
龍五沉穩應聲：「發唄。」
楊啟用喊，「來人啊！」
很快幾名差役進到屋裡來齊聲道：
「大人有何差遣？」
楊啟目光掃過這些佩戴武器的手下們，暗中評估著他們的實力。
此刻，只需他輕輕一聲令下，眾人便會立即拔刀相向，直取龍五性命。
可這樣做嗎？
這個念頭閃過楊啟的心間，他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龍五。
只見龍五原本冷峻肅然的面容上竟浮現出一抹笑意。
那一抹笑竟透著令人窒息的冰冷，帶著無法言喻的寒意。
順著那笑意，楊啟捕捉到了龍五眼中一閃而過的嗜血之色，頓時想起了酒樓中那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那時的龍五在楊啟眼中就像地獄派出的索命鬼差，一位位官員倒在他的腳下，鮮血匯聚成河。
回憶至此，楊啟打了個激靈，趕忙拋去心頭雜念，轉頭對一旁的官員說道：「咳咳，將這份批文迅速傳達至直隸。」
「遵命，小人這就去辦。」
官員接過批文，領著其他人退出了書房。
就在這個時候，楊啟忽然發覺龍五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遺憾的表情。
——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慶幸剛才自己做出了明智決定。
而就在同一時刻。
縣衙門外，兩座氣勢恢宏的石獅子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不，準確說是兩道。
原來龍九拽著呂梁的衣領一路拖行到此。
站崗的衙役瞧見這陣勢，立刻上前呵斥：「來者何人？所為何事？速速停下！」
「呵呵，前來報案。」
龍九冷笑著回道。
……
很快，又一名差役急匆匆趕到楊啟所在的書房內，「稟告大人，有一位自稱九娘的女子牽扯一人說與您相識且抓獲歹人慾前來報官。」
原本因和龍五僵持已久的尷尬氣氛瞬間一變，楊啟當即開口，「快，有請九姑娘入內。」
「屬下遵命。」
話音剛落，差役即刻退下。
不多時，龍九緩步走到書房門口。
楊啟離座走出，準備寒暄幾句表示熱情接待。
誰料龍九隨意一甩，渾身染血、人事不省的呂梁就這樣被丟在了楊啟面前。
楊啟看著這一幕：……
只聽龍九輕飄飄扔下一句：「人我帶到了，怎麼處理是你們的事兒，先行告辭。」
接著拍手瀟灑轉身離去。
楊啟心裡一陣苦笑：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正愁眉不展對著地上躺著的呂梁犯難之時，無意瞟了眼邊上的龍五尋求辦法。
而龍五也只是淡淡的回覆了一句：「自己想辦法。」
楊啟內心叫苦連天卻又無可奈何。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人的反應真的快把老子給笑瘋了！」
房頂突然傳來了笑聲，讓楊啟登時變了臉色——畢竟他們正在做著足以滿門抄斬的事情，呂梁的身份擺在那兒，怎能讓其掉以輕心。
好在片刻後聽到龍五平淡地說：「別怕，那是蘇二。」
隨後，蘇二從房頂躍了下來。
他用力拍了拍楊啟肩膀語重心長講到：「府尹大人呀，你是怎麼爬到這三品官職位置上的？安個罪名這種事情還要找老五商量對策，你看人家一臉冷漠給你出啥主意喲？」
被調侃後的楊啟只好偷偷瞥了眼龍五，見後者依舊是古井無波的樣子只能陪著笑笑。
而後蘇二又補了一句：「這是我家少爺讓我捎給你的東西，收下好好研讀吧。」
蘇二取出一些紙頁，遞給了楊啟。
楊啟微怔，不解其意。
他心裡嘀咕：這少爺？哦，就是那位看上去還青澀稚嫩的少年。
送我禮物？他為何要這麼做？
楊啟低頭看向手裡的紙張，僅僅掃了一眼，瞥見了上面寥寥幾字後，臉色驟然變得蒼白如紙，全身劇烈顫抖起來。
「你……你們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楊啟難以置信地望向蘇二，聲音中帶著顫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