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整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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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漫過東宮飛檐時,八寶攢盒裡的炙鹿肉尚在滋滋冒油。柳承安銀箸忽地停在半空,聽著階下甲片錚鳴由遠及近。

  「稟殿下,東宮衛三千員額補齊。」石忠義鐵護膝磕在青磚上的聲響驚醒了打盹的內侍,「補充的缺額良家子占六成,餘下皆是...」他喉頭動了動,「皆是汴京城中各家硬塞進來的膏粱子弟和宣武軍的兵士。」

  柳承安突然將鎏金碗推到案幾對面:「坐下,陪孤用膳。」石忠義盯著碗沿蟠龍紋不敢動作,直到太子夾起片油亮鹿肉壓在他碗中:「嘗嘗,這是父皇的控鶴軍獵的野鹿。」

  燭火在兩人眉眼間跳躍,柳承安用箸尖蘸著醬汁在楠木案上畫圈:「趁著此次重新整編東宮衛的機會,孤要打破原來的舊制。」醬汁勾勒出九宮格,「東宮衛分6營,每營分五都,每都分十伍,將勛貴子弟、農家子弟、原東宮衛舊部和宣武軍的兵士全部打散混編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訓。」石忠義手中銀匙噹啷落在鮑魚羹里。

  反應過來的石忠義趕忙起身:「殿下恕罪,末將失禮了。」

  不以為然的柳承安拉住石忠義坐下:「孤已經說過了,孤這裡沒那些個規矩,不要動不動就行禮磕頭的。」

  柳承安接著說道:「孤為什麼要整訓混編,孤的東宮衛要的是能打仗,能打勝仗,能打硬仗的兵。不僅如此,孤對他們的要求不限於此。」

  「不管殿下有什麼要求,卑職一定竭盡全力將東宮衛訓成殿下想要的樣子。」剛剛坐下端起碗的石忠義一臉嚴肅的回答道。

  瞧見石忠義認真的模樣,柳承安輕笑了一聲:「忠義,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卑職遵命。」聽到柳承安的紛紛,石忠義端起碗就開始刨飯,柳承安在一旁都看無語了,大白飯能有這麼香?

  ......

  吃完飯後的柳承安和石忠義在東宮邊的書房內相對而坐,燭火在青銅仙鶴燈台上搖曳,柳承安將輿圖推到案幾另一側:「石卿且看,這是孤新擬的《東宮衛整訓》方案。」

  石忠義就著燭光細看絹帛,鐵甲與紫檀椅碰撞出輕響:「負重越野每日三十里?殿下,只怕是那些個勛貴子弟...」

  「正因是勛貴子弟,更需錘鍊筋骨。」太子指尖划過竹簡上的墨跡,「五日後孤會親自校考弓馬,末等者罰俸三月,包括你這位指揮使也不例外。」

  石忠義虬須微顫但是沒有出聲,繼續順著看下去。

  東宮外的更鼓恰在此時響起,年輕的儲君起身推開雕花木窗,任由夜風捲起他未束的長髮:「明日著人在各營門口立石碑,刻'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十二字。」

  「殿下,自前梁以來,各朝的軍隊就沒有...」石忠義頓了頓繼續說道:「就沒有不許就地籌糧......」

  柳承安眼眉一皺:「石將軍,史書中說前梁軍隊所過之處連井欄都要澆滾油,孤原以為是文人的春秋筆法。」

  「殿下可知,自前梁傾覆這二十年來,各朝、各鎮總管都學得了那套立威的法子。他們行軍不似治軍,倒似野火過境,總要燒透每寸草皮才顯威風。」

  柳承安看著窗外飄落的樹葉,沉聲道:「就像這葉子?明明還泛著青就被馬蹄碾碎了?」

  石忠義摳了摳手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在一旁伺候著的王貴此時出聲道:「殿下,奴婢以為這是讓整棵樹的根都記得疼,奴婢小的時候就聽說了那些掌兵之人最明白,要讓羊群畏狼,就得先讓它們看見血淋淋的羊圈。」

  柳承安詫異地看了一眼說話的王貴。

  王貴看見了柳承安投來的目光,沒由來地趕忙回道:「奴婢多嘴了,該掌嘴。」

  柳承安制止道:「別掌了,這裡沒別人,孤恕你無罪。你個老閹人,平素孤沒看出來,你還挺有見地的。」

  王貴諂媚地笑道:「老奴平素伺候著殿下,自是受了殿下的影響,驢腦子才能開了竅。」

  柳承安哈哈大笑道:「你個老閹貨,淨挑些好聽的話說給孤聽。」

  石忠義皺了皺眉,一隻手摩挲著腰間刀柄:「殿下,軍士沒有了狼性就失了血性,這樣的衛軍怕是接不了硬仗。」

  柳承安突然轉身,玉佩撞在案角發出清越聲響:「簡直是胡說八道,不讓他們燒殺姦淫、魚肉百姓就是沒有了血性,難得就得像那些個前梁一般喪盡天良的軍隊才是強軍,這樣一支軍紀渙散的軍隊就能打得了勝仗了?那怎麼當初偌大的前梁成了現今四分五裂的天下?」


  「明日整訓,孤要與將士同食同訓。另設『糾察營』由你直領,凡違抗軍令者。」他抓起案頭鎮紙重重一放:「無論出身,皆按新規處置!」

  「末將斗膽問句僭越的話。」石忠義忽然單膝點地,「這般苛嚴軍法,殿下就不怕寒了將士們的心?」

  暮風順著敞開的窗戶吹進水房,燭芯爆出朵燈花,映得太子眉眼忽明忽暗:「忠義,你要記住」他解下玉帶扣扔在案上,露出內襯粗麻中衣:"當年三千流民冒死為我太祖大軍引路,憑的可不是嚴刑峻法。"

  窗外傳來巡夜衛兵整齊的腳步聲,柳承安的聲音忽然放輕:「每月朔望兩日,著各營分出三成兵力助百姓修葺房屋。凡有欺壓鄉民者...」他抓起硃筆在軍規末尾添上一列小字:「罪加三等,逐出東宮衛。」

  石忠義盯著那抹刺目的朱紅,忽覺掌心滲出冷汗:「若按此規,末將擔心恐怕半數軍官都要換血。」

  「那就換。」太子將狼毫擲入筆洗,濺起的水珠打濕了袖口龍紋,「原先的東宮衛舊部也好,勛貴子弟也好,宣武軍的衛軍也罷,他們祖上往上數,誰不是農家子弟出身,在孤的衛隊裡,沒有誰進來就比誰低人一等,在孤這裡,不看這些。從明日起,凡都頭以上軍官,都需在七日內熟背《東宮衛條紀》,石卿也不例外。」

  石忠義抱拳大聲回應道:「殿下給末將一夜,末將明日就能背下來。」

  與此同時,夜色籠罩汴京校場時,東宮衛殘存的百餘名老兵正在擦拭佩刀。都頭陳延慶的獨眼在火光中泛著冷光:「明日那些少爺秧子、莊家漢族、宣武牙兵進場,都給我把幽州帶來的血衣晾在帳外。」

  坐在他身旁的一個漢子有些猶豫的開口道:「都頭,指揮使剛剛著人回來傳話說是明日太子殿下要親自在校場主持整訓,這樣做怕是......」

  獨眼陳延慶回頭看了一眼剛剛說話的漢子,那漢子立馬閉嘴低下頭了不敢出聲,緊接著陳延慶起身掃視了校場裡的眾人,被他目光所及之人紛紛低頭不敢看他。

  看見眾人的反應,陳延慶嘴角露出一抹不為人知的笑容後緩緩開口道:「我們是東宮衛,在場的眾位弟兄誰不是當初隨太子一同北上護駕,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三千東宮衛當今就剩下你我這點兄弟了。」

  聽到陳延慶的話,校場內的眾人都是面帶悲戚,於是陳延慶繼續說道:「兄弟們都是對大魏忠心耿耿的勇士,我陳延慶和大家一樣,以護衛太子殿下安危為己任,此次護駕我東宮衛十不存一,剩下的兄弟除了我們這些運氣好的還能繼續拿刀,其餘兄弟都已經沒法再披掛上陣了。」

  看見在場的漢子有些已經雙眼濕潤,陳延慶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這些剩下的人有責任有義務好好替那些個已經為國盡忠的兄弟守好這東宮衛,保護好太子殿下。」

  「可是那些補充進來的人他們是什麼人,那些莊稼漢子拿得起刀嗎?那些勛貴子弟會殺人嗎?那些宣武牙兵知道什麼是仁義忠孝嗎?他們可曾像我們一樣為了太子殿下、為了大魏浴血奮戰,我讓大家做這些,不是為了別的,是讓後來的人要記住,這東宮衛不是什麼人都來進來的,要讓他們知道,東宮衛里還有我們這些個前輩守在這裡,讓他們知道先來後到的道理,讓他們知道曾經有那麼多兄弟為了東宮衛的這面旗幟流幹了骨子裡的最後一滴血!」陳延慶的聲音逐漸高亢起來,在場的東宮衛殘兵一時間情緒都隨著陳延慶的聲音提了起來。

  「都頭說得對,要讓那些後來的人知道我們東宮衛的規矩。」一個在人群中最後面的漢子突然大聲說道。

  「咱們當初吃過的苦頭他們也不能少了,咱們東宮衛要的是能打仗的,不是樣子貨。」又有人開口道,一時間校場內的眾殘兵紛紛七嘴八舌的說道。

  校場內的東宮衛殘兵都對都頭陳延慶的提議表示了支持,剛剛那個有些猶豫的漢子見此情形縮在一邊更是沒有再出聲了。

  待的眾人討論得差不多了,「記著。」陳延慶不動聲色地說道:「咱們是給太子爺理清門戶,不是自強凌弱。」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在場的每人都剛好聽得一清二楚,陳延慶的獨眼順著月光陰沉在缺刃的佩刀上,恍惚又見衝進契金鐵騎的畫面。

  次日晨鐘撞破汴京城的薄霧時,柳承安已經站在校場點將台上。他特意褪去蟒袍,著一身與士兵相同的玄色輕甲,看著東宮衛指揮使石忠義將鎏金名冊捧到面前。

  春日的晨露還未散盡,汴京校場的夯土地已被三千雙軍靴踏得塵土飛揚。站在點將台上的柳承安從石忠義手中接過名冊,石忠義看著柳承安握著名冊的手背暴起青筋,因為勛貴們送來的子弟竟有半數帶著書童僕役,英國公家的嫡孫陸明軒甚至抬來了雕花檀木榻。


  柳承安握著浸透露水的編隊名冊,目光掃過校場四色方陣。東宮衛老卒玄甲未卸,肩頭血色披風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宣武軍士赭色戰袍下暗藏鏈甲,腰間彎刀與制式橫刀格格不入;勛貴子弟銀甲折射著刺目光斑,腰間玉飾叮咚亂響;農家兵粗布衣上還沾著麥芒,草鞋在青磚地面侷促地磨蹭。

  原東宮衛玄甲、宣武軍赭袍、勛貴子弟銀鱗鎧與農家兵葛布衣涇渭分明。柳承安站在校場點將台上,大聲說道:「打散重編!玄甲帶赭袍,銀鎧配葛衣!」東宮衛指揮使著人騎著戰馬在隊列兩側大呼傳話,讓每個人都聽得到太子在校場上說的話。

  正此時,宣武軍一列最前面的都頭韓知俊突然出列抱拳:「末將等慣用了宣武軍陣,恐與繡花槍法不合。」他話音未落,太子已解下自己的玄鐵弓朝著陳延慶扔過去:「那就讓幽州箭雨會會宣武刀陣!」

  陳延慶撿起柳承安扔下的玄鐵弓,隨手彈了一下弓弦:「殿下的強弓怕是有三石了。」

  一旁傳來宣武軍都頭韓知俊語氣不善的聲音道:「太子殿下用的強弓,就不知道一個都頭有沒有這本事拉得開了。」

  陳延慶聽到這話淡定地回道:「韓都頭可要試一試和某家比試一下箭術嗎?」

  陳延慶的話一時間讓韓知俊有些下不來台,韓知俊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箭術上韓某也未嘗不比陳都頭差。」

  站在高台上的柳承安不容陳延慶還嘴,便將他腰間鑲著鴿血石的錯金匕首突然高高舉起:「那今日本宮便在這裡出個彩頭,有想要孤的這把匕首都可來參加,勝者便是這把前朝留下來的奇兵。」

  一時間校場內的眾兵士皆是議論紛紛,以英國公嫡孫陸明軒領銜的勛貴子弟更是已經摩拳擦掌,陸明軒更是對著身邊的勛貴跟班還有伺候自己的僕役吩咐道:「太子殿下的彩頭,只能是我陸明軒的。」

  剛剛走下高台翻身上馬的柳承安走到隊列前,正好聽到下面陸明軒的中二發言,柳承安勒馬駐足時,晨光正劈開校場薄霧,一時倒是被陸明軒的長相震驚住了,焯,這麼帥?

  陸明軒銀甲未戴護面,整塊寒鐵鍛成的護心鏡竟似照妖銅鑒,將四下粗糲面孔都襯得灰暗。那副面龐像是汴京最巧玉匠鑿出的胚子,劍眉斜飛入鬢,偏在眉峰處被金冠壓出道矜貴的摺痕;鳳目流轉間自帶三分傲氣,瞳色竟比御賜的波斯琉璃盞還清透。

  少年將軍抬手整盔時,護腕與甲葉相擊聲如碎玉。

  晨風掠過他束著金絲絛的高馬尾,發梢掃過鎏金虎頭吞肩,幾縷烏髮黏在沁著薄汗的頸側,倒像名家筆下的戰將工筆添了活氣。

  最絕是那銀甲收腰處的狻猊紋,隨著他張弓的力道在日光下忽明忽暗,恍若神獸要破甲而出。

  柳承安指尖摩挲著馬鞭,看那少年反手抽箭時露出半截小臂,羊脂玉似的膚色下青筋如蟄龍隱現,分明是錦衣玉食養出的矜貴,偏裹著一身殺伐之氣。

  一時間柳承安回想著前世的記憶,心裡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些電視上的小鮮肉,心想這陸明軒就算不去當兵,回到後世當個男明星也是討那些富婆喜歡的不得了的吧。

  柳承安騎著照夜玉獅子迎著晨光走在列隊的軍士身旁,初出的晨光照耀在柳承安的頭上,一時間軍士皆有些看不清柳承安的模樣,只感覺自己看到了真正的太陽。

  被日出的金光照得睜不開眼的柳承安卻渾然不知,此刻他正在內心咒罵著這刺眼的陽光,恨不得馬上搞個墨鏡給自己戴上。

  好不容易騎著馬走到陰涼處,柳承安感受到自己的額頭的汗水順著面甲流下,頓了頓自己的心情,對著校場內的眾將士大聲說道:「孤的彩頭你們可都聽清楚了,對自己有信心的儘管出列報名,讓孤看看你們身為東宮衛將士的勇氣。」

  柳承安一邊說,一邊有傳令兵騎著馬在隊列中奔跑傳話,待得柳承安說完話,宣武軍的都頭韓知俊率先大聲呼道:「末將願為太子殿下誓死!」

  一時間,宣武軍的眾人此起彼伏的「為殿下誓死」,反應過來的陸明軒也是趕忙大呼道:「誓死效忠太子殿下,願隨太子殿下為我大魏建功立業。」

  緊接著勛貴子弟的方陣中也是傳來:「誓死效忠太子殿下!」直至整個東宮衛的方陣中全是「誓死效忠太子殿下!」、「願為太子殿下誓死!」

  見此情形,石忠義面帶笑容地對著柳承安說道:「殿下,東宮衛軍心可用啊。」

  雖然馬屁拍在自己身上很爽,但是緩過神來的柳承安還是假裝繃著臉說道:「本宮的東宮衛可不需要溜須拍馬之徒,要的是能上陣殺敵的強軍之士。」


  自覺說錯話了的石忠義趕忙抱拳回到:「末將定不負殿下的厚望。」

  「好了,別說這些有些沒得,趕緊開始吧。」柳承安擺了擺手吩咐道。

  王貴領著王狗兒拎著竹籠走進校場內,竹籠里的裝著的三隻灰兔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渾然不知,還在啃著王狗兒順著竹籠間隙塞進來的菜葉子。

  校場內的眾將士看著竹籠里的三隻兔子一時間有些火熱,感受到那些個軍士的目光,王狗兒有些畏懼:「乾爹,我怕。」

  「怕個毛線怕,這些都是精挑細選出來補充進東宮衛的將士,好好給殿下幹活,若是出了差錯,到時候一刀砍了你的腦袋。」王貴把王狗兒嚇得一顫,少年宦官的手把竹籠抓得更緊了。

  正此時校場黃沙漫捲,柳承安翻身下馬,腦子裡回想了一下練武的姿勢,眾目睽睽之下,三隻灰兔「嗖」的一聲從柳承安劈開的竹籠中竄出,在夯土與雜草間劃出曲折白線。

  太子柳承安將鴿血石的錯金匕首插在箭垛上,鎏金刀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射中活兔雙目者,賞此利刃!」

  柳承安話音剛落,陳延慶的玄鐵弓率先炸響,三棱箭撕開草浪直追頭兔。那畜生忽地縮成灰團滾進鼠洞,箭簇擦著洞沿濺起火星。

  老卒獨眼充血,反手抽出鳴鏑箭射向半空,尖嘯聲驚得第二隻灰兔人立而起,卻見韓知俊的宣武重箭破空而至,拇指粗的箭杆將野兔凌空釘在楊樹上,傳令兵撿起死兔卻瞧見箭鏃離左眼尚差半寸。

  聽到前去查看的士卒回話,韓知俊面色難看地瞧了一眼陳延慶,卻見陳延慶對自己剛剛的動作視若不見,正拉滿玄鐵弓對著又鑽進鼠洞的頭兔連發數箭。

  陸明軒不緊不慢地對著身後的僕役吩咐了一番,聽完自己小公爺的話,那僕役一時被嚇得不輕,瞧見自己小公爺那不容分說的眼神,一跺腳領著幾個僕役就往校場內的灰兔衝去。

  看見小公爺家的僕役進到比試的地方驅趕灰兔,東宮衛的指揮使石忠義對著柳承安剛想開口,耳邊卻傳來太子殿下興致勃勃的聲音:「這陸明軒倒也不笨。」

  瞧見自家僕役驅趕第三隻灰兔的動作,陸明軒的金絲角弓挽如滿月,鑲玉扳指在日光下折射虹彩。

  連射幾箭,第三隻灰兔被他的孔雀翎箭逼進水溝,卻在箭雨籠罩下突然蹬壁折返,雪白腹毛擦著銀甲衛的靴尖掠過。

  小公爺陸明軒惱羞成怒連發五箭,最後一支竟射穿了自家僕從的幞頭,自己僕役「哎喲」一聲引得校場內的其他軍士皆是鬨笑,小公爺陸明軒的臉更是被漲得通紅怒罵到:「沒用的東西。」

  「花拳繡腿。」看了半天的柳承安只覺無趣,心想自己還是太高估這勛貴子弟了。

  石忠義頓了一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英國公擅使馬槊沖陣,想來小公爺應該更擅近戰些。」

  聽到自己東宮衛指揮使這話,柳承安回頭看了一眼石忠義。

  石忠義趕忙回道:「卑職原是英國公府上家將出身。」

  太子柳承安笑道:「你倒還是個知恩的人。」

  石忠義此刻趕忙抱拳躬身道:「殿下對末將的栽培,末將終身難忘,必將為殿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太子柳承安對石忠義剛剛的話沒有回應,而是問道:「忠義,你看這幾人究竟誰能贏?」

  正在此時,陳延慶連發幾隻鳴鏑箭對著剛剛躲過陸明軒的箭雨的第三隻灰兔,興許是前面已經耗盡了體力,那灰兔竟一動不動愣在原地仍由幾隻鳴鏑箭穿身而過。

  陳延慶對此沒有料到,本意是想著繼續用箭驅趕一下灰兔再調整好的方位命中,誰料到這灰兔竟好像是認命了沒有掙扎了,一時間倒是讓陳延慶有些氣不過。

  瞧見此番情形,石忠義似乎早有預料,對著柳承安開口道:「殿下看那人。」

  此刻黃沙忽而迷眼,農兵王鐵柱卸下榆木獵弓踏入場中。這農兵草鞋陷進沙地三寸,耳尖隨風聲輕顫,粗糙手指抹過竹箭尾羽的麥秸。

  柳承安離得遠,再加上風沙颳起更加看不清了:「那是個農兵?」

  石忠義胸有成竹地說道:「回殿下的話,此子乃是個獵戶出身,末將見他箭術精湛,再加上他有心報國,便連同他整個村子幾十個獵戶一同招了進來,依末將的看法,此子應該最有希望拿下殿下的彩頭。」

  「這個小子有這麼厲害,竟能入得了忠義你的法眼。」柳承安聽到自己東宮衛指揮使的話,一時間倒有些期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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