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工部的「技術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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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的人?」

  趙銘和沈悠然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們來幹什麼?還是來『切磋技藝』?」趙銘眉頭微挑,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

  看來,科學館最近的風頭太盛,又是獻策破案,又是發明「顯影水」大出風頭,已經引來了某些「專業人士」的不滿。

  工部,掌管著大乾所有的土木工程、水利建設和軍械製造。一直以來,他們都以大乾最頂尖的「技術官僚」自居。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科學館」,一個毛頭小子,又是被皇帝賜名,又是被賦予特權,風頭甚至蓋過了他們這些正牌的朝廷衙門。工部的那些老匠師、老官員們,心裡能舒服才怪了。

  這是眼紅了,上門來踢館了。

  「走,去看看。」趙銘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正好也想看看,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工匠,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來到米行前院,只見院子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四品官服,面容清癯,神情倨傲的中年人。他身後,跟著一群看起來就經驗豐富的老工匠,還有幾個年輕的官員。

  看到趙銘出來,那中年官員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這位,想必就是名滿京城的,大乾科學館館主,趙銘趙大人了吧?」

  「不敢當,在下趙銘,一介白身而已。」趙銘回了一禮,平靜地問道,「不知工部的各位大人,駕臨此地,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那中年官員,正是工部左侍郎,王承恩。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們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來向趙館主,學習學習的。」

  他嘴上說著「學習」,但那語氣里的輕蔑和挑釁,卻毫不掩飾。

  「陛下日理萬機,聽聞趙館主格物之學天下無雙,便命我等前來,與趙館主共同探討一下,這『格物』之道,到底有何精妙之處。也好讓我等這些做了幾十年工程的老傢伙,開開眼界。」

  他身後的那些老工匠們,也都一個個昂著頭,抱著手臂,用一種審視和懷疑的目光,打量著趙銘。

  在他們看來,趙銘不過是靠著一些投機取巧的「小聰明」,哄騙了陛下。什麼「顯影水」,在他們這些真正的技術大家眼裡,不過是上不得台面的「江湖術士」的把戲。

  真正的技術,是修橋,是築壩,是建造巍峨的宮殿!是實打實的,硬碰硬的本事!

  趙銘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他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王侍郎言重了。科學館草創,我本人也只是個初學者,哪裡敢在各位前輩面前班門弄斧。不過,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我們互相交流一下,共同進步,也是應該的。」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讓王承恩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好!趙館主快人快語!」王承恩乾咳了一聲,直接進入了主題,「那我們就別說廢話了。我工部,最擅長的,便是土木水利。聽聞前幾日,南邊又有幾處河堤,被秋汛衝垮了。我等正為此事煩憂。不如,我們今日,就以『築壩』為題,來比試一番,如何?」

  「比試?」

  「沒錯。」王承恩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我們各自用相同的材料,在半個時辰內,建造一個堤壩的模型。然後,再用等量的水流,進行衝擊。看看誰的堤壩模型,能堅持得更久。趙館主,你敢應戰嗎?」

  這,就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用來羞辱趙銘的辦法。

  築壩,這可是工部幾代人,幾百年經驗積累下來的核心技術。從選址,到定樁,再到夯土的配比和方法,裡面的門道,多如牛毛。

  他們就不信,這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還能比他們這些修了一輩子堤壩的老傢伙,更懂行?

  他們今天,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最「硬核」的技術,把這個所謂的「科學館」的臉面,徹底撕下來!

  「有何不敢?」

  趙銘的回答,乾脆利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王承恩愣了一下,隨即心中冷笑。

  好小子,真是狂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班門弄斧」!

  「好!有膽色!」王承恩大笑道,「來人!把我們準備的東西,都抬上來!」


  很快,工部的人,就抬進來了兩個巨大的沙盤,以及大量的泥土、沙子、石子、糯米汁、草木灰等築壩常用的材料。

  比試,就在米行的院子裡,正式開始。

  王承恩和那幾位經驗最豐富的老工匠,立刻圍在了一個沙盤前,開始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起來。

  他們先是用木樁在沙盤的「河道」中,打下基座,然後,開始按照一種極其複雜的,祖傳的秘方,調配「三合土」。

  只見他們將黏土、沙子和石灰,按照嚴格的比例混合,再加入一定量的糯米汁,反覆地攪拌,捶打,使其變得無比粘稠和堅韌。

  「看好了,這可是我們工部的不傳之秘,『糯米灰漿』!」一個老工匠,一邊幹活,一邊還不忘對著趙銘這邊,炫耀性地喊了一句,「用它築的牆,比石頭還硬!你們科學館,見過嗎?」

  而反觀趙銘這邊,卻顯得有些「冷清」。

  他沒有像工部那群人一樣,急著動手。

  他只是蹲在那些材料旁邊,抓起一把沙子,在手裡捻了捻,又拿起一塊石子,看了看。然後,他又抓了一把草木灰,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他身後的那幾個科學館學子,都急得不行。

  「館主,他們都快把地基打好了!我們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啊!」姬玄小聲催促道。

  「急什麼。」趙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胸有成竹地說道,「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手快,靠的是腦子。」

  他走到自己的沙盤前,對姬玄和另外幾個學子說道:「你們,去幫我做幾件事。」

  「姬玄,你負責計算。我要你用我們新定的標準,精確地測量出,沙子、石子、草木灰,這三樣東西的體積和重量。」

  「你,去把那些石子,都給我砸碎,砸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石塊。」

  「還有你,去多弄一些草木灰來,越多越好!」

  學子們雖然不明白館主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出於對他的信任,還是立刻分頭行動了起來。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

  工-部那邊的堤壩模型,已經初具規模,看起來堅固無比。

  而趙銘這邊,才剛剛開始動工。

  他沒有用任何的糯米汁,也沒有用黏土。

  他只是讓學子們,將他計算好比例的沙子、碎石、草木灰,和水,倒進一個大木盆里,然後,用鏟子,瘋狂地攪拌!

  「這……這是在幹什麼?」

  「他們不用黏土和石灰嗎?就用這些沙子和灰,能黏在一起嗎?」

  「簡直是胡鬧!這樣和出來的稀泥,水一衝就散了!」

  工部的人,看著趙銘這邊的「詭異」操作,一個個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連王承恩,都忍不住搖頭失笑。

  他原本還以為趙銘有什麼高招,沒想到,竟然是在這裡和稀泥。

  看來,這場比試,已經提前結束了。

  然而,趙銘卻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他親自指揮著學子們,將那盆看起來黑乎乎,稀爛爛的「泥漿」,小心翼翼地,倒入了沙盤裡,一個用木板簡單圍起來的模具中。

  倒完之後,他便讓所有人都退後,誰也不許再碰那個沙盤。

  「好了,我們完工了。」趙銘拍了拍手,對王承恩說道。

  「完……完工了?」王承恩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趙館主,你莫不是在開玩笑?你這就是一灘爛泥啊!這也叫堤壩?」

  「是不是,等會兒一試便知。」趙銘神秘地笑了笑。

  半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工部那邊,一座造型精美,夯土紮實,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微縮堤壩,傲然挺立。

  而趙銘這邊,沙盤裡,那灘「爛泥」,經過一段時間的靜置,水分蒸發了一些,已經凝固成了灰黑色的,看起來像一塊粗糙岩石一樣的東西。

  「好了,時辰到!開始試水!」王承恩迫不及待地宣布道。

  兩個力工,抬著一桶水,走到了工部的沙盤前,將水,緩緩地,從「上游」倒了下去。

  水流衝擊在「糯米灰漿」築成的堤壩上,發出「嘩嘩」的響聲,但堤壩,紋絲不動!甚至連一點泥土,都沒有被沖刷下來。


  「好!!」圍觀的工匠們,發出了熱烈的喝彩。

  王承恩的臉上,也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他挑釁地看了一眼趙銘。

  輪到趙銘了。

  力工抬著同樣的一桶水,走到了趙銘的沙盤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塊看起來其貌不揚的,灰黑色的「石頭」上。

  「倒吧。」趙銘淡淡地說道。

  「嘩啦——」

  水流,猛地衝擊在了那灰黑色的堤壩上!

  預想中,泥漿被衝散,土崩瓦解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那股水流,撞在堤壩上,只是濺起了一片水花,然後,就順著堤壩的表面,無力地流淌了下去。

  整個堤壩,如同一塊真正的,在河道中屹立了千百年的頑石,紋絲不動!甚至比工部那個用糯米灰漿築成的堤壩,顯得還要堅固,還要硬朗!

  「這……這怎麼可能?!」

  王承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些剛才還在喝彩的工匠們,一個個也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灘爛泥……竟然……竟然真的變成了一塊堅硬無比的「石頭」?!

  趙銘緩緩地走到沙盤前,伸出手指,在那灰黑色的堤壩上,敲了敲,發出了「叩叩」的,清脆的聲響。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王承恩,和所有工部的人,一字一句地,揭曉了謎底。

  「各位前輩,你們的『糯米灰漿』,確實很厲害。但是,它太複雜,成本也太高了。」

  「而我這個東西,我叫它——『混凝土』。」

  「它的原料,只有四樣:沙子,碎石,水,以及……你們最看不起的,燒完柴火後,剩下的草木灰。」

  「只要將它們,按照我計算出的,最精確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它們就會發生一種奇妙的『反應』,在幾個時辰內,凝固成比岩石還要堅硬的東西。」

  「它的成本,幾乎為零。它的堅固程度,遠超你們的想像。用它,我們可以建造出,更堅固的橋樑,更牢靠的堤-壩,和更高大的城牆。」

  趙銘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工匠的心上。

  降維打擊!

  這,就是赤裸裸的,來自更高維度科技的,降維打擊!

  他們引以為傲的,傳承了數百年的祖傳秘方,在這個叫做「混凝土」的,簡單到不可思議的東西面前,顯得是那麼的……可笑,和不堪一擊。

  王承恩的身體,晃了晃,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著趙銘,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蔑和挑釁,只剩下了無盡的震撼,和一絲……深深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陛下,會對這個年輕人,如此的青睞。

  因為,他掌握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奇技淫巧」。

  而是一種,足以顛覆整個工部,甚至……足以顛覆整個大乾的,神鬼莫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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