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劇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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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三屏一句話猶如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寧言有些佩服面前這個男人。

  「明年上影領導班子面臨換屆,寧導還需要好好考慮考慮。」

  「韓董說的是。」給對方的酒杯斟滿,寧言舉杯敬酒。

  後來上影那位任中倫,好像就是03年開始上任上影發行公司總裁,上影從傳統走向資本也是從這時候開始。

  有沒有可能扶持劉麗娜上位?寧言腦海中想法閃過很多。

  隨即對自己的天真感到好笑,剛剛的想法也太過異想天開。

  「劇組拍攝順利?」

  「挺順利的。」

  ……

  「啊!終於可以躺到床上休息了,伺候這些大人物可真不容易!」

  把韓三平送到房間後,回到自己屋裡的寧言,躺在床上感覺身心俱疲。

  一幫老狐狸,地位不對等,應付起來處處都得小心翼翼,以前也沒跟這種人物打過交道,幸好自己遵循少言慎言的原則,不然真怕哪句話說的不好得罪了對方。

  「陳默,通知劇組,明天繼續開工。」給陳默打了個電話,然後蒙頭睡覺。

  5月的武漢正值梅雨季,長江水汽與漢口老工業區的鐵鏽味交織。

  礄口區某廢棄紡織廠的鐵皮屋頂在連綿陰雨中發出嗚咽。劇組接下來的戰爭戲選中這片工業廢墟搭建主場景——1938年武漢會戰的斷壁殘垣在此重生。

  美術組老張蹲在臨時搭建的戰壕旁,芝麻醬順著熱乾麵碗沿淌進軍綠膠鞋,在鞋底積成黏膩的光斑:「龜兒子,這雨再下下去,老子噴的鐵鏽彈孔都要長蘑菇了!」

  他舉著高壓水槍,混著漢陽兵工廠回收鐵鏽的棕紅色塗料從槍口噴出,在水泥牆面上綻開不規則的斑點,比史料照片裡的彈孔多了份潮濕的呼吸感。

  道具組小王扛著仿製三八大蓋擠過來,鋁製槍托撞在齒輪焊接的碉堡上,迸出的火花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

  「寧導,油庫爆破太危險了!」陳默舉著扇子跟在寧言身後,扇子骨上還留著《計程車》的分鏡草圖,「你看操作員的膠捲盒都烤變形了!」

  他指的是昨天試爆時,高溫把35mm膠片盒烘出的扭曲紋路,像極了1944年武漢空襲紀錄片裡的焦土。

  「油庫爆破的硝化棉濕度又超標了!」陳默舉著被汗水浸透的分鏡本,「老周說再這麼下去,煙柱高度得偏差二十米,能把楚曉柔的犧牲戲拍成火山噴發!」

  他指著遠處蘆葦盪里的煙火師老周,後者正戴著防毒面具調試「雙引線延時系統」

  上個月的那場爆破事故,沖天的火光,爆炸的煙霧,沉沒的輪船以及無數的驚叫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到現在都心有餘悸。

  現在一到爆破的戲份,腿肚子就有點打轉。

  寧言灌了口冰鎮礦泉水,瓶身凝結的水珠滴在劇本上,暈開「戰爭黎明」的標題:「這場戲是楚曉柔犧牲的伏筆,刪了就像麥子沒了穗。」

  他忽然看見新來的煙火師老周正在蘆葦盪里跟放牛娃周旋,孩子們舉著硝化棉炸藥管當玩具,急得老周直拍大腿:「細伢子!那是炸鬼子的雷!」

  這個戲份確實有些不好拍,寧言也有些皺眉。

  「有了,」陳默突然想到什麼,「變形的部分咱們可以和44年武漢空襲紀錄片交叉剪輯,還能意外創造出歷史與現實撕裂感。」

  「有點意思,」寧言的目光流露出讚賞,「晚飯給你加雞腿。」

  「寧導,就加雞腿啊?加點工資唄。」陳默追著寧言的步伐。

  「兩百就行!」

  「寧導,一百也行!」

  軍靴踩過道具組鋪的「焦土」。

  那是200斤武昌魚魚鱗烘烤後摻的煤灰,踩上去沙沙作響,「上個月爆破事故後,我可連做夢都在數引信!」

  劇組的午餐總帶著股子硝煙味。

  食堂王大媽發明的「戰地盒飯」用一次性飯盒當防毒面具,筷子插在盒蓋上權當濾氣管,群演們蹲在沙包掩體後扒飯,肉沫茄子剛入口,煙火組的試爆就震得沙粒掉在飯里。

  張國牆把自己的雞腿夾給武行小伙,搪瓷碗碰得叮噹響:「多吃點,等會摔我的時候輕著點……老子腰上還貼著劉藝菲從美國帶來的止痛貼呢。」


  最妙的意外發生在爆破戲當天。

  張國牆飾演的連長在泥漿里匍匐前進,二樓晾衣繩上的大媽突然喊:「拐子!你褲襠扯了!」全場憋笑時,寧言卻大喊「別動!」

  鏡頭裡,張國牆尷尬的側臉混著泥點,身後是沖天的爆炸煙柱,竟比劇本里的「英勇就義」多了份真實的煙火氣。

  後來審片會上,這段「戰場走光」成了專家口中的「反英雄主義神來之筆」。

  劉奕君總在片場搜羅老物件。

  某天他在舊書攤發現1949年的《武漢日報》,泛黃的頭版「誓與江城共存亡」下,油漬斑駁處竟有守軍寫的打油詩:「江風吹斷千帆影,麥浪埋骨亦留香。」

  他自掏腰包買下,第二天便擺在指揮部場景的案頭,硯台里的墨汁特意摻了長江水,氤氳的水汽讓字跡像從歷史深處洇開。

  漢江邊的蘆葦盪里,劉藝菲的替身正在練習「犧牲戲」的跳水動作。

  小姑娘穿著破洞的護士服,足尖輕點在礁石上,忽然轉身問寧言:「寧導,楚曉柔沉江時,能看見麥田的倒影嗎?」

  殺青前夜,寧言站在漢江邊的蘆葦盪,看煙火師老周最後一次調試爆破裝置。黃銅引線管裹著武昌魚魚鱗,在夕陽下泛著虹彩。

  「寧導,明天就是最後一場戲了。」陳默的聲音打斷回憶,他舉著喇叭,身後是美術組正在拆除的碉堡。

  漢陽兵工廠的齒輪即將歸位,只等下一部電影賦予它們新的戰火。

  寧言望著遠處江面上的貨輪,想起韓三屏說的「扛著紅旗過雪山」,又想起顧懷山在洋房裡摸過的《霸王別姬》分鏡稿。

  「收工!」他的喊聲驚飛了蘆葦叢里的白鷺。

  這是寧言正式的體驗到劇組的生活,《計程車》那個不算。

  劇組每天都有新鮮的事發生,一大堆人聚到一起,這樣的日子是寧言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太多太多的事情讓他感到新奇。

  喊完『收工』的陳默走了過來。

  「時間過得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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