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落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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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上的衣服,是系統給的,符合當前時代的風格。」

  摸了摸棉服,寧言不由有些奇怪。

  「褲子和襯衫倒是挺合身,可我這棉服怎麼這麼大?」

  沒得到回答,不過不知怎麼的,寧言居然感覺到了一絲尷尬的情緒。

  視線忍不住飄向頭頂的居民樓——晾衣繩上的藏青棉服正隨風擺動,袖口的玉蘭花刺繡與自己身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越想越不對勁,為了印證自己心裡的想法,寧言問了出來。

  「你這身衣服怎麼給的?是不是從樓上人家裡順來的?」他突然出聲,語氣裡帶著篤定。

  空氣中的沉默成了最好的答案,讓他忍不住低罵:「你個缺德帶冒煙的,現在可是下班時間,這要主人回來認出來,以為我是賊,不得揍我?還有,順衣服為啥不順個合身的?」

  邊說邊往陰影里縮了縮,肥大的棉服在風中鼓成一團,像只驚慌的小獸。

  「當時你從通道里瞬間掉了出來,光禿禿的,我被力量衝擊本源受損,無法動用能力幻化出衣服。時間緊急,只能從周圍住戶里抽取了幾件套在你身上。」系統終於開口,「重要的是遮住了你的裸體,合不合身並不重要。」

  系統前面的話讓寧言有些理解,後面的話又讓他一頭黑線。

  「那你說的安頓,怎麼個安頓法?給我找個好人家?」

  「根據戶籍資料檢索,」系統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周邊三公里內無匹配身份記錄。建議利用生物模擬程序偽造臨時特徵,以『走失兒童』身份進入福利機構。」

  「*****」

  這個回答,讓美麗的C語言從寧言的嘴中傳出。

  「為了保證合理性,孤兒院是你最好的去處。」

  似乎為了讓自己的回答更有說服力,系統解釋道。

  「是嗎?我還得謝謝你。」

  無力的回了一句,現在的寧言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畢竟,自己這狀態目前又能改變什麼。

  「孤兒院在哪兒?我怎麼去?」

  一張路線圖直接在寧言的眼前顯現,上面有著一條明顯紅色線條,線條的終點指向谷里鎮祖堂山福利院。

  看著路線上遙遠的距離,寧言不禁咽了口唾沫。

  「系統,你不會讓我走過去吧?」

  系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又好像在說「不然呢」。

  「我看小說里,那些系統對宿主言聽計從,好的都給宿主。到了我這兒,因為不是宿主,差距就這麼大嗎?我要投訴你!」他一邊嘟囔,一邊順著青石板路往前挪,肥大的棉服下擺拖在地上,沾滿了煤灰和雨水。

  穿藍布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推著二八槓經過,車后座的鋁飯盒叮噹作響,她奇怪地打量夾道里的小男孩。

  當穿藍布衫的女人再次經過時,眼中突然有濃郁的銀灰色光芒閃爍。

  剎那間,整條巷子的時間流速在他眼中出現了微妙的紊亂。

  晾衣繩上的藍布衫在風中飄動的軌跡出現重影,牆根下的青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又枯萎,騎自行車的女人仿佛同時出現在三個不同的位置。

  「這是……」他猛地閉上眼睛,頭痛欲裂。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檢測到時空能量在眼部異常匯聚,眼睛已初步具備『時空觀測』雛形。當前能量等級不足,無法穩定呈現畫面。」

  寧言仿佛一瞬間被抽乾,像從水裡剛撈出來一樣,扶著牆喘息,額角沁出細汗。女人猶豫了一下,掏出兜里的手帕遞給他:「小娃娃,迷路啦?」

  「謝、謝謝阿姨。」他奶聲奶氣地接過手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帕上的牡丹花紋。

  系統的警告在腦海中響起:「時空觀測消耗生物電能量,當前儲備量11%。建議停止使用未經開發的能力。」

  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寧言望著女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發現她的身影周圍籠罩著極淡的銀灰色光暈,與自己掌心的光斑同頻共振。

  這不是幻覺,而是某種尚未被理解的能力——他能看見時間的紋路,卻無法解讀其中的意義。

  「系統,我的眼睛……」他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剛才看見的是未來?」


  「是時空能量的無序折射。」系統解釋道,「你的眼睛融合了時空規則碎片,能被動接收時間線的殘影。但以當前身體機能,每次觀測將導致神經突觸過載。」

  「生存協助的第一步,」系統的聲音罕見地多了一絲波動,「是學會隱藏異常。你的瞳孔在能量波動時會泛出銀灰色微光,剛才那位女性已注意到這一點。」

  寧言慌忙低頭,望著水窪里自己的倒影。

  果然,虹膜邊緣流轉著極淡的銀光,像被揉碎的星辰嵌進瞳孔。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銀光這才漸漸褪去。

  作為曾經的創業者,他迅速調整策略:沒有身份,就偽造身份;無法動用能力,就先學會控制。

  「如果身體機能不夠,強行動用會怎麼樣?」

  一邊走著,寧言在腦海里問道。

  「會死!」系統的聲音在此刻讓他感覺到了濃郁的死氣。

  「系統,我到了孤兒院,別人就會接收我?還有我這么小點,路上碰到人販子怎麼辦?這個時代可沒那麼安全,你真不管啊?」

  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路燈每隔百米才亮起一盞,昏黃的光暈里浮動著細密的雨絲。

  「你會安全到達目的地。」

  一句廢話,寧言撇了撇嘴,隨即眼珠子轉了轉,冒出個想法。

  「你說你要去找尋原來的宿主,現在可是1990年,你原來的宿主出生了嗎?」

  回應他的只有迎面的寒風,他也不惱,繼續說道:「不如我先當你的宿主怎麼樣?」

  「系統有程序限制,無法自主選擇宿主。」

  「那你就算離開我,等到了2026年,也還有好幾十年,你能去哪兒,不如你先留在我身邊,怎麼樣?」

  「系統損傷嚴重,需要尋找地方恢復。」

  說了這麼一句後,系統又開始了裝死。

  隨後不管再怎麼問,就是不說話了,寧言只能繼續埋頭往前走。

  寧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只知道周圍從樓房林立,漸漸地變得稀少,到現在身邊變成了矮房子。

  沿著目光遠去,遠處沒有光亮的黑暗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血盆大口,透著一抹恐怖。

  寧言不停地給自己暗暗打氣。

  又走了一會兒後,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引擎聲。一輛車頂閃爍紅藍警燈的北京吉普從彎道衝出,車燈在雨幕中劃出兩道雪亮的光帶,轉瞬又消失。

  寧言已經看出了那是輛警車,警車速度很快,從他的身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寒風。

  「吱~」

  剎車的聲音在寧言的耳邊響起,剛剛呼嘯而過的警車又開了回來,停在了身旁。

  車窗揺下,一道本地口音從駕駛位坐著的青年男子身上傳來。

  寧言看了看男子,露出疑惑的表情,示意聽不懂。

  「你是哪家的孩子?一個人在路邊走,很危險。」

  本地方言變成了夾生的普通話,男子臉上透露著關心,探出頭。

  「先上車。」

  男子簡短的說了一句,然後便向副駕駛傾過身子,伸手拉開了車門,拍了拍車座。

  車內暖黃的燈光映出他腰間的對講機,電流聲與系統的電子音在耳畔重疊。

  聽到讓自己上車,寧言也不客氣,拽著車門爬上了車子。

  「嘿,真有意思,問問題不回答,叫上車倒是乾脆利落。」

  等門關上,男子發動車子,邊開車邊說道。

  寧言怕說多錯多,繼續以沉默應對。

  看著不說話的小孩,男子看了一眼,以為怕生人,也不在意。

  「吃飯了沒?」

  寧言搖搖頭,走了這麼遠,自己是真的有些餓了。

  得到答案後男子不再說話,車裡變得安靜。看著窗外,寧言愣愣出神。

  不知想到了什麼,小臉上變得有些傷感。

  「未來的自己,存在的痕跡應該沒了吧。」

  家人、朋友、曾經的戀人,畫面在腦海里一一閃過,隨著車子的停下,回憶也戛然而止。


  「下車吧。」

  男子說完打開車門。

  等下了車,男子來到寧言身邊摸了摸他的頭,接著走在前面。

  「跟著我」

  寧言有些不習慣剛才的動作,但想到自己的身份,默不作聲的跟著。

  跟著男子走進派出所里,迎面走來一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警察,發福的肚子把警服撐起。

  兩人碰面後,用本地話說著什麼,時不時的還看向寧言。

  交談了一會兒,男子繼續向前走,寧言繼續跟著。

  爬了樓梯,來到三樓,在一間房門口才停下。

  打開房門,男子隨手在牆後打開燈。

  「這是我們的休息室,你今晚睡這張床,廁所出門左轉,走到頭就是,我去給你找點吃的,你別亂跑。」

  派出所的休息室比想像中暖和,鐵爐上的水壺咕嘟作響。

  寧言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床上,看著遞來的鐵飯盒:白菜燉豬肉的香氣里飄著幾粒油花,米飯上還臥著半塊紅燒肉,這是1990年的「豪華套餐」。

  他突然想起創業初期,在培訓班吃的外賣總是缺油少肉,此刻卻對著飯盒發怔。

  「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男人坐在對面的床沿,警服領口敞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衫,「叔叔小時候也在農村長大,知道餓肚子的滋味。」

  飯很香,瓷勺碰到飯盒的聲響格外清脆。

  男子例行詢問道:「我叫林波,你也可以叫我林警官,你叫什麼名字?你老家是哪的?還有沒有其他親人?」

  似乎擔心寧言聽不懂,逐字逐句的又講了一遍。

  寧言在腦海里斟酌了一番,才開口:「我叫寧言,江蘇某縣的,父母不在了,年前鄰居說帶我來找親戚,後來無意間聽到鄰居要把自己賣掉,自己趁他不注意跑了出來,接著開始流浪。」

  寧言回答的斷斷續續,其中還摻雜著方言,讓自己更像一個孩子。

  有些地方因為方言的關係,林波也沒聽懂,又重複說了好幾遍。

  寧言小口扒著飯,餘光瞥見林波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鋼筆尖在紙上沙沙划過:「寧言,無戶口,疑似被拐賣兒童……」字跡工整,帶著警察特有的嚴謹。

  當筆尖懸在「家庭住址」一欄時,他故意用袖口蹭了蹭嘴,奶聲奶氣地問道:「福利院有糖吃嗎?」

  林波愣了愣,嘴角勾起一絲苦笑:「有,還有新衣服。」他合上筆記本,警燈的紅光透過窗戶,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不過得先找到你的家人。」

  林波接著問道:「村里還有沒有親戚,父母不在了,跟著誰生活?」

  「村裡有時候會有人給飯給我,誰家有飯就要一些,沒有就餓肚子,村里沒有親人了。」

  等弄懂了寧言的來歷,林波的目光中難免帶上了些同情。

  不再繼續詢問,只能等明天跟領導匯報後,再商討寧言的去處。

  給寧言洗漱完後,林波便關上燈出去了,可能是去值班。

  床上,寧言輾轉反側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而藏青棉服的原主人,此刻正對著晾衣繩上的空缺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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