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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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西暖閣的雕花窗欞半敞著,暮春的風裹挾著薔薇香漫進來。柳承安蹲在青磚地上,面前擺著三個從少府監討來的銅甑,邊緣還沾著前日蒸薄荷留下的綠漬。晨露未晞的茉莉花苞在竹篩里堆成小山,他拈起一朵對著光瞧,花瓣尖兒上凝著的水珠映出虹彩。

  柳承安已經窩在東宮內潛心研究幾日了,此前東宮少府的各位師傅前來催促太子授課都被柳承安示意王貴以偶感風寒身體不適給擋了回去。

  「殿下,御花園新開的素心蘭。」春瑤端著藤編笸籮進來,鵝黃襦裙掃過滿地曬乾的橙皮。笸籮里青瓷碗盛著乳白色脂膏,那是昨兒熬了整宿的鵝油。

  柳承安抓過搗藥杵,將茉莉花混著橙皮搗成泥。石臼里漸次漫出清冽的香,混著窗邊小泥爐上咕嘟冒泡的薔薇露。銅甑里墊著的細麻布浸透了前日萃取的沉水香汁,這會兒被他仔細鋪上花泥,手指沾了層琥珀色的黏稠物。

  「火摺子。」他頭也不回地伸手,等了三息沒動靜,扭頭見王貴正抱著白瓷罐打盹。王貴懷裡還摟著前日從司藥司順來的冰片,額頭沾著兩片紫蘇葉。

  「罷了。」柳承安知道王貴這幾天也累了,前幾天柳承安在御書房內和皇帝老子談完之後回到東宮,直接一股腦的把腦中能想得起全都畫成了圖紙,只不過自己思索再說之後還是決定像火藥這種東西自己沒有登基繼位的情況下,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那是不可能放出來的。

  因為製作高度白酒同樣需要物理基礎,柳承安對於當今古代的技術實在不是太信任,考慮道後續製作香水同樣也需要用到蒸餾技術,經過前些日子柳承安在東宮的努力,終於是在搗鼓了幾天後制出了高濃度的白酒。

  制出來的當晚,柳承安拉著東宮眾人喝得伶仃大醉,倒是東宮衛指揮使石忠義酒量甚好,把柳承安喝到人事不省了之後,還堅持守在東宮寢殿外替柳承安守了一晚上的夜。

  次日柳承安便讓王貴去和自己的便宜皇帝老子匯報了一聲後,從柳渠義那裡拿了牌子找尚醞局典御那裡調了下專職釀酒的匠人到東宮來負責釀製高度白酒。

  因為柳承安第一次制酒的時候是王貴在一旁伺候的,柳承安覺得王貴這種能在主子身邊伺候的太監,還能識文寫字,應該算是古代里的聰明人了,既然已經是跟著柳承安過了一遍製作蒸餾白酒的王貴不說,還在旁邊打了下下手,柳承安心想自己再給王貴講講流程的話再由王貴去教那些個匠人的話應該沒多大問題的。

  結果事實證明,柳承安實在是想太多了,你讓王貴這種太監去搞些算計人、哄主子開心的事情應該沒多大問題,但是這種搞科研的事情,王貴這種從小接受宮廷禮儀教育,在皇宮內摸爬滾打揣摩人心的太監來說確實還是太難了。

  於是前兩天,柳承安先是反覆讓王貴觀摩制酒流程讓王貴熟悉了以後,再和王貴商議了半天拆解了制酒的流程,把調來東宮制酒的匠人分批次安排在東宮的一角後,分批次的教東宮的匠人自己負責的那一部分制酒流程,最後再讓王貴和石忠義各自選派了信得過的下屬專門負責監督這些個負責制酒的匠人。

  但是這乃是權宜之計,畢竟這些個匠人大多都是已經成了家的匠戶,你讓他們窩在東宮內幾天不回家那是沒問題的,畢竟是給太子爺——未來的皇帝辦事,這是多少人想要卻得不到的榮幸,但是你要是守著他們讓他們一輩子不回家的話,那必然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舉起大刀就會衝到柳承安的床前把他亂刀砍死。

  於是柳承安想到了自己便宜老爹身邊那個太監掌管的皇城司,派王貴專門把張世峰請到了自己東宮,讓張世峰也看了一遍,張世峰直接被釀造出來的白酒酒香給勾住了,得了太子柳承安的允許喝了一口後更是驚得亞麻呆住了,還能有這樣牛逼的酒嗎,那皇宮裡的那些個貢酒算什麼,一時間更是對太子柳承安那些個仙人傳人的傳聞深信不疑了。

  畢竟酒這東西隨著歷史的發展傳承了這麼久了,能稍微改良一下制酒工藝的人已經算是大師了,還從來沒有哪個人能夠在沒有潛心鑽研的基礎下一下子制出來這麼烈的酒啊。

  隨著張世峰悄悄咪咪帶回去的兩壇高度白酒給魏帝柳渠義嘗了以後,第二天張世峰就把蝸居在東宮裡的那些個制酒匠人還有他們的家人們以及制酒的器具給帶走了,連帶著王貴和石忠義各自安排的人手一起,全部打包到一個皇莊裡面,里里外外安排滿了皇城司的密探。

  回到這會兒,柳承安此刻正在製作香水,他挽起繡著纏枝紋的衣袖,克制住自己想要把王貴踹醒的想法,柳承安自己從身後的炭盆里鉗出塊紅羅炭。銅甑底部的凹槽注滿井水時,炭火的熱氣正透過銅壁蒸騰上來。茉莉香混著橙皮的苦味在暖閣里漫開,瓦當上歇著的白蝶撲簌簌跌進窗內,正落在盛接精油的琉璃瓶口。


  日頭移到中庭時,蒸餾器突然發出「咕嚕」怪響。守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柳承安猛地掀開銅蓋,被騰起的熱氣撲了滿臉。琉璃瓶里只積了薄薄一層金棕色液體,倒是冷凝管外壁掛滿了混濁的水珠。

  「濃度不夠......」他蘸了點水珠在指尖嗅了嗅,鼻腔中炸開的苦澀激得柳承安直皺眉。窗外老槐樹突然沙沙作響,幾片嫩葉飄進窗欞,正落在攤開的《齊民要術》上。泛黃紙頁間夾著張泛潮的薛濤箋,畫著他改良過的冷凝管草圖。

  王貴被銅盆落地的聲響驚醒時,正看見太子柳承安往指尖沾了沾第三遍制出的冷凝水珠往嘴裡送去。「殿下,使不得啊殿下!」話音未落,王貴剛衝到柳承安眼前便瞧見太子爺已經把自己的手指送進了嘴裡細細品嘗了一下。

  「還是差了點味道。」柳承安回味了一下自己記憶中的那些女人香水的味道,說實話柳承安前世逛商場的次數屈指可數,對於香水的了解僅限於讀大學時候的實驗課和自己結婚以後老婆用的。

  對於那些雜七雜八的各種配味的香水,柳承安一竅不通,只能順著自己能搞到的那些個花花草草作為原材料來入手。

  暮色染紅窗紙時,東宮的暖閣已成了現在柳承安的工藝作坊。碎瓦片在炭火里燒得通紅,柳承安握著鐵鉗將魚形瓦當彎成螺旋狀。夏嵐舉著燭台的手微微發抖,看著自己的心上人把改良後的琉璃管接在銅甑上,接口處用蜂蠟混著松香密封。

  歷經數次的失敗,柳承安結合春瑤、夏嵐、秋霜、冬雪四女的意見改良製作過程中的工序和原材料量後,終於在夕陽落山的時候,柳承安感覺這次蒸餾出來的茉莉香格外清透。

  心中有些期待的柳承安瞧見琉璃管里漸漸凝出細密的水珠,匯成金線墜入瓷瓶。柳承安將瓷瓶舉到鼻尖輕晃,忽然抄起竹勺舀了勺鵝油,就著餘溫把精油緩緩滴入。乳白色脂膏漸漸染上淡金色,他用銀簪尖兒挑了點抹在腕間,茉莉香里倏地跳出橙皮的清苦,柳承安將這銀簪遞給一直伺候在身旁的四女,看見四女聞了聞銀簪透出的芬芳後都是一股陶醉的表情後柳承安便知道這香水是終於成了。

  接下來依舊是之前的步驟,柳承安又讓王貴把張世峰請到了東宮來,張世峰本來有些期待的,以為太子爺又是搗鼓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來,結果看到是女人用的物什,便有些失望。

  誰知正巧席皇后來看自己兒子,畢竟柳承安把自己關在東宮裡面幾天沒出來了,儘管心知偶感風寒乃是柳承安找的藉口應付那些個師傅,但是席皇后還是有些擔心,畢竟現在就這一個兒子了,席皇后那是生怕自己的兒子又出了什麼問題。

  結果席皇后剛到東宮就被散發出來的香水味給迷住了,待得自己的兒子拿出香水說是特意給自己製做的禮物,那是直接把席皇后開心地五迷三道的,什麼御花園的心血那是統統拋之腦後了,那些個花花草草哪有自己兒子重要,更何況這香水乃是自己兒子用那些自己喜歡的花草做出來的,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張世峰瞧見一把年紀的席皇后歡喜得在花雨里轉圈的場景,黃色鳳袍的廣袖灌滿春風,王貴懷中的銅甑叮噹作響,柳承安特製的改良冷凝管在落日餘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蒸汽裹挾著紫藤香漫過東宮飛檐,驚起一樹棲鳳的雀鳥。

  看見連皇后都被這香水迷住了,張世峰算是知道了這香水的威力了,趕忙又是匯報給了皇帝柳渠義,然後又在之前制酒的皇莊附近又找了個皇莊,接著又是像之前那樣在香藥庫和匠作監里選了些背景乾淨的人送到太子東宮這裡分批次突擊培訓了幾天後,待得掌握了香水和相關器具的製作流程後,張世峰又是從皇城司中選了專人和東宮裡選派的專人又是把這些負責製作香水的匠人們拖家帶口的全家送進了皇莊裡面。

  前些日子搞出了精鹽,這幾天又接連搞出了高濃度的白酒和香水,著實是把柳承安累壞了,這工作強度不禁讓柳承安想起了前世當牛馬在公司加班的日子,不同的是前世那是被房貸車貸老婆孩子的重壓下不得不去奉承領導努力當牛馬,現在穿越回來了那是被當下緊張的局勢,哪天說不好就舉著大刀衝進宮城裡的潛在敵人的威壓下不得不又當幾天的牛馬狠狠工作一番。

  累了幾天的柳承安決定好好放縱一下,心裡稍微估算了一下夏嵐的月事應該已經過了,進過晚膳之後那便是急不可耐的拉著夏嵐就往寢殿裡面去。

  東宮寢殿裡的聲音從戊時三刻斷斷續續的一直響到子時,未經人事的王貴一面羨慕太子爺的身體,一面又擔心太子爺縱慾過度。

  直到聽到從東宮寢殿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鼾聲,王貴示意東宮的兩位麽麽悄悄摸摸的進到殿內給玉床上的二位蓋好被子後,聽到太子已經熟睡的答覆,安排好明日伺候太子起居的事宜後,王貴也是哼著小曲去睡覺了。


  ......

  柳承安醒來時,夏嵐的指尖正繞著他散在枕上的發尾。芙蓉帳里浮著溫軟的蘇合香,她杏色寢衣的系帶不知何時纏上了太子腰間的蟠龍紋錦絛。

  「殿下今日要去進學,崇文館的師傅們已經來催過幾次了,若是再見不到殿下,估計就要硬闖東宮了。」夏嵐將暖爐烘過的中衣披在他肩頭,發間木樨香掃過太子下頜。柳承安就勢握住她手腕,將美人帶得跌坐在描金腳踏上,鎏金帳鉤晃出一串琳琅。

  十二名捧著銅盆香具的宮人屏息跪在珠簾外,柳承安看著透過紗帳上映出交疊的人影。夏嵐杏色寢衣的系帶不小心勾斷了柳承安一縷頭髮,柳承安反倒低笑著將斷髮繞在她玉鐲上:「昨夜給你試的螺子黛,畫眉倒是正好。」

  更衣時夏嵐的指尖總不經意蹭過他脖頸,金線繡的螭龍紋在她掌心蜷成溫馴模樣。待要系玉帶鉤時,柳承安突然按住她手背:「昨夜你說崇文館外的老梅開了?」他指尖划過她腕內側,那裡留著昨夜被燭火燎出的紅痕,「等會兒孤給你帶一支回來可行。」

  宮門次第洞開,三十六名玄甲侍衛分列丹墀兩側。王貴早已侍候在一旁,卻見太子徑直走向朱漆儀門:「今日天氣不錯,孤要騎馬。」

  東宮衛指揮使石忠義便牽來了那匹太子坐騎——照夜玉獅子,瞧見照夜玉獅子昂首立在琉璃影壁前,銀鞍上垂落的紅珊瑚流蘇掃過剛有人為它梳理的鬃毛。

  柳承安翻身上馬時,蹀躞帶上的玉珂撞出清越聲響。東宮衛禁軍持金瓜開道,朱衣內侍捧著書匣香爐隨行其後。馬蹄踏碎太液池的薄冰,柳承安玄色大氅在風裡翻卷如鷹翼。途經崇文館前的九曲橋時,他忽然勒馬回望,瞧見遠處的夏嵐已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但是依稀可見她抱著手爐立在宮牆的琉璃鴟吻下,石榴紅裙擺被風吹成一朵將散的晚霞。

  行至崇文館牽,依舊是之前的陣仗,館前青石階上已跪了一片藍袍學士,太子卻俯身折下探出宮牆的半枝白梅,頭也不回的扔進王貴的懷裡:「記得給孤的夏嵐帶回去。」

  聽到此話的一眾學士面色各異,太子太傅方正表面不動聲色,但是內心卻是掀起了波浪,聽太子口中的意思,竟是和宮女有了情愫,這還得了啊,太子尚未婚配,太子妃仍無定數,先不說如今各家有著適齡女子的官員皆是對太子妃一位虎視眈眈。

  就拿當初太祖定下的規矩,嫡長乃是根本制度,要是太子妃都還沒有就先搞出來了個皇孫,那該如何是好,再是庶出那也是皇室長子長孫,但難不成讓那宮女來當太子妃嗎。

  想到此處,方正那是越想越氣,定是那不知好歹的宮女不守禮義廉恥勾引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乃賢良之君,犯錯是不可能的,必不可能犯錯的。

  方正默不作聲的看了一眼旁邊的翰林學士李慕柏,發現李慕柏也恰好望向自己,兩人眼神相互交流了一番,雖然沒有出聲,但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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