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程督軍利用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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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夫人十分地清楚,許灼華在程牧昀心裡的地位更甚於自己。

  程牧昀抿抿嘴唇,「我知道了,娘,我不會讓灼華變成寡婦的。」

  程夫人的指尖輕顫著撫過程牧昀耳際凌亂的碎發,那髮絲間還沾著草屑與乾涸的血痂。

  她垂眸望著兒子眼下青黑的陰影,眼底翻湧的疼惜幾乎要漫出來:「牧昀,不是娘非要攔著你。」

  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只是想讓你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想想身後的家人。」

  程牧昀喉頭滾動,酸澀的情緒堵得發慌。

  「我知道了,娘。」他輕輕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

  程夫人走後,程牧昀身邊的幾個副官全都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淚。

  「少帥,督軍夫人對您真的是太好了。」

  程牧昀默默垂下了眼眸,「程家只剩我這一個,她怎麼可能不著急?」

  有個副官壯著膽子說道:「少帥,其實督軍夫人說得對,您這少帥做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跟陳鶴德交好?還有梁公子,感覺你自從認識了陳鶴德之後,就變樣了。」

  程牧昀無奈地撇撇嘴,其實他是在認識許灼華之後才變的。

  「就是就是,尤其是梁公子,現在整天跟東瀛人廝混在一起,傷風敗俗啊,現在整個新海城的上流人士都對他避之不及。」

  「東瀛人都這樣針對少帥了,梁公子還跟他們交好,真是……」

  身邊的人就程牧昀該不該摻和進去陳鶴德的事情,還有該不該跟梁紹尊交好,各執己見,吵得喋喋不休。

  程牧昀覺得很煩,把人都趕走了。

  他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其實程夫人說的話他聽進去了。

  如果他真的玩脫了死了,程夫人估計會崩潰。

  本以為自己能坦然地面對死亡,但現在看來,就算自己有這個魄力,愛自己的人也沒有。

  程牧昀忽然有了一種想苟且偷生的想法。

  他垂眸凝視自己布滿傷痕的雙手,指節處結痂的裂口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若此刻帶著灼華遠渡重洋,或許能在異國他鄉尋得一方安寧,在舊金山的唐人街開家小茶館,聽她用吳儂軟語念著英文單詞,看她在陽光下舒展眉眼。

  反正許灼華說了,二十多年後,中|國將會迎來新生。

  他在與不在,都沒有關係吧?

  「萬一就差一個呢?」他對著虛空呢喃。

  牢房的黑暗仿佛化作一張巨網,將他困在家國大義與兒女私情的夾縫中。

  他不想當逃兵。

  思緒亂得像是一團亂麻,程牧昀窩在沙發里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他墜入混沌夢境。

  棋盤在虛空中浮浮沉沉,對面的白髮老者執子輕笑,皺紋里藏著詭譎的光。

  程牧昀捏著黑子的手不受控地顫抖,明明瞄準了星位,棋子卻像被無形絲線牽引著,骨碌碌滾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圍觀的虛影發出窸窸窣的嘲笑,棋盤化作血色漩渦,將他整個人吞噬。

  「不!」程牧昀猛地彈坐起身,冷汗浸透的後背撞上沙發靠背,劇烈的刺痛讓他倒抽冷氣。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的起伏牽動胸背傷口,黏膩的紗布早已被血與汗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往傷口裡撒了把粗鹽,火辣辣的疼意順著脊椎竄上後頸。

  指尖觸到浸透的襯衫,黏糊糊的觸感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程牧昀扯掉皺巴巴的外套,單衣黏在傷口上扯得生疼,他牙關緊咬,摸出剪刀。

  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遊走,細碎的「嘶啦」聲中,層層紗布被劃開,猙獰的傷口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

  皮肉翻卷如綻開的惡之花,邊緣凝結的血痂混著滲出的組織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許灼華的信上說了,要在東州再多逗留一段時間,程牧昀估算著,估計在許灼華回來的時候,傷口會恢復到什麼程度。

  若是許灼華回來了,傷口還很明顯,又該怎麼解釋?

  程牧昀盯著胸膛上的傷口發呆,全然沒有注意到牢房門口提著藥箱的羅雲樵。


  牢門外傳來輕響,羅雲樵抱著皮質藥箱立在鐵柵欄旁。

  看見程牧昀胸前猙獰的傷口,她睫毛劇烈顫動,眼眶瞬間漲滿水霧,喉間泛起酸澀。

  幾個副官悄悄往陰影里縮了縮脖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

  程牧昀猛地轉身,後腰撞得鐵架床吱呀作響。

  他望著羅雲樵泛紅的眼眶,剛要開口,餘光瞥見牢房角落的動靜。

  七八個腦袋從稻草堆里探出來,和他視線對上的瞬間,眾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齊刷刷地往草堆深處縮,稻草窸窸窣響動間,還夾雜著強忍的憋笑。

  有個副官腦袋縮得太急,撞得鐵欄杆噹啷一聲,引得所有人渾身一僵。

  「雲樵?你怎麼在這裡?」

  羅雲樵推開牢門就走了進來,程牧昀此刻覺他真應該把牢門鎖上。

  這一個個肆無忌憚地進來出去,非常影響他這個『犯人』的心情。

  「牧昀哥,你身上的傷口疼不疼?」

  程牧昀指尖微微發顫,捏著裡衣的布料往肩頭披去,粗糲的麻布蹭過結痂的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卻比不上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昏黃的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將那雙深邃的眼眸襯得愈發晦暗不明。

  自那日在雲虛觀與道長促膝長談後,程牧昀便給自己戴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道長的話如重錘般敲擊在他心上:「若想護住許灼華周全,必要有替死之人。」

  從那時起,他刻意與羅雲樵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

  每一次相遇,他都在心裡默念著計劃,提醒自己這是為了許灼華不得不做的選擇。

  可每當羅雲樵帶著關切的眼神靠近,或是帶著溫柔笑意與他交談時,程牧昀就感覺有根細針在反覆扎著心臟。

  看著她因擔憂而蹙起的眉,聽著她關切的話語,愧疚感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深知,自己正謀劃著名將這個無辜的女子推向深淵,用她的生命換取許灼華的平安。

  這種矛盾與掙扎日復一日地折磨著他,明明是為了守護心中摯愛,卻要親手將另一個人置於險境。

  每一次刻意又冷漠的回應,都像是在他自己的心上剜下一塊肉,血痕累累,卻又不敢停手。

  「不疼,你來幹什麼?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羅雲樵打開藥箱,拿出一罐罐裝著藥粉的瓷瓶,「我來給你送藥啊,這是我從我爹那裡要來的生肌藥粉,用了傷口會好得快些。」

  羅雲樵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藥香襲來。

  程牧昀思索了一下,說道:「軍營里的生肌藥效果已經足夠了,我不需要,你快走吧。」

  羅雲樵卻端著藥走近,「程伯伯讓人把你的藥停了,我擔心你啊,牧昀哥。」

  程牧昀猛地睜大眼睛,後退一步,拉開了跟羅雲樵的距離。

  「誰告訴你的?」

  程裕光的確是把程牧昀的藥都停了,他現在用的藥都是這些副官從軍醫那裡偷來的。

  羅雲樵眨眨無辜的眼睛,「昨天晚上,程伯伯來家裡跟爹商談什麼事情,我聽到了。」

  程牧昀心中警鈴大作!

  羅會長跟司柯兩家都有勾結,周旻海又是司家派來調查他的。

  此時程裕光去找羅會長,很有可能是想讓羅會長幫程牧昀求情。

  而程裕光故意在羅雲樵的面前提起程牧昀受傷且沒藥的情況,不就是為了讓羅會長意識到自己的獨女對程牧昀很關心嗎?

  而這個計劃,估計早在把程牧昀的藥給停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醞釀了。

  程牧昀心裡很害怕。

  在自己的父親心裡,羅雲樵的利用價值一定很高。

  而身為許家女的許灼華,現在又成了東行南線的接班人,是必須要遠離的存在。

  程牧昀生怕程裕光為了救自己對許灼華不利。

  他立刻給許灼華拍了一份電報,意思是讓許灼華不要碰軍火,小心被人盯上。

  但是自從電報送過去之後,許灼華就再也沒來過信了。

  程牧昀一連等了三天,沒等到許灼華回信,卻等到了許積信的求救。

  許積信的電報里說,許灼華已經全權掌管了東行南線的軍火,現在除了許灼華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觸碰軍火。

  許灼華為了理順路線,甚至親自押送一批軍火,就是為了在沿途的站點傳達自己全權負責軍火的規矩。

  程牧昀知道後直接從監獄裡跑了。

  聯繫上許積信,拿到了許灼華運輸軍火的路線圖,馬不停蹄地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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