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意外中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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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經走了。

  「都起來吧。」

  上官玉奴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她走到那兩個依舊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妖艷侍女身前。

  親自將她們一一攙扶起來。

  此二人雖已起身,但心情顯然並未平復。

  眉眼間,皆是籠罩著濃得化不開的愁雲與驚懼。

  嬌軀亦是仍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仿佛還未從方才那「滅殺」的威脅中回過神來。

  上官玉奴沒有再多看她們一眼。

  她蓮步輕移。

  緩步走到房內的梨花木圓桌旁,姿態優雅地提起桌上的白玉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靈茶。

  溫熱的茶時入喉,帶來一絲暖意。

  也讓她略顯起伏的心緒稍稍平復。

  她放下茶杯,一雙桃花美眸再次轉向這兩名驚魂未定的侍女,

  「並非我不想為你們說好話,求個情面。」

  說完這句話。

  她隨即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論斷:

  「而是因為,你們如今所服侍的這位『公子』,恐怕早已不是原來的楊公子了。

  「甚至,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聽在兩名侍女耳中,卻無異於一道平地驚雷。

  兩人登時如遭雷擊。

  剛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臉龐瞬間再次變得慘白。

  其中一人更是雙腿一軟。

  幾乎要癱坐下去。

  全靠扶著桌角才勉強站穩。

  「不是人?」

  一名侍女帶著哭腔,難以置信的反覆重複這句話。

  「上官仙子,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公子他明明……?」

  上官玉奴先是裝模作樣的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望向了「楊文績」離去的方向,低聲道:

  「眼神、氣息、心性,或許都可以通過高明的秘法進行偽裝,刻意摹仿。

  「但是,一個人與生俱來的那股鮮活的『生氣』,是無論如何也騙不了人的。」

  她端起兩杯熱茶,送到二女手中:

  「你們二人日夜侍奉在他身邊,同處一室。

  「難道就真的一點異樣都未曾察覺嗎?」

  二女聞言,嬌軀皆是一顫。

  彼此對視一眼,眸中充滿了掙扎。

  但最終,還是慢慢的點了點頭。

  自家公子這段時間以來,確實在很多地方都表現得與以往截然不同。

  只是她們身為貼身侍女,早已習慣了仰仗和信任。

  往往在察覺到異樣時,便立刻下意識地為其尋找藉口。

  最常用的便是自我安慰道:「定是公子近期修煉不順,心境不佳所致。」

  事到如今。

  這層薄薄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破。

  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繼續欺騙自己了。

  「仙子您說的沒錯。」

  那名身姿高挑平日裡舉止略顯輕浮放蕩,名喚杏兒的侍女率先垂下了頭。

  「公子他近段時間以來,確實性情大變,與以往判若兩人。」

  「不僅變得極為狠厲,對我們動輒打罵。

  「而且他偶爾流露出的戾氣與兇狠的眼神,以前從來都沒有過!」

  杏兒畢竟是在墨蛟島小交易會時就陪在楊文績身邊的舊人。

  修為也已達到鍊氣巔峰。

  見識不算淺薄。

  她咬著下唇,強忍淚水,問出了一個最可能的猜測:

  「上官仙子,難不成我家公子是被某個高階修士奪舍了?」

  在她看來,這或許是唯一能解釋一個人發生如此翻天覆地變化的理由。

  然而,上官玉奴卻微微搖了搖頭。


  語氣帶著一絲更深的凝重:

  「若只是尋常修士奪舍。

  「占據軀殼的,終究還是人族之魂。

  「但眼下占據這具身體的其氣息陰冷。

  「還夾雜著一種濃濃的怨念。

  「分明更像是一個厲鬼,或者是更可怕的魔魂附身!」

  杏兒的膽子稍大,尚能勉強支撐住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

  而她旁邊那個鵝蛋臉、略帶嬰兒肥,畫著妖艷濃妝叫作桃兒的侍女,卻是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

  直接驚恐地低呼出聲。

  聲音剛出口。

  杏兒反應極快,立刻伸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眼神嚴厲地示意她噤聲。

  生怕這聲音引來那「魔魂」的注意。

  畢竟此獠剛剛離開,隨時都可能回來。

  「公子,你死得好慘!」

  既然那是魔魂,那就意味著她所喜歡的公子早已被害!

  眼前這個頂著公子皮囊的東西,不是公子!

  而是殺害公,占據其軀殼的仇敵!

  「上官仙子!」

  杏兒緊緊抓住上官玉奴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如何才能為公子報仇雪恨?!」

  話音未落,一行清淚,終於無法抑制地從她那雙美眸中洶湧而出。

  楊文績生前對她們是真心的好。

  各種有助於修煉的丹藥、靈藥都極為大方地賜下。

  從無吝嗇。

  若非如此,她們二人也不會在區區二十二三歲的年紀,就成功進階到鍊氣巔峰。

  這份知遇之恩,栽培之情,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主僕。

  如今恩主慘遭毒手,魂飛魄散,她怎能不恨?

  又怎能不想盡一切辦法,為他報仇?!

  見此情形。

  上官玉奴眼底深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你總算上鉤了」的冷然神情。

  她謀劃脫困的第一步,便是利用侍女對舊主的感情在她們心中種下懷疑與仇恨的種子。

  今日終於算是有了一個初步的結果!

  然而,她心中對這兩名侍女並無半分好感。

  更無絲毫憐憫。

  在她眼中,這二人不過是她可以利用來對付那魔魂,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的棋子罷了!

  甚至,細究起來,這二女亦可算是將她誘入此絕境的幫凶。

  事情需從半月前說起。

  當時,上官玉奴依照李易離開前的吩咐,全力協助慕白蓮打理青竹山坊市的百寶閣。

  她天生八面玲瓏,又因自幼歷經無數磨難坎坷,深諳世情。

  可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手段圓滑,長袖善舞。

  在她的精心經營下,不過數月時間,便將百寶閣的生意打理得愈發紅火。

  甚至連慕白蓮,都樂得清閒,當起了甩手掌柜。

  然而,就在半月前的一天。

  正是這個名喚杏兒的侍女,突然親自登門。

  聲稱青鸞商盟有一批價值六萬靈石的低階丹藥,因某些原因,想要委託百寶閣代為銷售。

  上官玉奴初聞此事,心中便本能地升起一絲疑慮與擔憂。

  並未貿然答應。

  因為她覺得此事委實有些不合情理。

  誰人不知,青鸞商盟在青竹山坊市擁有自家的店鋪:青鸞閣。

  規模宏大,渠道暢通。

  如此大批量的丹藥,完全可以在自家店鋪內消化銷售。

  何須多此一舉,委託給規模遠不如它的百寶閣來代售?

  這其中必然存在某種蹊蹺。

  不過慕白蓮卻與杏兒在墨蛟島有過一面之緣。


  加之她也知道李易與楊文績當初在交易會上相識,算是有過交往。

  更隱隱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在杏兒一番巧言令色之下,慕白蓮以為這是青鸞商盟釋放的善意。

  是楊文績有求於李易。

  便答應了下來。

  上官玉奴心中雖仍覺得此舉有些冒進。

  隱隱感到不安。

  但見慕白蓮態度堅決,已然做出決定,便也將到了嘴邊的勸說話語咽了回去。

  這其中,夾雜著一絲微妙的身份考量。

  若論起在李易身邊相伴的先後順序,她上官玉奴屬於「後來者」。

  即便她的年紀比慕白蓮稍長几分,也需尊稱對方一聲「姐姐」。

  更何況,慕白蓮身為百寶閣掌柜,待她情同姐妹,可說寬厚非常。

  自她到來之後,慕白蓮非但未曾因分寵而有絲毫芥蒂或冷落。

  反而處處體貼關照。

  事事為她考量。

  這份情誼,上官玉奴是感念在心的。

  於情於理,在此刻慕白蓮已然拿定主意的情況下,她都不便再過度質疑與勸阻。

  以免顯得不識大體,傷了姐妹間的和氣。

  再者,對方約定的交易地點,就在青鸞閣之內。

  而上一次青竹山坊市內部發生爭鬥,還是幾百年前的舊事。

  在修盟鐵律的庇護下,安全理應無虞。

  綜合這些考量,上官玉奴最終也同意了下來。

  並為了表示鄭重,她親自前往青鸞閣,去交接這批看似誘人、實則暗藏禍根的丹藥。

  卻不知,這一步踏出。

  便正中那魔魂設下的圈套。

  從此身陷囹圄。

  按照正常情況。

  青鸞閣作為青鸞商盟的重要分部,店內常年有築基後期的高手駐守。

  縱然被魔魂附身的「楊文績」在青鸞宗內地位超然,也絕不可能任由他在自家店鋪內,明目張胆地行那強擄女修、敗壞商盟聲譽的惡行。

  然而,那魔魂不僅實力詭異,更精通高明的易容化身之術!

  他竟幻化成了李易的模樣,並且故意在一處人來人往的客棧現身,恰好「偶遇」了前去青鸞閣交易的上官玉奴。

  對於與李易數月不見,每日夜裡都思念得緊的上官玉奴而言。

  驟然見到朝思暮想的情郎身影。

  心中那份驚喜與激動瞬間衝垮了理智。

  她哪裡還會去深思這其中是否有詐?

  只以為是李易提前歸來。

  於是,她立刻追進了那家客棧。

  殊不知,這正是魔魂精心布置的陷阱。

  當她追至一處天字號房,急切地推開房門,迎接她的並非情郎的懷抱。

  而是早已埋伏在門後的杏兒。

  一口特製無色無味的迷煙迎面噴來。

  上官玉奴猝不及防,意識瞬間模糊,就此昏迷過去。

  待她再次清醒時,已然身不由己。

  跟隨著「楊文績」一行人,藉助青鸞商盟遍布各地的隱秘傳送陣,一路輾轉,最終被挾持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四方城。

  因此,眼前這杏兒此刻看似委屈可憐。

  實則是不折不扣的幫凶。

  上官玉奴心中對其恨不得當場滅殺,以泄心頭之恨。

  但眼下形勢比人強。

  她身陷囹圄,修為被封,想要脫困必須暫且隱忍。

  更需利用一下這對美婢對舊主的情誼與復仇之心。

  她壓下心中的殺意。

  臉上換上一副同仇敵愾、籌謀策劃的神情,對杏兒低聲道:

  「杏兒,你需認清現實。

  「以你我這點微末修為,想要正面與那詭異莫測的魔魂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絕無勝算。」


  她話鋒一轉,指出了唯一的生路與對策:

  「為今之計,我們唯有設法將消息秘密傳遞出去。

  「目標自然是青鸞商盟派駐在四方城的那位築基後期的管事!

  「必須讓他知曉,真正的楊公子早已遇害。

  「如今屍體被一個魔物占據。

  「並且正在利用商盟的資源為非作歹。

  「只要消息能送達。

  「商盟高層震怒之下,定會派出假丹甚至金丹期的大修士前來為楊公子復仇。」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杏兒,提出了關鍵要求:

  「所以,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拿出楊公子生前賜予你們的一些、能夠明確證明他身份的信物。

  「比如帶有他神魂印記的私人玉佩。

  「他親手書寫的手令。

  「或是只有你們才知道的,關於他的一些隱秘特徵或習慣。

  「有了這些,才能取信於那位管事。

  「讓他相信我們所言非虛,從而為楊公子報仇雪恨……」

  ……

  距離四方城大約千餘里之外。

  一片廣袤無垠、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上空。

  此刻,正值黃昏。

  突然,兩道遁光,如同流星墜地般,自天際疾馳而來。

  並未在高空停留。

  而是迅速降低高度。

  極為靈活地穿梭於巨大的林木之間,最終悄無聲息地降落在森林深處一塊難得的林間空地之上。

  咻——

  遁光落地的氣浪讓四周的塵土四散飛揚。

  驚得空地上正在覓食飲水的無數小獸,諸如雪白的靈兔、機警的麋鹿等,發出驚恐的嘶鳴,四散奔逃。

  瞬間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

  待遁光緩緩散去,空地中央赫然顯露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子一襲青衫。

  身姿挺拔,面容周正。

  眼神沉穩中帶著一絲銳利。

  女子則身著月白宮裝。

  氣質清雅脫俗。

  容貌更是美艷到了極點。

  不是旁人。

  正是憑藉青靈舟一路疾馳,擺脫了追兵的李易與南宮青慧。

  先前在北幽城外,他們清晰地看到了風羅部那標誌性的巨大飛舟緊追不捨。

  更是親身感受到了飛舟之上那堪比金丹修士的恐怖靈壓。

  心知一旦在北幽城落腳,無異於自投羅網。

  危急關頭,兩人當機立斷,根本沒有進入北幽城。

  而是憑藉青靈舟的遁速,強行擺脫了飛舟的鎖定。

  一路毫不停留。

  徑直飛遁到了這片位於幾方勢力交界。

  素有「四不管」之稱的紅月草原邊緣地帶。

  並選擇了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作為暫時的落腳點。

  ……

  而就在距離李易二人落腳處大約十里外。

  一條流經這片原始森林,水勢湍急、浪花翻湧的小河旁。

  空間一陣細微的扭曲波動。

  同樣悄無聲息地顯露出兩個人影。

  為首者,是一位白髮蒼蒼面容古拙的老者。

  身著一襲略顯陳舊的杏黃色道服。

  其身上散發出的靈壓晦澀如海,赫然是一位假丹境界的大修。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肅穆的中年道人。

  其氣息凝練厚重,修為已達築基後期。

  此刻卻神態恭敬,微微垂首。

  青袍道人望著李易二人遁光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最終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殿主大人,真的就這麼放這二人離去嗎?」


  白髮獨目老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自然是客客氣氣地放這二人離去!」

  「難道我等還真要蠢呼呼地出手,強行攔下他們不成?」

  他施展傳音之術,卻更顯凝重:

  「你需得明白,那位南宮仙子,乃是真靈島南宮世家貨真價實的未來家主。

  「這等身份,何其尊貴?

  「若我等今日一時衝動,強行擒拿了她。

  「哪怕只是不慎讓她損傷了一根頭髮,那便是捅了馬蜂窩。

  「立時就會惹下潑天的禍事!」

  老者獨目之中閃過一絲忌憚,繼續沉聲道:

  「屆時,南宮世家一旦震怒。

  「其雷霆之威降臨。

  「咱們風羅部就算不至於被全族抹去。

  「也必然要付出難以想像的慘重代價。

  「族中高階修士定然會隕落一批,萬年積累的底蘊可能毀於一旦。

  「整個部族都將元氣大傷,甚至從此一蹶不振。

  「這等覆族之險,智者所不為也。

  「所以,不僅不能攔,還要確保他們平安離開我風羅部的地界,免得日後授人以柄。」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出一種老謀深算:

  「如今我們佯裝追擊不力,實則禮送她平安出境。

  「既全了與車雲皇族表面上的約定,又將這燙手山芋拋了出去。

  「此後無論這二人在它處惹出何等風波。

  「甚至是在爭奪仙草途中發生不測,都再與咱們風羅部無幹了!」

  說完,他獨目中閃過一絲悵然。

  「只是冰鸞此番謀劃,欲借外部壓力鞏固自身權柄,這手段未免也太過狠辣了些,險些將部族置於險境。

  「到如今,還需老夫為她收尾。」

  青袍道人沉吟片刻,又提出了另一重擔憂:

  「殿主,車雲皇族畢竟與我們有盟約在先,不好糊弄!

  「此番我們出工不出力,放任這二人進入紅月草原。

  「若是他們事後察覺,前來問責,找咱們部族的麻煩。

  「又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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