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逃跑,遇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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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見到許灼華,程牧昀就被她的眼睛吸引,亮得像是耀陽,清澈乾淨,純真浪漫,無知無畏。

  程牧昀承認,他是見色起意。

  他希望看見那雙眼睛笑,彎成月牙,或嬌嗔嫵媚,反正怎樣都喜歡。

  此刻,程牧昀看著那雙義憤填膺的眼睛,只想躲避。

  避之不及。

  許灼華第一次從程牧昀的臉上發現無措。

  「程牧昀,東州沒了,你該清醒了,你的人有多少是東州的?他們怎麼想?你怎麼想?你敢肯定沒有人對這個國家失望嗎?」

  歷史的洪流滾滾向前,人就是激流中的一滴水,被卷進漩渦之中,無處躲藏。

  真正覺醒的人很少很少,但總會有一兩個。

  程牧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在受到東州丟了的消息時,他就已經對這個國家失望。

  只是他能做什麼呢?

  舉起槍,不知道殺誰,放下槍,心有不甘。

  迷茫的男人深深嘆了一口氣,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前,仿佛被抽乾了心氣。

  他後退一步、兩步、三步……

  「程牧昀。」許灼華害怕地走向程牧昀。

  程牧昀抬起手,攔住她。

  許灼華從程牧昀的眼睛裡看到自己,頭上裹著紗布,眼裡含著淚水,義士決絕的樣子。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完,程牧昀轉身離開,將船上的繩子放到最長。

  許灼華看著程牧昀慢慢放開繩子,心裡像是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

  「你把我關起來沒有用。」

  高大的男人站起身,半張臉隱沒在黑夜中,「至少你是安全的。」

  程牧昀走了。

  留下兩個人看著小船。

  許灼華坐在船艙里,趴在窗邊看著漆黑的河水。

  黑得深邃嚇人,倒映著月亮和星星,像是下一秒就要吞噬一切。

  「我是不是把話說重了?」

  「程牧昀能不能接受?」

  她心裡亂如麻。

  剛才程牧昀的眼睛,就像是失了神一樣。

  河邊草地里的青蛙叫響亮,許灼華覺得頭疼。

  一個茶碗被扔進水面,咚地一聲。

  「別叫了!」

  看守的兩人被驚醒,看著船艙里小小的身影,正叉著腰跟青蛙對罵。

  連著三隻茶碗扔出去,只管得了一會兒,這些青蛙就像是法國會議上的列強,吵得要翻天,絕不給中國人說話的空。

  只剩一隻茶碗,不能再扔了,再扔就沒東西喝水了。

  不知忍了多久,外面的天曚曚亮,許灼華才睡過去。

  醒來時,桌上放著食盒,還有兩摞嶄新的茶碗。

  好似在說:『隨便扔。』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現在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很平靜。

  那種無力感,深深扎到身體裡。

  許灼華坐在船艙里,失神地看著被微風吹皺的河面。

  該死!

  她拿起一隻茶碗,泄憤一樣摔在船艙底。

  茶碗四分五裂。

  撿起來一塊最趁手的碎片,許灼華捏在手裡。

  一整天,程牧昀都沒來。

  一整天,許灼華都在觀察水面。

  等夜幕降臨,兩個看守的人昏昏欲睡。

  許灼華從船艙里小心地爬出來,趴在船頭,拿出碎瓷片,慢慢開始割繩子。

  她觀察過,割開繩子,船就會隨著水流的方向東邊漂。

  雖然沒有船槳,但河流不直,晚上漂得慢一點,一定會撞到轉圜處。

  許灼華不想坐以待斃,因為馬上程牧昀就會成為遊行慘案的兇手,到時候人們會記恨他,間接導致他被針對。

  他會因此身敗名裂,成為眾矢之的,然後死在暴民的手裡。


  許灼華想去阻止程牧昀。

  無論成功與否,她都想爭取一下。

  哪怕最後程牧昀還是會死,她也能問心無愧地說,我已經努力過了。

  「這繩子真他媽的難割。」

  許灼華已經努力了一個晚上,耳邊青蛙的叫聲,像是在嘲笑她一樣。

  東方天際出現一條魚肚白,許灼華更著急了。

  只剩下一點點,馬上了!

  最後一根細線斷了,船馬上向後漂去。

  許灼華的手磨得通紅,把碎瓷片一扔。

  成了!

  許灼華趴在船頭,累極了。

  船一直漂,天一直明。

  終於到了轉彎的地方,船頭直直朝著岸邊撞去,許灼華奮力一躍。

  在草地上摔了一個狗吃屎……

  濕泥沾在身上,很髒……

  「倒霉死了!」

  許灼華擦掉身上的泥,慢慢爬起來。

  「真是倒霉死了,我去!怎麼偏偏就遇上了程牧昀?我好心好意要救你,但你還要囚禁我,該死!」

  許灼華一邊走一邊罵。

  「大壞蛋,要不是因為你,我能這麼倒霉嗎?」

  「長了一張帥臉,一點人事都不干!」

  「逮住我一個人薅羊毛,有意思嗎?要不是因為你長了一張養眼的臉,我才不稀罕救你呢,傻缺!」

  許灼華感覺腳都走廢了,才回到新海城。

  街上一片嘈亂,士兵和警員追著遊行的人,遊行的人手裡拿起了錘子扳手等武器,開始反抗。

  一切都亂了。

  有人開槍了,一個穿著工裝的人倒在地上,徹底引發了暴亂。

  許灼華攔著那些想要上前的人,「不要去!他們會殺了你們!」

  已經失去理智的工人將許灼華推倒,指責她:「懦夫!就算是血灑當場,我們也要上,絕不後退一步!」

  「不要過去!」

  男人被一槍爆頭,倒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看向許灼華,嘴裡還有沒喊出的話。

  「啊!!!!」

  許灼華捂著腦袋大喊。

  一個接一個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她感覺腦袋要爆炸了。

  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眼裡看到的東西開始變得不真切,每個倒在他面前的人,像是斷線的木偶一樣。

  歷史書上輕飄飄的幾個字,竟然是這等慘烈的景象。

  是活生生的人,死在這片土地上,用鮮血喚醒沉睡的雄獅。

  許積信拉起來許灼華,將人拽進巷子裡。

  許明華抱住許灼華,「沒事了,沒事了。」

  許家三姐弟找了許灼華整整兩天,得知震旦遊行的人都被抓到警局,還疏通了關係去陳鶴德,只知道許灼華不在牢房裡。

  之後三人就在街上找許灼華,連帶著許家也出動了很多人。

  許積信叉著腰,熬了兩天一夜,他雙眼通紅,「許灼華!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死了那麼多人還敢往前沖?你不要命了?」

  許積義也狼狽得不像樣,但他並不忍心教訓許灼華,「程牧昀已經殺了兩天了,現在太危險了,二哥,我們還是回家吧。」

  許灼華頓時僵住,她擦乾臉上的淚,抓住許積義的衣服,「三哥,你說什麼?程牧昀下令殺人了?」

  許積義蹲下,扶住許灼華的肩膀,小心地道:「程牧昀下令,擾亂治安者,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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